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苦昼短(七)&(八)

※bgm 苦昼短

找寻仍然无果,几个月以来都没有消息,也不太可能一时间就有所获。好在时节正是过年,普通百姓除了走亲访友出门几乎不会去荒野或者进山,无主的妖怪们大多畏寒也畏惧新年时燃放的烟花爆竹,早已找了地方隐藏。

临也的情况有了些起色,但确如新罗所言,无法治好。少年本就纤瘦,现在他的气色很差,整个人带着一种无法掩藏的苍白,怎么看都是病得厉害的模样。

新罗闲下来就故意去逗少年,说中了鸩毒还这么久也未死的,古往今来只有他一个,不如他直接让新罗剖开检查,定能为医术研究做巨大贡献。

临也不理他,继续写着给泉井家的秘信,直接就叫手下人把新罗拖走,把信纸装好交给小妖怪们去送信。

正月初十,京中发生事变,但是那群人还没打到王宫外,就被折原家和泉井家的手下拦住。一场混战断断续续打了近三日,以除妖师和法师两家的胜利告终。被生擒的叛军交由王城守卫将领审讯,竟供出幕后指使他们的,是妖族黄巾贼的大将。

京都的氛围立即紧张起来,几位重臣更是被急召到宫中议事,连休沐都提前结束了。

收到新情报,临也将传递信息的枭交给侍从,展开碾成卷的纸条,看到如他所料的内容,笑着把纸条丢进火盆烧了。

到开春天暖时,天皇就会让人发征兵令,正式征讨以黄巾贼为首的妖族。

当夜是十四,月亮并不圆,临也坐在廊边看了一会儿,就受不住寒回屋里去了。

“谁!”他一关上门就察觉不对,旋即掏出扇子,屋子里有淡淡的带着风雪的气息,临也戒备着向阴暗处缓缓走过去。

一双手从阴影中伸出来,却是蒙上了他的眼睛。“嘘!”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临也全身一僵,手指的力度松了,扇子掉下来,在落到榻榻米上之前被人接住了,“你这扇子不能随便丢啊,砸个坑可没法补,我说过很多遍了吧。”

“小静……”少年低声开口,语气里除了不可置信还不自觉地带上些委屈撒娇的意味。

大妖怪松了手,揉揉他的头顶,“长高了。”

“因为你好久都没回来了。”少年嘟起嘴抱怨,想转过身去看妖怪的脸,却只看到一片阴暗中发着亮的眼睛。

静雄叹了口气,低头看清临也的样子时浑身一凛,一种说不清是怒意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带着威压骤然压下来,让临也几乎喘不上气。

“小静?”临也压低声音怯怯开口。他害怕静雄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他做坏事所以生气了。他身上沾染了太多性命,被怨念和血腥气紧紧纠缠,是瞒不过大妖怪的。

但静雄没有说什么,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新罗在哪里?”

临也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是岸谷新罗医治了自己,摸着额头忽然想起新罗说过自己身上被画了咒印,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从静雄手里抽回扇子,“在客房那边。”

“我去找他一趟。”静雄要走,却被拉住了袖子。

临也盯着他,像极了怕被丢弃的小兽,“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大妖怪立时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拉回袖子,“我先去找新罗,你睡觉吧,睡醒了我一定在。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门被拉开又合上。临也铺好被子,脱了外衣钻进去,看着月光透过格子照在榻榻米上,忽然笑着流出泪来。

 

原本已经在被子里躺好的新罗听见门被粗暴拉开,还来不及抱怨谁大晚上扰他好梦,看到站在门口的静雄,吓得立刻坐了起来。

他认识静雄远在大妖怪被折原家先祖封印之前,也更明白这个家伙有多可怕的力量,本能的恐惧让他难以控制自己发抖。

还好静雄很快冷静下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在听到静雄说一定要治好折原临也后,新罗板着脸咳嗦了一声,慢慢把临也的情况讲了。

末了,新罗跑到药箱那里翻找起来,找出一个小圆盒放到静雄手心里,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终于反应过来新罗给了自己什么,静雄完全石化在原地,想扔了手里的东西又不敢。再想到要他救临也的方法,大妖怪简直头疼欲裂。

在静雄看来,这个方法实在是太糟了,没有办法更糟了!

