【静临】Beyong the sky​(TBC)

BGM beyong the sky

Galaxy篇的第三部分(说好的机震?才不会有呢)


凌晨的海边并不是一片漆黑,星光已经淡了下去,不纯粹的黑色天空上隐约透着灰蒙蒙的云彩,偶尔才能看见细微的白点。

临也回到酒馆时,静雄听见声音已经先一步从床上爬起来,见是他才把脉冲枪收了回去,打着哈欠重新缩在床上。

像极了大型犬啊。临也在心里这么想着,抿紧嘴唇才没有笑出来。

静雄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沉底,临也看着男人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年轻英俊的面孔,忍不住伸出手去,用指尖沿着眉毛轻轻描了一遍。

“晚安。”他轻声说着,紧贴静雄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手臂却绕过来圈住了睡着的人,才放心合上眼睛。

梦里是一片混乱,他先是在军校的训练场打靶,打的太差而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一边疑惑自己怎么可能射击出低分,一边泄愤似的用脚踩向绵软的地面。于是那地面一下子就破了,他坠落下去,经过无数颗星星和宇宙尘埃汇聚形成的云团,一直扑进冰冷的海水里。他游泳是很差的,立刻就慌了神拼命挣扎。紧接着有人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出水面,带到了什么狭窄的空间里。他听见了早已坠落的“雄狮”引擎启动时特有的嗡鸣,他慢慢睁开眼睛,上面是被防护罩隔开的星空,而眼前是正在驾驶的静雄。他没有坐在后方的乘位上,是面对面的坐在静雄腿上,那个人双手越过他握着驾驶杆,眼睛却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瞳中流光星星点点,像是映着整个宇宙。

他在梦里叹息出来,睁眼便醒来了。

原本躺在身边的人已经起床了,正背对着他扣衬衫的扣子。

只要静雄一离开,他也就睡不下去了。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焦虑或者患得患失的程度,但是对于经历过一次失去的临也来说,谁都不能体会他有多恐惧再一次失去静雄。

无需质疑,假如真的发生相同的事,他仍然会坚持活下去,活着才能看他热爱的人类,活着才能处理英雄的一切身后事,可是那种活着是缺失了很大一部分的活着。

临也对所谓的荣誉啊英名啊什么的并不那么有兴趣,可比起做英雄的遗属,看着他所爱的人独自飞上高空再坠落不见,他更想站在静雄身边,做他的战友、和他一同战斗到最后。

幸而如今已经迎来和平,虽然让英雄这样偷偷摸摸地活着委实憋屈,但临也不需要再为他是否随时会没命备受煎熬。

 

打掉敌人数百架机体、立下无数战功的平和岛静雄,那时候其实非常不愿意投身战争,只是别无选择。他和所有驾驶员一样,抛却身体的些微特殊以及战斗英雄的身份,就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普通人,会畏惧死亡的普通人。何况在高空机战中,不能有丝毫分神,战斗的速度跟强度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只会让驾驶员的抵触情绪愈演愈烈。

可是他们还是会在警报拉响后一次次爬上机体,迎着死亡展翅翱翔,直到再也拉不动驾驶杆、直到粉身碎骨化为灰烬。

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们守护,牵挂的挚爱亲朋,无辜的老弱妇孺,不能被欺辱的全人类的主权与自由。

对静雄来说,也许远没有那么崇高,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弟弟安稳地活下去,想让他的战友们活下去,想要折原临也活下去。

 

酒馆的营业时间其实并不固定,但多半还是中午就开门了。

临也叼着牙刷抓了抓自己翘起来的头发,从镜子里看着静雄走下去开门,沾满白色泡沫的嘴唇弯出弧度,又很快被主人所压制。

等他收拾好自己打着哈欠走下楼,静雄已经做好了早餐,或者叫午餐更恰当,三明治和配菜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端给他,马克杯里现煮咖啡的热气带着香味扑在脸上,苦涩中透露着甜蜜。

于是他捧着杯子小口喝起来,如果背后有尾巴大概早就摇得飞快了。

午餐时间是没什么人的。店老板可以慢悠悠地和他男朋友吃完东西,洗干净餐具,再清点下酒水酒具的状况,有缺损就订货补充,没有需要时就干脆闲下来,跟静雄聊一会儿或者玩点什么棋牌类游戏,有时再附加上赢家可以向输家讨个吻之类的条件,不亦乐乎。偶尔有客人在会收敛一些,只是眉目传情也足够使周围看客觉得自己如老旧的高瓦数灯泡般闪闪发亮。

有不少老顾客都说临也变了,而且变得很厉害。

还是喜欢笑,但是少了那种神秘兮兮高深莫测的感觉,笑得轻松自在,更多的是甜蜜。他也还是喜欢管客人的闲事,听客人的各种牢骚抱怨、心事秘密,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敷衍或者好奇的感觉回应,更多的时候,内容还会以“我和小静”开头。

少数还是对临也心存爱慕的会忍不住嫉妒,只是看到静雄又深知自己比不上,只好一口血闷在胸口;而对临也没有那方面意思,或者已经对临也死心的,又会因为酒馆老板高调秀恩爱感到被猛塞一口狗粮。某些酒馆老板的朋友还会说:“呸,就算你们是臭味相投的一对,也不用每次都花式夸你男朋友有多好。”然后那位友人因为乱用成语被临也怎样威胁,就不得而知了。

 

被威胁的友人岸谷新罗,其实常常觉得不可思议。他算是了解临也的人,知道他的伪装底下有多么脆弱胆小,也一直以为临也这样的家伙是真心喜欢谁、爱上谁就一定不会说出来,或者干脆就要把对方藏起来的类型。就像临也明明很关心自己的妹妹们,时常派人暗中跟踪保护,却总是在面对她们时装作不在意。在知晓临也对静雄的真实感情之后,在对临也坦白静雄的情况之后,他还以为临也会把静雄完完全全藏起来,和所有人隔绝开,却从没想过临也会这样开诚布公的把静雄放在自己身边,不仅直接表明关系,言语间时常虐狗,还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简直闪瞎了小伙伴的狗眼。

但是仍然会不安吧。新罗嚼着原本浮在果汁里的冰块,手托着腮,坐在吧台边看临也低头摆弄食指上的戒指。

并没有经历所谓“恋爱”或者“告白”的环节,他们的感情在漫长的蛰伏之后,一个经历了抱着信念和爱意向死的释然,一个经历了突然觉悟却沉痛死别的失去。时隔几年之后,在那个并不怎么美好的夜晚重逢,用一种近乎哑火炸膛的方式爆发。比起心理,先贴近的反而是身体,再骤然跳跃进了过分甜蜜的恋人生活。

