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Mythos (一)

※大龄中二国民垂死挣扎的伪神话

※BGM千年幸福论 

 

很久很久以前,大陆上的人类还没有语言的时候,在遥远的雪山之巅,便已经有一片被后世称为“乐园”之处。那是诸神栖息之所,众位神祗的后花园,在后世长篇的诗歌之中以高邈姿态俯瞰人间千万年的所谓“净土”。

自然,漫长而无趣的神历于今人来说已经毫无意义,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所以现在的书本里只有寥寥数篇神话,还会描述那尚未被人类推翻的神权时代。

此间便是这岁月长河里的一粒细砂,时代的更迭里遗失了许多故事,也模糊了无数情节,以致于后世连率领人族揭竿而起的英雄都不再知晓,也使得神权鼎盛时人尽皆知的祭司一同被人遗忘。

作为神的宠儿、神权在人间的唯一代理人,那位祭司在神庙驻守的千年间都表现得如同一尊精致完美的傀儡,也在人们口耳相传的诗歌中被传唱成温和慈祥、身具无数美德与渊博知识的,神忠实虔诚的使者。然而早已经无人知晓,那位带领人族与诸神鏖战的英雄,并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领导者,更像是个直白的暴力分子;他也不是出身于平民百姓,而是祭司的学生之一。

关于他们的事早已被历史的尘埃埋到土地深处,恐怕哪一本书也不会刨根问底,将英雄童年的糗事都一一详述,更不会提及一个与旧时代密切相关的人。

只不过风吹沙动,地层变迁,旧时的砂粒一朝重见天日,讲一个已经与人无关的老故事。

 

千百年前,“乐园”作为神的居所,是天地间最高的存在。乐园外围有延绵的冰雪做围栏,一路向下才慢慢生出植被,高山之下是广袤的森林,林外是不见边际的草原。草原外才开始有人聚居,沿着河湖水脉,人烟遍布丘陵平原,一直到玻纳海海岸,再到近海的岛屿,最密集的人口都聚集在平原与海岸沿线的城邦之中。

平原上最大的城市里建造了供奉诸神的神庙,祭司及手下若干小神侍都居于此,他们向人类传达神明的旨意,替人祭祀祷告于神明,司祈福与教化的职能,地位甚至可与各城邦之主比拟。而祭司的地位更甚,是人世间仅次于神明的存在,传说他认识每一位神明,已经存在了上千年。

但这位祭司从未显露过一丝衰老的迹象,他的黑发光泽柔软,全身皮肤白皙润滑,异于常人的暗红瞳孔中总有流光如星子一般闪烁,正如他曾戏言自己“永远二十一岁”。他总是优雅得体的,挂着温和的浅笑,甚至有时候会让人生出他才是神明的错觉。

在众神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祭司,既是他们忠实的仆人,又是神明偏宠的玩物,连名字都是主神亲自赐下的,他们称他为Izaya,人世间几乎无人敢直呼此名。普罗大众尊称他大人或阁下,而少数有幸能得祭司教导的孩子可以称他为老师。

Izaya很少收学生,数百年来也只有区区几人,但他的学生无一例外都成为了优秀的神侍,每一个都是神明为他预言选定的。然而这一年轮到时序女神为他预言时,这对双生女神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一个预言这会是Izaya最喜爱的一个学生,另一个又说这会是他最厌恶的关门弟子,可她们完全说不出这个Izaya未来学生的任何信息——这可是千万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说不出是因为她们力量不足,或者那个被预言选中的孩子的命运脱出了“规则”的控制之外,单纯的双生女神反过来被Izaya安慰了几句,不一会儿就忘记了预言的事,由祭司带着去吃人族制作的点心了。明明是两位已经存在了千万年的神明,却因为化形显得年幼、性子又单纯,此刻跟在临也身后询问他人族最近的情况,倒像是两个小妹妹缠着哥哥讲故事的情形了。祭司带着她们边走边聊,驱散自己那点将神明当做妹妹的错觉,又觉得这个未来的学生大概会很有意思吧。他并不会像双生的时序女神一样怀疑她们的力量出了问题,Izaya和神明们接触了上千年,深知时序女神姐妹俩虽然不常出现,与其他种族接触也不密切,但司掌时序,是离“规则”比较近的神明,力量绝对不容小觑。所以Izaya几乎可以断定,自己未来的学生一定是个特殊而另类的存在——能够脱开连众神都要被约束的“规则”。真令人期待无比。

 