对多数妖族来说,靠身体的交合可能确实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但是对静雄来说,这太难了。

他心里一直都将临也当作小孩子。从只有他膝盖高的小不点,一点点在他的注视下成长到如今的少年,虽然性格变的扭曲又恶劣,但是在静雄心里,那仍旧是比任何人都可爱的、和他最为亲密的孩子。

大妖怪无法想象他要如何将那种满溢的喜爱,转化成情欲。

何况临也是个男孩子,他也还没有成年,那样的事情,大妖怪怎么能对他做呢。

新罗看着他觉得说不出的好笑,但憋着不敢笑,低头掩住嘴等平复了情绪再抬头,就发觉了些不大对劲的地方。

 

临也睁开眼睛时,天边只是蒙蒙亮,但大妖怪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床铺边坐着。

“醒了?”静雄一面问他,一面拿过放在旁边的衣服递给临也,帮他披好。

这下两个人才真正打量起对方来,临也的病态不消多说,但他看到静雄的样子才是真的惊讶。原本束在脑后的一束金发都剪掉了,短簇的金发看起来比原先更洒脱不羁。不知道是不是临也自己长高了,看着静雄就不觉得他有以前那种高大魁梧的感觉了,他盯着大妖怪身上那身没见过的纹样古怪的衣服看了一会儿,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怕极了要失去静雄。他怕静雄会因为他做的事情不喜欢他了,也怕静雄为了逃避治好他的事情再悄然离去。所谓杀伐决绝的一家之主,在静雄面前依然是敏感脆弱的小孩子。

静雄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回来的原因是不能说的,他不在的期间临也做了什么他不是完全不知,看少年这个样子就问不出口了,而他要救临也的事……可能是他死也没法张嘴的内容。

沉默随着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静雄下定决心,“临也,你身上的鸩毒……”他说了一半又开始想怎么能说得不那么露骨,脸上的为难让临也忽然提不起气来。

大妖怪活了几百年,后面还有很多个几百年,而折原临也身为凡人,此前的十几年、未来的几十年、他的一辈子,对大妖怪来说都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

大妖怪讪讪道,“也许还有别的方法,我们也不一定要这样……你还小,这种事情,如果只是为了保命……”

他明白静雄的意思,他还未成人,不代表他对一切都懵懂不知。

如果仅仅是为了活命躺在另一个男人,甚至是妖怪的身下,对于一个男人、一个除妖师、对于除妖师家族的一家之主,都会是毕生无法洗刷的屈辱痛苦。

少年只觉得一股冷意从深处直击肺腑,冷得心口剧痛。他不是的,他虽然是想活下去,但是如果是小静之外的人,他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即使年龄还不足大妖怪的零头,可是他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假的。

“小静,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颤抖着,从已经咬出血痕的嘴唇间吐露出来,“我不想死。”他揪着静雄的衣角,像是回答静雄,又像是在跟他自己确认,“我不想死……”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还要看九琉璃和舞流长大,他还想站在大妖怪身边,就算只是弹指般的数十年。

即使要以这般屈辱、如寄生一般依附于静雄的方式,即使把自己弄得肮脏如斯,他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去死。

大妖怪挺直脊背坐在那里,许久才长叹一声,将少年揽进怀里抱紧,任由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衣服里,蹭上眼泪和鼻涕。

 

正月十五,西陆人称元宵节,是一家团圆的日子。折原家没有这种规矩,但往年也会摆上酒席众人一聚。今年因为临也还未愈,底下各家都紧张不安无心于此,也就作罢了。

窝在屋子里烤火的少年抿着橘子瓣,时不时偷看一眼坐在他窗边的静雄,脸上的热度总也退不下去。

新罗难得没有来晃悠,波江也叮嘱了手下人这两天不要打搅临也,可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同处一室,又实在尴尬的紧。

等他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才发现坐在那里的大妖怪竟然睡着了。

挫败和气恼一块涌上来,但是看了看静雄眼下小片的乌青,又有些心疼,最后给大妖怪披了衣服,自己到屋外透气去了。

按新罗的说法,妖怪对于睡眠饮食的需求通常不像人那么多,新罗是习惯了维持人类养生型的生活方式,而静雄,在临也的印象里,确实在他面前睡眠饮食都很少。只是坐着就睡着了,大概真的很累吧。可是这么久都不回来,也不能告诉他吗?