而现在,即使都小心翼翼磨平棱角拥抱对方,却还是有很多不能互相坦诚布公的东西。

他们像两只笨拙的刺猬,拥抱在一起就要刺伤对方,于是竟能狠心拔掉自己的刺,用血肉淋漓的柔软确保不会伤害到对方。

其实彼此之间还是能感觉到的,互相都有所保留、有所隐瞒,但是一面担心,为了维持这段不够稳固的感情竭尽全力,一面又为自己也有事情在欺骗隐瞒而心虚、感到抱歉。

他们的甜蜜不是假的,可是在表象之下的空洞也是真的。

地基没有夯实,上层建筑却建的过于盛大华美,总归有一天要出事的。

晃悠着果汁,对于撮合了两个异于常人的家伙变成问题情侣,岸谷新罗丝毫没有愧疚之类的情绪,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谁也不肯先开口挑破问题,感慨还是他的赛尔提最好了。

 

比起在军队时的收敛,现在的临也做起情报生意简直是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只要付出临也满意的报酬,哪怕是已经撤出银河的外星军队的情报,都可以是交易内容。

近来静雄明显感觉到他晚归的次数多了起来,只是被临也留下来看店面,他又脱不开身,否则一定会追去看看临也在搞什么鬼。

但他也庆幸临也要出门去,能让他背着临也做一些其他事情的时候,不用觉得那么别扭。

把伪装成糖果模样的东西塞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很快遍布口腔,微苦带着难以描述的酸涩刺激着味蕾。静雄面无表情地含着,好像他确实只是在含着一块糖,以免被临也看出破绽,要求检查他的糖盒。

他不能当着临也的面注射,那些年的相处中,临也见了太多次那玩意被推进英雄的血管里,并且因为这个东西曾经让他失去静雄,对之深恶痛绝。

现在已经严禁生产,配方到研究资料都被强制销毁的,战争时期广泛、甚至是泛滥地应用于各类驾驶员,军方通用代号G3的特殊药物。

不得不说,静雄感谢新罗和他父亲手下的人救活了自己,不然他是没有机会站到临也身边的,更不说像如今这样发展成恋人。他并不怨恨他们,不怨恨开发研究G3的技术人员,也不怨恨将G3用在他跟其他战友身上的军方高层,但是不怨恨别人,就只会让他自己更难减轻面对临也时的愧疚与纠结。

临也一直在暗中引导黑市和军方销毁残留的G3,新罗在把糖盒交给静雄时就告诉过他,但抖着手接过“糖果”的静雄却没有办法不去打开盒子。

他厌恶也唾弃这样的自己,可是想要在临也身边久一点,想要有更强的力量不变成拖累甚至是保护临也,他就无法抵抗G3的诱惑。

昔日的英雄,因为曾经滥用药剂遗留的副作用,药物成瘾,必须依靠原本极度排斥的G3维持正常。

为他提供药剂的新罗只是摇了摇头,在静雄的再三恳求下答应了为他保守秘密,并且开发出了G3的改良口服版。虽然他也很想根治静雄的毛病,无奈之前为静雄注射的替代剂不如G3药性强,多次小剂量注射后反而使静雄对它产生了抗体,只能重新用起了进一步减小副作用的口服G3。

夹在静雄跟临也中间的新罗左右为难,看着静雄的脸,又想到最近频繁出入基地的临也,忽然头痛的厉害。

他并不清楚临也在谋划什么,但必定是足够惊骇、足够撼动现有军政体系的大事。新罗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临也那么严肃的样子,但他也隐隐感觉到,临也做的事情,大概是和静雄有关的吧。

如果是为了让他的英雄不必再躲躲藏藏,为了让静雄和从前一样光明坦荡,新罗想,临也大概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那两个家伙都不是什么情圣之类的料子,却都为了对方被爱情的烈焰席卷,又不肯脱身离去,哪怕是烧成灰烬,也得一起被风吹散才行。

 

所幸,这样让静雄不安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换一种角度来说,临也谋划这件事太久了。他把所有环节都反复推敲过,无数细节都设想过,制定的方案里包括了数套备用跟应急,足以在任何地方出差错时用最快速度补救。被临也卷进这件事里的人也太多,军方的高层、技术人员、驾驶员、几乎整个医疗部,数家黑道势力,金融大鳄、政治大亨、科研人员跟学者,还有上亿普通民众。

唯独没有静雄。

临也把他排除在计划之外,但却要结果送到静雄跟前来。

一场针对现有制度体系的反抗爆发了,从内从外,革命的呼声几乎从每个层级都迸发出来,呐喊着要让当前的军政首脑们都交出权力。

战时被掩藏下去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挖了出来,贪污腐败、暴政、虚报战功、苛待战斗人员甚至是虐待预备役的战士、包庇战犯、使用可能毁灭全人类的武器、研发超级人工智能、不顾平民安危、强行征兵、研究各类特殊药剂并应用于人体……

曾经被刻意忽略的东西,全都变成了反对者手中的利器,扎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政权和军权上。

每隔几天,就会有更加劲爆的消息从不同渠道被爆出来,引发民众的下一轮抗议。

用新罗老爸的话来说,好像全世界都变成了乱哄哄的菜市场。

可是砸了菜市场招牌、搅和乱了全世界的罪魁祸首正安静地坐在他家酒馆的椅子上晒太阳。海风习习扑面,舒服得随时可以睡着。“Galaxy”里还是一派安定,该喝酒的喝酒,该吵闹的吵闹,打架的两个人被静雄一手一个拎着领子丢到外面沙滩上,临也则打着哈欠伸手去抹眼角因为困倦生出的细小泪珠。

次日就有新的消息被放了出去。

战机“雄狮”的驾驶员、空军战斗英雄平和岛静雄,还活着,他之前被宣告死亡及相应的事情其实全部是军方刻意制造出来的。而公布给民众的,平和岛静共击落一百多架轰炸机和歼击机,也是被军方瞒报许多的数据,实际数量超过了三百架。如果算上轰炸地面和徒手对抗敌军的情形,被平和岛静雄消灭的敌人数量至少要翻上一倍。

一时间舆论哗然,后续更被知情人士泄露出这样的作为一是将属于静雄的军功转嫁给了他人,再就是军方有人在战时就秘密和外星军队建立了联系,直到现在。为了讨好对方才故意加大静雄在最后一场战斗中的G3用量,伪造出他因为过度使用药剂导致身体衰竭而死的假象。“被死亡“的静雄则一直被幕后黑手囚禁,更被做了许多违反人道主义的实验。

初次听到这则消息时,静雄直接把喝到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告诉他这条新闻的新罗被喷了一脸,跳起来也没躲开,只好四处找纸巾擦脸跟眼镜。

“如果‘违反人道主义的实验’是指你跟临也在一起之后,”新罗瞥了一眼还在愣神的静雄,满脸无奈地向他指了指颈侧夸张的吻痕,“那还真是有够违反人道主义。”

静雄的面部表情还维持着紧绷,只是晕开的红色从耳根一下烧起来,而且红的越来越厉害。

 