冬去春来,Izaya坐在神庙后方的庭院里欣赏藤花新生、草叶绽青,正想着该让人将矮墙那一侧的砖瓦重新修葺一番,便听外面一阵喧闹,声音还越来越近。他刚放下手中盛果汁的杯子,还没起身,他才盯过的那面矮墙处就翻了一个人进来。祭司心中一动。整个神庙高大得不似人族可以建成,就算是那样一面庭院矮墙也比成年男子高上许多,常人根本无法攀爬;而且神庙内外都是神力加持过的,看似通透,实际上连只鸟儿都不可能飞进来。

目光落在那翻墙而入的身影上,才发现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小少年生的高挑又英气,竟让祭司一时错以为是个成人。

有趣啊,实在是有趣!Izaya摸着下巴,打量起那个孩子,很快就发现对方也捂着胳膊在打量他。衣服乍看起来朴素,但料子不错,少年也只有脸上手上染了些脏污,从发型打扮看都觉得出他出身不错。金发和琥珀色的眼瞳不多见,可即使凝聚了神力也看不出别的,应该是个纯粹的人族崽子,不过长相比普通人俊美不少,身体偏瘦却结实有力,哪怕还没长开也能分辨。

这短暂的互相打量还未结束,已经有年长的神侍跑到了庭院边,喘着气行礼,向祭司禀报情况。这少年是临近城邦官员之子,随家人前到此城做客,正待到神庙前殿参拜诸神神像,半路却与人起了争执,不想竟在打闹间翻墙而入。

Izaya挥了挥手,没叫人讲完,反叫人下去了。他起身掸了掸衣袍,再度看向那孩子的脸,轻轻嗤笑一声。他是常久不出神庙,但还不至于糊涂至此,若是真如他们所报,此子又怎么可能以当下模样到自己面前?何况,预言已经下了多日,祭司此时才似有所感,想必这孩子就是应言而来。

许是他盯得太久,让少年都有些不自在了,原本那副硬撑着的强横也瓦解掉,露出一点符合年纪的不安无措。Izaya瞥到他悄悄攥住衣角的手指,又仰头看了一眼正好的天光,稍用力吸了口气,在柔和的春风里浅笑道,“我见你就觉有缘,愿不愿意留下来做我的学生?”

多年之后,已经看不出少年时青涩的男子想起初见老师那一日,还是会由衷想叹气。一叹自己年少时太傻,被这人表象所欺骗,才会日后屡屡被拿捏玩弄;二叹世间不公,给了这人一副能欺瞒世人的好皮囊,还给了他连神明都能诓骗的脑子,自己怎么可能不栽在他手上?

 

金发少年顺应预言成为了Izaya的最后一位学生,从此随老师住在神庙里学习。于是往后的好几年里,神侍们就常能听到祭司大人喊着不伦不类的昵称,然后气急败坏的少年吼叫着反驳,“我有名字叫Shizuo!Shizuo!”,被坏心眼的祭司逗得暴怒。

对打小在家中就过得不好的少年来说,那几年虽然常被故意惹怒,却无疑是最甜美的时光了。虽然他也不喜欢冷清的神庙,不喜欢那些木头人一样的神侍,但是此处有一方天地能让少年碰着阳光雨露的温度,能让他尝着春月秋风的滋味儿,能让他如普通孩童一样享受被人关爱呵护之情。

他心知那高高在上的祭司不是随便将他收作学生,所谓“有缘”不过是托辞,也明白老师对他态度复杂,偶尔流露的古怪神情早叫感官敏锐的少年收入眼中,可他还是不忍揭破假象。他自小没有尝过什么甜,即使不怨恨旁人,终究是不甘不忿的,他有着少年人的固执狭隘和敏感,但也有少年人的贪慕和依恋,所以宁可压下自己的本性,以堪称卑微的姿态仰望着他的老师,渴望祭司给予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不信神明,若是神真的能显灵,他母亲死去时众神在何处呢?他备遭欺凌时、弟弟饱受病痛时神明又在何处?Shizuo每日跟着年长些的神侍们学习,却从不肯踏足前殿跪拜供奉,Izaya也不勉强,一概由着他,好像一直将他当做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越发挺拔起来的少年时常想在老师的目光里提出反驳,他已经不小了,话到嘴边却又总是咽了下去,怕惹了老师不快,又或者老师听了他的话真的不再管他。他很清楚,自己的年龄对Izaya来说确实是太小了,大概只是千余年的一个小小零头,其中差距无从填补也不可跨越,只能让少年在敏感的内心里自觉更加卑微不及。

在Shizuo眼里,他的老师,那样高不可攀的祭司,才是唯一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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