少年觉得烦躁起来,玩弄着自己的扇子,瞥见扇柄上的字忽然一愣,开始想怎么能把字抹掉,又不会让扇柄变得太丑。

纠结许久,肚子咕噜噜叫起来,他就收了扇子,偷偷去厨房找吃的。厨娘是不管外面的事的,虽说死了人听着害怕,也不妨碍她给自家小少爷做好吃的。从小没了爹娘的孩子总是招人疼的,何况临也长得白净又讨喜,来要吃的嘴上又叫得甜,总能把厨娘哄得乐开花。如今见了少爷病恹恹的模样,可把厨娘心疼坏了,一口气做了好几样小点心,还蒸了牛乳糕,煮了红豆年糕汤。临也一边吃着,一边含糊地说太多了。

“多吃点好,看少爷又瘦了,小脸儿都尖了。”厨娘捏着点心上的花瓣,在小笼屉里摆好放到另一个锅里蒸上,“吃不完就端回去,听说平和岛先生回来了,少爷跟他一起吃就是了。”

一贯能说会道的临也听见厨娘的话,差点被呛住,把糕点全咽了已经噎出眼泪来,小声回答好。

 

静雄睡醒茫然了片刻,随后想起临也,回身却只看见桌子上的红豆年糕汤和一碟子花式点心。坐下慢慢吃了,又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心下慌了一慌,终于起身出门去找。绕着院子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倒是在各处都察觉了些不同的妖怪的气息,又急又气之下,静雄只想捉住临也,像他小时候那样抓着他打屁股。

再走回临也屋前时,他抬头才发现那人就坐在屋檐上,拎了个小酒壶对着刚刚升起的月亮喝酒。

还学会喝酒了?静雄更加生气,跃上去捉住了临也的手,才发现他脸上红得厉害,嘴唇也红得厉害,眼睛氤氲着潮湿的水雾,看到是他一下子乐了出来。

“小静~”少年赖上来撒娇,喊他的同时拎起酒壶,“要一起喝吗?”

“不喝!”静雄冷下脸,想着要好好教育他一番。

“喝吧~”谁知道临也一反常态,手老是乱动,更不肯好好听话。

静雄伸手要去那临也手里的酒壶,谁知少年反应极快,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待静雄把酒壶抢过去丢了,临也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嘴对嘴的把酒哺到了静雄口中。

大妖怪惊得忘了动作,愣了半天才推开抱着他开始放肆的小混蛋。

“呜……”小混蛋先咬了咬嘴唇又瘪了嘴,“小静不喜欢我了,不喜欢我了。”

“还不喜欢你,”静雄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把醉酒的小孩儿抱好,免得他掉下去,“命都要给你了。”

临也用力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手里抓住他的衣服,“他不喜欢我了,因为我做坏事了,小静不许我做的坏事。”

“我知道,没有因为这个不喜欢你。”静雄有些无奈,喝醉的小混蛋比小时候还难搞定,还跟八爪鱼一样老要缠住他。他是不喜欢临也做的事情,却不会因为这些不喜欢临也,他之前一直都站在这个孩子身边,比任何人都明白他想要好好活下去是多不容易。

“不是,小静不喜欢我了。”临也的语气像是要哭出来了,“他不喜欢我了。”

“我说了没有。”静雄已经有些不耐,手伸过临也的膝盖把他横抱起来,跳下屋檐抱着他回了屋子。

屋里炭盆烧得旺,比外面暖和太多,身上热起来的小鬼被放到褥子上还不老实,挣扎着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大妖怪拿他没法子了,按住他对准屁股捻着劲啪啪拍了两下,一泄心头之恨。

小孩儿眼睛里的水雾越发浓重,吭叽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可是我喜欢小静,比任何人都喜欢,喜欢小静……”

静雄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临也的表情太过认真,醉酒让他的反应迟钝许多,羞耻和怯懦都被麻痹,但是那种一直在困扰他的心情没有,还借着酒意更加旺盛地生长出来,要让静雄看清楚。

“我喜欢小静。”他只会重复这一句了。

大妖怪如被当头棒喝,他忽然明白了清晨时临也的话,他说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也明白,他对静雄的感情不是出于依赖。

当时那句“我不想死”和现在耳边不断重复的“喜欢小静”重叠在一起,终于让静雄沉默着,伸出手去抓住了临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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