紧急联络让新罗没来得及喝完自己的果汁,抓起外套就匆匆返回了基地。出门前他转过身对着静雄指指眼睛,静雄立刻会意地取出了临也一早给他准备的隐形镜片,费了点功夫弄好。以前因为长期使用G3,他的头发总是呈现出一种像是染出来的金黄。要是让临也来形容,就是容易联想到麦穗的颜色,只是样子怎么看都像杂草。引起这个状况的成分在口服G3里用量大幅减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这也是现在静雄得以站到人前,以及服药不被临也发现的原因。自然生长出来的黑褐色头发让静雄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跟安静许多,如果坐在吧台前不说话,看起来简直就是被谁拐来喝酒的乖学生。这样简单的外貌改变,却有很强的迷惑性,让本就断定他已死而放松警惕的那些人没能认出静雄。指纹是查不出来的,早在静雄成为正式驾驶员的时候就被特制的仪器磨平了指纹,且除了军队也有许多地方在使用这种仪器,绝对抓不到线索。根据现有法律,不管哪个部门在巡视搜查时都无权检测DNA信息,因而唯有一点是可能被识破的,连临也都无法更改、无法从军方信息库抹去的,静雄的虹膜信息。至于临也压榨折原科技的研究员们用了多久研究这幅可以改变虹膜信息的隐形眼镜,就谁也不知晓了。

到晚上临也回来的时候,静雄已经目送了两批明察暗访的人马离开。拎着寿司推开门的临也似乎心情很好,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蹦跳着凑到静雄跟前,对着脸颊吧唧就是一口。

幸好最近各种事情堆在一起,来喝酒的人少了许多,也就没有人看见静雄因为突如其来的吻,下意识地捏扁了手里拿的调酒杯。

酒馆老板嘿嘿笑了两声,故意装出些猥琐的感觉,轻佻地抬手去抓住了静雄的下巴,“小哥,如此月色曼妙的夜晚,要不要和我一起感受一下天堂的海浪呢?”

“别闹了!”静雄有些急了,左右看了看无人注意到他们,才松下憋着的一口气。

但是转过头看着临也的眼睛,他轻咳一声掩饰不自在,将捏坏的调酒杯丢进垃圾桶,另一手已经伸过去,慢慢握住了临也的手。

他知道临也在做很危险的事情,但是以他现在的情况,他并没有任何立场或者能力去干预。新罗在告诉他时大概也是做好了他会立刻暴怒的准备吧,不然就不会紧张成那个样子,立刻就跳开。

还有临也自己,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都是等着静雄做寿司吃,这样买回来还是第一次,说不准是心虚或者讨好,总之对折原临也而言是反常的就对了。

静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乍然听说时是产生了惊讶和愤怒,可是他并不是小孩子了,在临也身边这么久,也能大致猜到那个家伙要做什么。

虽然手段见不得人,过程见不得光,但确实不是明确的“坏事”。

连静雄自己都有些无奈。他不会再因为临也做了些什么糟糕的事情就暴跳如雷,不知道是“死过一次”之后忽然彻悟了,又或者是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已经让他麻木,现在的他已经能理解很多事情并没有绝对的好或者坏,也能够渐渐接受许多此前根本看不下去的事情。

年龄的增加和阅历的积累是足够潜移默化改变一个人的,平和岛静雄如今切实明白了,也真的在自己身上察觉到了。只是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意承认,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爱着折原临也,可以为了临也去接受从前所不能接受、改变曾经所不愿改变,只要不触碰底线就能全盘包容。

 

于是晚上静雄确实被他男朋友带领着进入了天堂,骑乘位不仅能让他清楚看见临也的每个表情,更能使他进入得比往常还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平和岛先生被男朋友用手铐拷在床头,只能眼看着临也撑在自己的腹肌上,像是餍足的猫一般索取享乐,上上下下,全然不顾快要被他逼疯的静雄有多急迫。

可能真的是要死在临也手里的。终于释放出来的时候,静雄喘着气挣开手铐,紧紧抱住临也,翻身将他压到下面,狠狠吻了下去。

 

静雄还活着的消息被放出的第三天,军方高层几乎已经承受不住社会和舆论的巨大压力,尤其是能做到如消息中那种程度的人,在军方可以明确的指向某几个重要人物。这些人多数都因为连日的反对浪潮疲惫不堪,各自生出不安与顾虑,再加上骤然被揭露的事情,猜疑已经成功离间了所有人。他们都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些事,也就无法信任除了自己和心腹之外的人,为了不被牵扯到这些负面消息上,又拼命要撇清关系。

一切都在临也的计划之中、掌控之内,所以,微笑着的情报贩子伸手摸了摸还在睡的静雄,手指插进去贴着他深色的胡乱揉了几把,一脸淡然像是没有看到贴着头皮的发根带着不自然的金黄色。

接下来就是他的回合了。

抗议跟游行示威活动频频发生,民众的不满情绪达到了战后的最高点,政界和军界接连有人辞职下台,矛盾俨然激烈到了极致。

“将军。”临也独自坐到古怪的、混合了多种棋子甚至卡牌的棋局前,将一枚黑色棋子放到了日本将棋的将军前面。

然后他丢下棋局,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里,便开心地下楼去给还赖在他床上不肯起床的大型犬种煮牛奶。

 

要临也自己来说的话,他其实是个很不走运的家伙。如果他想要做成一件事,总是需要比别人多上很多倍的用心跟算计,他没有想到什么东西,就极易失去,他没有注意到某一点,就可能功亏一篑。

福尔图娜的命运之轮,在他这里一直都是左转比右转来得多。

折原家的三个孩子里,他一直是最不受母亲疼爱的那个。父亲更是违背他的意愿,强行送他到军校读书。毕业后被分派到了战争一线工作,假如不是被选为静雄的监管者,他可能早就在战场上送了命。但是后勤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战时的情报工作太过繁重,即使对此有极大的兴趣和相应的能力,折原临也同样会因为过于庞大的信息量面前疲惫不已、在陷入僵局时一筹莫展。

除此之外,他还要以最好的状态跟情绪去唱歌和朗读,明明是军人,却必须要在战争中偶然偷得的空闲时间里做着偶像一样的事情。那个时候他是怨恨的,知道自己的水平也就到这里了,知道自己没办法更前进一步了,但是除了自我抱怨之外,他就只能比上学的时候更加怨恨静雄了,即使这无端的怨恨并没有任何作用。

可再往后就不是那样了,硬咬着牙让自己强大起来,努力在夹缝之中扎住根基,临也才懂得那怨恨是什么。是对他潜意识里感觉到强大的静雄的嫉妒,嫉妒他能在这样的强压之下不弯不折,嫉妒他能在战场上也成为绝对的胜者。以及那个时候他还不懂得的,因为崇敬爱慕而不得,所产生的不甘怨怼。

也许可以说,除了出身科技巨头的优渥家庭之外,临也毕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平和岛静雄爱着他。但这幸运和不幸仍然紧密纠缠,在他知晓这一切,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可以坦白自己的感情时,那个人驾驶着他的机体坠入深海,被判定死亡。

从那时候起,临也就开始谋划现在正在进行的事了。

他可以一直不幸下去,但是他会让所有与让静雄死亡有关系的人,都一同陪他下地狱。

就算静雄重新站到了他面前,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接吻、拥抱,临也还是不可能放弃的。他灌注了太多的精力在整个事情上,他必须看着世界有所改变。因为他已经不能想象再度失去静雄,或者放过任何与那些肮脏的幕后交易有关的、让他由心底里厌恶和恶心的家伙,所以即使他要付出更昂贵的代价,要把自己变得比任何人都肮脏,也在所不惜。

他不是会为了爱一个人就疯狂的家伙,但是他疯狂起来,就可以为了爱毁灭世界。

 

提升为中将不过两年,门田京平被破例授了上将衔,职务更是一提再提。

空军方面的几个长官不是辞职下台就是因为避嫌交出了军务,以至于短短半个月之后,整个东亚范围里,资历和背景都不够看的门田竟然成了军事方面实际掌权的一把手。

每天被繁杂事物折腾得头疼之余,门田也隐约想起了此前临也和他见面密谈的内容。他既觉得临也的想法疯狂、无法置信,又为两个老同学老战友的事情感慨,虽然仍然坚持着自己身为军人应该服从政治的原则,却早已经因为临也的一番谋划和煽动产生动摇。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像是树枝上的烂果子,总有一天要掉下来的。但是小田田你想过没有?”临也双手撑在桌子上,将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纸质全球地图拍在门田京平跟前,“一旦这颗果子烂到不能支撑,就要砸下来,到时候那些平民怎么办呢?从前你和小静是见过那些外星机体的,也跟那些暂时滚回宇宙的家伙较量过。上面那些只知道坐着指挥的蠢材不懂,可你应该是明白的,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人跟力量对抗他们,特别是战后这些年,政治根基总是扎不稳,军事、建设和民生没有任何方面恢复发展能和战前作比较,这样的世界里,我们能保护谁呢?”

“啊,烦死了!”门田京平难得抱怨起了工作,把刚签署完的文件整堆都掀了下去。“那种事情不说我也知道啊。”他自言自语着,给出了当日没有当面说的回答。

落日渐渐隐没,门田从窗口看着橙红的光芒慢慢被城市的建筑遮挡不见,按了内线打给自己的新秘书简川梓,“叫渡草带一队人去找岸谷少将,今晚就出发,其他事情全部保密。”

 

看着部署好的棋子全都按部就班行事,临也将收到的讯息全部删除,终于放心笑起来。

刚给客人端了甜点回来的静雄看着他摇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嫌弃,让临也颇受打击,“呜哇,区区草履虫也敢这样看我!”下一秒手就冲着静雄去了。

坐在门口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青涩男孩用手里的书帮对面的女孩子挡住了脸,“啊,临也先生和静雄先生感情真是好呢。”他尴尬地开口,手心里汗津津的。

“是、是啊。”戴眼镜的女孩子低着头,脸上和男孩一样红得厉害。

他们只是趁最近没有什么工作,街上人又很少,跑出来偷闲,想着上次静雄做的甜点很好吃就过来了,却没想到看到了曾经的前辈大秀恩爱。

园原杏里没有再说话,伸手搅动着柠檬茶,酸酸甜甜的气息在两个人中间蔓延开。半轮夕阳挂在远处,从海岸线一直铺过来的光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纤长,男孩和女孩的影子在头部的地方终于碰在一起,而交汇处站着的两个男人拥抱在一起,正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近来一段时间社会上混乱得很,来喝酒的人也少了大半,到了夜里也只剩寥寥几个人。只是临也一副不大在意的样子,静雄也就不说什么。现在还是黑户的平和岛先生,前半生奋斗的成果一半在弟弟那里,绝不可能开口,甚至不可能动心思要拿回来;而另一半全都在临也手里,再加上临也本身所有的折原科技的股份,心中清楚那是怎样的程度,静雄完全不用担心临也会“没钱”。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一应开销全都是折原老板在掏钱,而他自己是完全在靠男朋友养,苦恼挫败就能让国民英雄不痛快一阵。

在静雄走神的时间里,临也是怎样捏着他的手玩弄,又是怎样戳着他手腕内侧的软体按揉,就不那么重要了。

折原老板抿着嘴角的笑意,将男朋友的手掌放在了自己手里。其实静雄的手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大,更多的是修长,临也甚至会想如果那些瘦长而有力的手指从小按的是琴键而不是驾驶仪表盘该有多好。可惜只能是想想。手里原本是有茧子的,和驾驶杆长时间摩擦的地方以前都有,但是几年的昏睡已经让那些茧子消失了,临也对此很满意。手腕就是正常男人的手腕,只是比骨架子偏小的临也要明显宽上些。而再往下,就是常人所没有的软体了。

作为特殊战机的驾驶员,不只是静雄,门田和他们的后辈都被安装了这样的软体。而正规一点的叫法,临也应该叫它辅助控制器。要操纵那样复杂的机体,驾驶员的神经都是从小经过特殊手术处理的,手腕内侧植入的软体中嵌合了神经辅助处理装置和感应体,能使驾驶时的神经的处理速度跟反应强度堪比ESP。

植入时有怎样的痛苦,排异期有什么反应,临也没有亲眼看到,可是见了太多也并不难想象。他扣着静雄的手腕,又轻轻摸了摸那突出的软体,像是怕弄痛了静雄一样。回过神来的静雄有些不自在,想收回手但是没用力气又挣不开临也,指尖戳在软体和皮肤相连的部分,酥软的痒麻从手腕飞速传达到大脑,于是紧接着那软体就发出了淡淡的柔光。临也憋着笑,为这可爱的反应多摸了几次,才放过不好意思到红了耳朵的静雄。

 

接近午夜时,送了最后一个客人出门,临也直接拉上门,说是不想开了。静雄面上纠结了一下,走过去帮他关好门窗,上了锁,一起上楼睡觉去了。

一夜无梦,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睡一觉的临也醒来时,先是盯着眼前的胸肌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出被窝。该死的,为什么这人随便锻炼起来就能像以前一样长胸肌,临也有些郁闷地捏了捏自己平板似的胸口,翻身起床穿衣服。

穿外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好冷,由内而外的冷起来,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想要把总是敞着的外套拉上拉链,但无论如何也拉不上了。

手一下被攥住了,从后边贴上一个温暖的躯体,静雄的手越过他的身体抓着他的手,帮他拉起了拉链。

等静雄走下楼去,门田和新罗已经被临也带了进来,面色严肃,都坐在正中的小圆桌边。静雄走过去,还没开口,临也端着四个杯子过来,按着他坐下,给了静雄一杯牛奶,他们三个一人一杯咖啡。

“静雄,”门田皱着眉打破了沉默,“最近的新闻你都看了吧?”

静雄点点头,喝了一大口牛奶,“看了。”

新罗搅和着杯子里的咖啡,接过话来,“我们现在就要处理关于你的那部分了,还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什么……”静雄没能说完,睁大了眼睛看向临也,满眼都是绝望的震惊,“你!”

临也笑着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没让静雄看到他眼底迅速积蓄起的水雾,等到静雄完全失去意识,才松开。

“啧,你可真是够狠心的。”新罗看向临也,“连话也不让说完了。”

“说什么?”临也已经重新控制了情绪,逐渐恢复正常,“你们要是说完小静根本不可能同意的。”

门田挠了挠头,“算了,你自己觉得没问题就好,人我们就带回去了。”

临也没有动,已经颇有地位的中将和少将扶着他们昏过去的老朋友出了门,绕过沙滩,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然后折原临也像是脱了力,冷冷跌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重新关好门,回卧室去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静雄的气息,临也把脸埋在枕头里,之后枕头也沾染了不能见人的、折原临也的眼泪的味道。

 

三天后,在东亚的某个空军基地特别准备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透过镜头向全世界宣布,他们找到了被囚禁的战斗英雄平和岛静雄,经过虹膜比对确认是本人无疑。已经被提名医疗部干部的岸谷新罗少将出示了对平和岛静雄的体检报告,并且透露了一些足够让全世界民众愤怒的信息,他们的英雄长达几年都在昏迷,其间经历什么暂未可知,但被发现时确实体表有一定数量的明显伤痕、体内检测有疑似G3的药物成分残留,恢复部分意识后经检测更有大量记忆丧失。

会后不足两小时,抗议的民众已经挤满了联合政府总部办公大楼前的广场。唇亡尚且齿寒,何况是万人景仰的英雄,连英雄都被如此对待,那么真的有一日战争再起,几十亿普通民众和几亿现役、预备役军人又算什么呢?

混乱持续了近两个月,统一的政治联盟被瓦解,重新活跃起来的各个政党开始提议竞选,并初步确定要与联合政府议会商定全民公投。军事方面重新划分了权利跟区域,整个系统大清洗过后,一多半军方干部都收到了调动或调整的安排。

唯独没被波及太多的,是举办了发布会的东亚地区空军系统。

门田京平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最高长官,岸谷新罗也成功超越了自己的父亲,坐到了更高的席位上,原本出身于同一基地的那些战友、后辈都或多或少得到了提升的机会。只有在发布会后数日才完全清醒的静雄,完全搞不懂状况。

他的记忆变得非常干净,干净到吓人的程度。战友和曾经认识的人站到他面前,他也要想一会儿才能记起是谁,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要听别人讲述一遍,才能勾勒出一些印象。

新罗安慰他只是暂时的,但静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幽难得获准探亲时,给静雄看了看刚满月的小侄子的相片,然后要说什么,却只是看着自己的兄长叹了口气就走了。好像所有站到他面前的人都有种刻意的感觉,像隐瞒了什么,他直觉这些战友啊后辈啊都没有恶意,却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睡不着的夜晚独自躺在单人床上,划拉着移动终端的列表翻找,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他的身边除了那些人,是不是还应该有个谁来着,他怎么会一点都记不得了呢?静雄抓着自己麦穗般的金黄色头发,用被子蒙住了脸。

完蛋,根本睡不着。

 

游马琦来找他时,静雄脸上的表情是很好懂的不可思议。已经是技术部重要干部的游马琦拍了拍静雄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伸手拐住静雄的脖子,将他带出了房间。

走到停机库最里边的一间隔间才停下,游马琦松开手把静雄推了进去。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静雄猛然陷入黑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干得好游马亲!”,“天呐下次真的不要让我去了,简直吓死我了。”,门就在静雄听他们的对话时被关上了。

不大的隔间里乌漆漆的,静雄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出一个隐约的轮廓。心头突地一跳,他好像知道了那是什么。不多时有人打开了电源,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发出柔和的荧光,但是没有开大灯,不过已经足够静雄看到机体上的标志。金色的雄狮头像印在机身两侧,机身表面全部重新涂了最好的涂料,在黯淡的光映照下,泛着极为漂亮的色泽。

嘿,老伙计。静雄在心里默默问好,他不需要思考或者别人提示,就认出了自己的机体。和“雄狮”共度的时间太久了,驾驶变成了一种类似本能的条件反射,让他一看见它,就整个人都被一种绵密的怀念的感觉包裹起来。

手抚在机翼下方,缓缓往上摸索了几寸,又很快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上去试试吧静雄。”门田的声音透过音响,有些模糊起来,“我们可不是白给你捞飞机玩的。”

静雄等了片刻,随后攀着机翼稍稍用劲就跃了上去,然后熟门熟路地拉开驾驶舱进去。重新修整过的机体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有设计,但性能上又结合了近两年研发的最新技术。按下启动键的同时,在引擎的嗡鸣声之中,静雄察觉到自己手腕两侧的软体发出淡淡的光,与面板上的两个圆形感应区建立连接。

说不出是眼睛里还是脑海里,出现了奇异的情形。静雄闭上眼,“雄狮”便自动把机体扫描和感应的结果呈现在他眼前,他意念微动,机翼就随着他的想法轻微调整,让坐在控制位的人能方便地检查状况。

站在外边的几个人看着主控屏幕上飞速变化的数据,或是惊叹,或是神色严肃。

使用精神力达到神经感应接驳,让静雄对机体的操控程度提升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这一点在调试中以直观数据的形式体现得非常清楚。

等静雄从机体上下来,门田和新罗一起走了过来,跟他讨论些刚刚操纵的事情。但是……静雄盯着手腕处的软体,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以前他驾驶的时候不接驳神经,也很少动用精神力控制,可是直觉告诉他驾驶的过程中不是这样,应该还有些什么才对……

 

小规模武装冲突爆发起来时,静雄已经能躲过一般监测飞上天了。

作为英雄的静雄,在这个时候不如说象征的意义比战斗的结果更为重要。他对政治和指挥什么的并不敏感,但他也不迟钝,他看得出老朋友们扛着很重的压力,也知道把他重新放到明面上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一次次飞掠过海面时,他总下意识地想往上看一眼,却只能看到没什么云彩的单调蓝天。

望向驾驶舱外洒满磷光的海面,静雄叹了口气按照指示返航。

多起冲突之后,联合政府终于妥协,决定和众多政党展开协商会谈,时间仓促地定在了几天后,还联系了全球直播。

离会议还有八个小时左右的凌晨,仍然失眠的静雄听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动静。往常只有哨兵按时巡逻才会经过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人数不少,虽然刻意放轻了脚步让普通士兵不易察觉,但对静雄来说是会被发现的范畴。

他屏住呼吸翻身下床,贴到门边将精神力最大限度外放,让感官与走廊上的摄像头建立联系。尽管效果不如和“雄狮”接驳,已经足够他“看到”外面模糊的情形。

是白天时还见过在训练的一队士兵,静雄观察片刻排除了他们要对基地不利的可能,随后立即为他们的行动感到了不解。那队士兵依次通过之后,静雄正要开门,忽然发现后面又跟上来两个人,是渡草和那个名字很难记的俄罗斯人。他们快步走向士兵们离开的方向,看样子不是去装甲车库就是去机库。摄像系统的收音效果太差,离得远一点也听不到,而太过黑暗也不能看清他们说了什么。焦躁在静雄胸腔里蔓延开,他隐约觉得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门田和新罗他们没有人告诉他,想要把他排除在外。

用半分钟收拾好自己,静雄决定还是先到“雄狮”上去,在那里他才能最大限度地获得信息,以及在有需要时立刻出击。凭借最近才掌握的以精神力外放控制机械的能力,静雄轻松躲过了路上的摄像和警报装置,到达机库。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要起飞的大型运输机上,很快就绕过守备人员。独自爬上战机,悄悄打开系统尝试不被发现而监听基地电讯的时候,违和感再次让静雄质疑起自己的记忆来。不只是没有印象曾经被这样排除在某些行动之外,他记得以前他好像从来没有尝试过自己做类似的事情,好像根本等不到他开口,就会有谁把情报全都丢过来。但他想不出身边有谁是这个类型的,他现在见到的朋友、战友以及后辈,并没有谁是擅长搜集情报的,也没有人是情报兵种。

双手叉进头发里,静雄抱着头,前额抵在驾驶杆上,前所未有的茫然。

借助作弊一般的能力,他很快就利用“雄狮”的通讯系统反向侵入了塔台的通讯网,在狩沢和其他几个女孩子不断传递的指令间,静雄大概其听懂了事情的始末。

商谈只是幌子,联合政府不可能放弃权利,各个政党也都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讨要好处,而门田他们真正防备的,是暂时撤出了地球,却一直没有彻底放弃的外星人。

所以会谈之中,不只是有从政人员带着媚外倾向,更有站在外星势力一边的家伙准备出手,将出席会议的重要人物全部除去。

据称已经有暗杀者混入潜伏,更有爆炸物被安置在会场周围,但负责会议安全的武装部队还没有收到消息,或者应该说,那边的消息来源是已经被控制了,否则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也接不通联络。

军方向来不喜那些政客的嘴脸,然而涉及到整个地球的未来,即使不喜欢,也不能让外星人的走狗要了他们的命。

静雄十分理解,脑补了一下门田皱着眉头的样子,默默担心了一下老朋友的头发,准备之后送他一瓶防脱洗发露。

不过这样机密的情报,门田他们又从何而来呢?联合政府的总部远在另一块大陆的腹地,和东亚之间的距离有小半个地球了。

女孩子们传递消失时,一个不熟悉的名字出现了两三次,引起了静雄的注意。“折原先生”,是谁?他是不是应该认识的?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收到第一支队已经到达预定地点的反馈,门田亲自联系了那个折原。

“呀,小田田!”充满活力和恶意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出来,静雄乍一听见就像全身都过了电。

“就说不要叫我小田田啊!”已经是高级指挥将领的门田还是忍不住开口吐槽,“快点进行下一步吧,这样大规模的远距离行动,估计很快就会被发现。”

“是是!”那边的人像是在笑,隐约有一点快速敲打键盘的声响,“坐标已经发送过去了,其他的事情也都安排了人手接应,会有相应的人给你们带路。”

“好。”门田简短回答,手下也忙着别的什么。

“说起来你们没有被小静觉察吗?不可能吧?”那边的人带着疑问开口,让静雄更加不自在,“小静”是指他吗?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应该跟他非常熟?

“没有,我直接让人从中控关上了他的房门,除非他拆了基地才能出来。”门田十分笃定,让坐在驾驶舱里的静雄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事后他们发现锁住的只是空屋子会是什么表情呢?

对话很快就结束了,但是静雄忍不住对“折原”产生了疑问。越是想要回忆起有关的东西,头就越痛,让静雄最后不得不放弃了思考。

他静下心来,听着控制台的动静,随时等待着出击的时刻。他仿佛有种预感,之后有什么事是他一定要去解决的。

分为几路的士兵按计划拿下潜伏下来的危险分子,天已经大亮。抢在会议前的两小时里,他们和终于被当面告知了事情始末的当地武装部队将整栋政府大楼跟会议楼都翻了个遍,将暗藏的危险品全部搜走。

听着报告的门田神经紧绷,他身后的新罗倒是时不时骚扰一下赛尔提,被打了也不肯闭嘴。门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强迫自己不要被身后的情侣散发的不合时宜的虐狗气息影响,一边再次按了通讯。可是临也没有接听了,门田想着他是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却也不敢肯定临也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计划。作为军人的门田京平敬佩折原临也,但作为朋友的门田并不赞同他,甚至是,为静雄感到难以名状的不平。捂着眼睛缓了一会儿,门田下达了让几支队伍都就地隐蔽,继续观察的命令,静静等待着会议的开始。

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尤为平静,可愈是带着高压的沉沉闷热,后面就跟随着愈加强烈的狂风暴雨。

这一点,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会议开始得异常顺利,而且在前两个小时里确实有好好的讨论地球的未来该如何发展。

不过两个小时之后,就变成另一番情景了。

各个政党跟联合政府之间的明争暗斗、唇枪舌剑变成了互相攻击,原本严肃的会议逐渐出现谩骂、推搡、指手画脚,如闹市当街一般嘈杂,只差一步就要打起来了。

不过最后还是没打起来,并不是因为在直播镜头之下所以顾及颜面,而是因为穿过云层骤然出现的飞艇。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大楼,侧面鲜明的革命军军徽不需要过多解释,所有人都认得。

图像传回基地时,门田和新罗都愣住了,一时连话都忘了说。没人知道这飞艇什么时候、从哪冒出来的,甚至没有任何雷达和卫星发现。

“快疏散人群!”在众人都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渡草站出来举起手指挥士兵们进入大楼。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暴露或者别的什么,如果飞艇开始攻击谁也逃不了,他们只能抢在攻击开始前,尽可能的将人员撤离。

要怎么躲过雷达和卫星,除了用赛尔提的影子隔绝信号,新罗想不出第二种方法了。

门田则是没有时间思考了,顶着压力的指挥官不得不下令让战机驾驶员们以最快速度起飞前往支援。

一直坐在“雄狮”上等待的静雄听到飞艇的存在后,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闭上眼将外放的精神力撤回,在脑海里将它延展开,尝试着去包裹机库的门。片刻之后,静雄微笑起来,拉动“雄狮”的操纵杆滑向机库出口,用精神力覆盖整个机体,同时干扰整个机库的监控系统,在不触发任何监测的情况下,进入跑道,抢在下一个驾驶员之前起飞。

等门田他们发现那是静雄已经来不及了,通讯被单向切断,静雄将机体的速度提升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地步。到临也看见那条静雄正前往会议地点的讯息时,他已经能遥遥看见远处战机冲破云层拖出的轨迹。

果然只有小静是变数吗?

站在侧舷的临也略带无奈地笑了笑,关上移动终端,转身离开了舷窗。

革命军的人开始利用飞艇外放广播,无非就是和战时相似的那些话,劝说民众跟随他们交出地球的主导权,前往宇宙之类的,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能打动人了。

初时还有不少人受到蒙蔽,支持革命军,但经过数年的战争,好不容易拥有了和平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安稳的生活呢?何况如果外边的宇宙那么好,为什么外星军队又要来侵略地球呢?

革命军已经发现了静雄的机体,在静雄进入攻击范围之前,他们已经派出了应对的战机。几架通体乌黑的古怪战机从飞艇下方的舱门飞出来,以不输于“雄狮”的速度飞向静雄。

在众人为高空对战的机体分神时,已经有一批参加会议的人被带出了大楼。

飞艇上的炮口呈现出泛起红光的充能状态,却没来得及真的开炮,在静雄之后到达的几架战机分别瞄准炮口,开始射击,在飞艇外侧激起大片火花。

地面上的人在一片混乱中四散奔走,找寻遮蔽物或者就地卧倒。

“正臣你悠着点啊,下面还有没撤离的人。”已经成为一队之长的龙之峰帝人在躲开敌人的反击后拉高机体,抽空接通通讯。

黄发驾驶员吐了吐舌头,“抱歉抱歉!等下会注意的!”只是手底下半分没体现出来,绕过缠上来的敌方战机又是一记重炮打在飞艇外侧装甲上。

 

“该死的!”革命军的现任指挥官之一双手捶在飞艇内的铁壁上,“他们怎么会提前有所戒备呢?!连战机都来的如此之快!”在侦查系统里,更可以发现陆续还有战机往这里赶来。

他身后的女军人仍是一脸淡漠,“我早就说折原那个人不可信。”

“对!”男人的表情越发狰狞,终于醒悟之后愤怒得目眦尽裂,“说得对。那个混蛋根本就不可信!他早就和那个平和岛有一腿,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什么热爱人类就废了那个小子!”

女人摇了摇头,目送自己的长官往飞艇的驾驶室去了,她很清楚这样的人不可能带领革命军走下去,却没办法抽身离去。她的家族为了支持革命军投入了所有产业,更是将几乎所有人都纳入了革命军,即使她再不满再怨恨,也不能放着自己的弟弟不管,也不可能对已经是革命军指挥官的叔父置之不理。

叹了口气,女人打开移动终端,将信息发送到写着“折原临也”的条目下,转身向反方向走了。

她还记得初次见那个男人时,大大咧咧地坐在栏杆上的折原临也是怎样用言语撕碎了她的伪装掩藏,挑拨起她的退却之心,又抛出能“会让你弟弟安全进入到联合军的阵营里”这样的诱饵,让她心甘情愿上钩。

“波江小姐,之后愿意去我开的酒馆里打工吗?”几天前,制定好这次突袭方案后,临也在走廊里叫住矢雾波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但波江明白他的意思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是看你和调酒师秀恩爱的工作就算了。”

“才不是,”男人表情夸张地摊开手,笑眯眯地回答,“没有那种工作的,所以我就当做波江小姐同意了。”

真是狡猾的家伙啊,怎么看都是个黑心老板。

波江趁人不备登上逃生舱,按下发射,将坐标设为临也一早告诉她的有黑道接应的地区,拉上了舱门。

 

被几架战机一起追击的静雄正往上直冲,想要引着他们尽量远离市区,却发现离开一段距离后对方就开始改变战术,设法要将他拖在这里。咬紧牙关扭转方向,绕着敌军打头的那架机体堪堪转弯,插空就一炮轰了后边的一架机体。只是距离算计的不好,下落时被炮火的后搓力震开差点撞上周围地标性建筑大楼,幸好神经接驳使操纵反应快到毫秒,及时抬升高度躲避开攻击,重新甩开敌人。

太久没实质性地参加战斗,饶是英雄也难免手生了。

静雄强压下抑在胸口的憋闷,集中精神应对,却还是在几次绕过飞艇后,忍不住去看站在前端甲板上的人。挺着肚子的胖男人静雄没有印象,不过看衣服可以断定是指挥官一类的人,而他对面穿着黑衣服的人,即使看不清脸,也让静雄目光一触及就觉得心跳变了节奏。

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以高难度动作略过两栋写字楼之间的缝隙,算准时间对着后面两架机体一通扫射,终于甩开了烦人的家伙。

眼见战况不妙,飞艇开始快速升高,在一队战机的掩护下向外逃离。

只是主炮还瞄准着地面的建筑,充能产生的光芒逐渐强烈起来,眼看就要发射。

忽然间,飞艇后方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冒出滚滚浓烟,紧接着左发动机的部位就发生了爆炸,升高速度变得极为缓慢,甚至可以说是停滞。

“你做了什么!”愤怒的胖男人扯住临也的衣领,似要生吞活剥了他。

临也仍然在笑,只是笑得让人心里害怕,他也不伸手,任由男人抓着,“真可惜,如果矢雾先生不要这么刚愎自用,好好保存实力,几年之后推倒联合政府或者别的什么党派组建的新政府,都不会是什么难事。可惜呀,可惜你太蠢了,要在这时候把他们全部干掉。贪心不足,就足够你葬送掉整个革命军了。”

“闭嘴!”怒不可揭的男人将临也按在甲板边的防护罩上。

“矢雾先生这个表情真是吓人,不过这才是我喜欢的人类真实的样子啊。”临也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流露出惋惜的样子,“我呀,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把你们的想法放大了而已,不管是行动计划或者武器装备,甚至结合了外星技术的战机,到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你自己导致的。”

捏着男人的手解放了自己的衣领,临也站直身子拍了拍外套,“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不会让你打小静的主意,所以也不可能让你的人对他动什么手脚。他是不是我的软肋我也不清楚,但是你要动他,就得付出代价。”半眯起的红色眼睛里戾气暴增,“另外就是,你主导开发的那些药剂,在我这里,已经足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手在颤抖,矢雾清太郎忽然明白了对面的人一开始为什么会找上自己。联合军中曾经广泛使用的G3,最早就是由矢雾制药集体、清太郎带领的团队研制出来再加以改良的。

他是要报复自己的。陷入绝望的矢雾清太郎掌心生了汗,粘腻得有些恶心。

临也转头望了望远处缠斗在一起的机体,分不出那个静雄,但这一分神的功夫,已经足够清太郎动手了。

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背后袭来,临也甚至不知道面前的防护罩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就已经仰面栽了出去。

 

“临也——”在远处看见他坠落的静雄,一瞬间喊出了他的名字。被特殊技术人为封闭的记忆全部重新涌进脑海,静雄却没有时间分辨了。

可是只有静雄自己知道,那个“瞬间”是多么漫长。

突破了界限的精神力让他的时间仿佛无限拉长,一点一点拉近与那个急速下坠的人之间的距离,那种急切比任何事都可怕,足够让人不顾一切。

天知道静雄那短暂的时刻在脑子里想了多少种可能,想着怎么能好好接住他。

普通人还没有看清的时候,“雄狮”已经从几千米之上的半空俯冲下来。

在机体离地面的马路不足两米的时候,静雄使机翼展开到最大,垂直向上喷气,抵消重力加速力,然后在某个人落地之前打开驾驶舱接住了他。

太过危险了。直到“雄狮”重新飞上高空,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心跳也未平复。

“你这个混蛋!”静雄狠狠地咬着牙,如果不是后面还有机体追上来,大概他立刻就会按住临也教训一顿了。

全身都发软的临也“嗯”了一声,乖乖抱着静雄,努力缩低身子不影响他的视线。等到机体转了好几个圈,临也才想到,这个样子竟然和之前的梦境无比相似。

可他来不及说什么,静雄已经干脆利索地解决了剩余的三架战机,只来得及看见爆炸后混着浓烟和火焰不断坠落的一团一团残骸。

如果此前的那么多次战役,有任何一点差池,他的静雄也就是这么个结局了。

还沉浸在思绪里,基地的通讯直接接到了临也的移动终端上,他愣了几秒,点了接通。

“你们两个都在搞什么鬼!”门田中气十足的怒吼率先冒了出来,隐约能听到还有人在劝他消气。“一个玩到敌军去了还差点摔死,一个玩消失又莫名其妙出来参加机战,你们当我这里没有规矩能随便来是不是!”手掌狠拍在桌子上,响到两个人都下意识一哆嗦,想着肯定超痛。

不一会儿新罗接过了过来,胡乱接了几句,交代他们快点回来,临也却感觉手腕被静雄拉了起来。“我们晚一点再回去,”静雄已经淡定很多,说话间却还是掩盖不住怒意,“我还有很多问题要和临也一一讨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是一阵混乱的喊叫,最后接过信号的却是狩沢,“好啦好啦,你们俩晚上可一定要回基地啊,就这样啦,拜拜!”,在后面“狩沢你怎么能这样!”的嚎叫声里,通讯被挂断了。

好不容易收回手腕的临也抬头看了下静雄的眼睛,又飞快收回视线。下一秒,头顶像是有叹息的声音,但立刻就淹没在了引擎加速的嗡鸣里。

 

可能并没有多久,只是沉默和尴尬让时间流逝得极慢。等临也感觉到他们终于停了下来,准备挪动僵硬的手脚从静雄身上爬起来时,一直没有对他怎么样的家伙忽然伸手将他按住,吻了上去。

说吻根本不恰当,急切又粗暴,牙齿硌得他嘴唇剧痛,唇瓣更是被反复啃咬。

他觉得静雄可能是要把他整个吃下去的,像是野兽进食那样。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后背压在驾驶杆上也痛得厉害,临也推拒着想要让静雄起身,很快却被压得更紧。

明明是不舒服的,可是在这样糟糕的亲吻里,临也竟然发觉自己有些兴奋起来。

他轻哼出声,忍着喘息,狠了狠心去咬静雄,谁知那个草履虫在这时候倒异常的敏锐,及时撤了出去。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临也连忙捂住嘴,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活该。”静雄好气又好笑,捏着临也的下巴,一手拉开临也的手,继续亲他。

只是动作就轻柔了很多,舌尖缓慢探进临也嘴里,缠住受伤的舌头细细抚慰,直到临也脸颊涨得发红才放过他。

静雄觉得喉咙发干,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混乱又难耐的情绪里。

深深喘息了几次,英雄将头埋在恋人的胸口,停住不动了。“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静雄的语气都在颤抖,双手狠命抓着临也的腰,好像要将他捏碎般用力。

临也无法回答,只能轻轻地,如羽毛落入湖面那样,把手放在了静雄的后背上。

“我,我很……抱歉……”从未低头认过错的家伙,反常地向正在梳理情绪跟记忆的静雄道歉。

他不是不知道静雄的想法,只是他不能任由自己那么做。

他忍不住,也不甘心,还有就是,他不够信任静雄。

他忍不住那种想要搅乱世界,想要推翻现有制度、让所有人都露出隐藏起来的丑恶嘴脸的念头。

也不甘心,不甘心看着那些愚蠢又无趣的家伙当权,不甘心让他的英雄躲躲藏藏,更不甘心把静雄变成现在这样的、曾经把静雄从他身边夺走的混蛋们没得到应有的报应。

搭上革命军对临也来说不是难事,而联合军本来就是他熟悉的系统。在两方之间互相泄露情报,借由引起联合政府和联合军的混乱,让革命军以趁虚而入的姿态杀掉一批联合政府的首脑跟有名号有能力的政治人才,再由门田跟新罗掌控了的东亚空军解决革命军主力。

原本对临也来说,这个计划的大框架已经非常完美了。

可是他没办法相信静雄会同意他的想法,他所认识、所了解的平和岛静雄,是一个身负暴力却最希冀温柔,杀敌无数却最向往和平的人。也许他可以不计较从前作为战友、身为情报兵种的临也在暗地里都做了什么,但是临也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已经成为他的恋人的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就要取人性命,甚至颠覆世界。

说到底,他害怕静雄的爱意只是对着那个一直在他身边装作温和无害的折原临也,一旦见到他的恶劣,见到他的疯狂阴暗,就要把这段感情判入地狱。

事实也确实证明了,平和岛静雄是这场棋局里最不安分的一颗棋子,不受摆布拘束,能让折原临也转胜为输。

只是他一开始也赢不了,不管静雄做什么,他都只能是输,因为真正付出了爱之后,他早就连心都输出去了,在静雄跟前没有半点胜算。

 

静雄好不容易理顺了些自己脑袋里的一团糟,手臂松开了些,仍旧不肯撒手,像是怕一松手临也就要跑。

他其实并没有比临也好到哪里去,何况在这段感情里,他陷得比临也更早更深,只是临也太过忐忑和小心翼翼,已经忽略了这些而已。

他轻微挪动姿势,让临也能更舒服一点,动作间察觉到临也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后背和腿都绷着劲,心情就变得更加复杂。静雄不想这样,他希望临也对自己能敞开一切,也希望两个人能长久地过下去,而不是,在一场惊吓到极点的闹剧之后戳穿一切,又因为他近乎可怜的小心忐忑,磨干净了脾气。

“你就是生来克我的。”静雄有些愤愤,抬起头对着临也的脖子咬了下去。

“嘶……”犬齿磨着嫩而薄的皮肤,临也马上感觉到了疼痛,“小静你真的是狗吧。”因为声音小语气又软,反倒像是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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