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此去经年(十二)

※人生就不用谈了,我给大家把刀片热一热×


可走到楼门口的时候,临也再度退缩了。

他去了能怎么样呢?他现在和静雄没有任何关系了,甚至连“犬猿之仲”都可笑到立不住脚。

春野美和子说他似乎不愿意继续发展交往,但是那并不等于,平和岛静雄不会喜欢上别人,更不等于平和岛静雄想要看到他吧。

以他这幅糟糕的身体,如果再一次打起来,不用说还手之力,连能否存活都是问题。

说的更直接一些,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连对方是不是还对自己抱有那种“喜欢”,甚至“爱”的感情都不敢揣测。

或者说,他连自己是不是那样“喜欢”静雄,都不敢坦诚给予肯定了,又怎么可能再去考虑对方的感情。

他连自己都无法相信,更没办法相信静雄。

说到底,他这样惧怕付出爱意的胆小鬼、他这样恶劣的人渣,到底凭什么能被人所爱呢?

连他自己也,一点都不知道啊。

 

春野早已在静雄身边坐下,歪着头在说什么的样子。而那个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的家伙,几乎是完全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根本看不到一点脸。

这样就好了。

不要被看到,就好了。

临也抓紧手杖,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门口的柱子后面,屏住呼吸慢慢放松。

一口气走下楼,小腿已经生出了些恼人的酸胀感,他的病号服也因为走动被牵扯得乱了,腰带都松松垮垮的,要重新系起来才好。

可是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在和他有过关联的熟人们看来,他应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而在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所谓信徒们看来他大概是类似神明的存在,可是在平和岛静雄面前他是什么呢?

前男友,宿敌,犬猿之仲,跳蚤,胆小鬼,坏胚子,人渣……

即使无数次以轻蔑的目光俯视静雄,也无法改变,他从骨子里就体现出一种弱势,他总是潜意识地觉得自己是配不上那个男人的。

有很多东西会在人的社交和成长中改变,可是总有一部分根深蒂固的残余会跟随一生。

诸如他的自卑跟孤独。

此刻藏身在柱子后面的临也,跟二十几年前被独自锁在家里的小男孩不管相差再多,都有着同样的自卑、同样的孤独。

他永远都不敢迈出那一步,所以留在原地,就好了。

 

距离其实并不算远,至少临也可以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春野美和子大概是已经坦诚的表露了好感,所以正在问静雄的想法。

“抱歉。”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真的,很抱歉。”但是难得这样平和到甚至有些底气不足的感觉。

春野“啊”了一声,就陷入了沉默。

“我其实,”静雄似乎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全盘托出,“我其实并不想来相亲的,让您感觉到困扰了真的很抱歉。”

“不,没有的事。”美和子慌忙解释。

“事实上,我已经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打算。”静雄的声音变得平稳起来,“倒也不是像美和子小姐向往的那种独身主义,而是我一直喜欢着一个人,明知道他不可能和我在一起,还是不愿意和别人再产生新的感情。”

“他?”美和子下意识重复了出来,随后意识到什么,忍不住惊呼接着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的,我喜欢着一个男性,虽然并不奢望能被理解什么的,但是——”那声音太过清晰,一字一句都如敲击在石头上那样沉重,“我真切地爱着他,爱到恨不得杀死他。”

 

头一次听到静雄这样直白的话,临也的心情并没有半分很久以前所预想的那种愉快轻松,太沉重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一点困难起来。终于能明确静雄的心情固然是好事,可那之后呢?

他没有信心或者说没有能力回应静雄的感情。如果他真的毫不在乎自然不会在意要回应静雄,可他从身体最深的地方,想要给出回应的答案。

理所当然,也不需要质疑。

如果静雄真的当面向他表白的话,那么他就可以回答之前的邮件了。

我喜欢你啊。

一直一直都,喜欢到同样要杀死你。

不,应该说,我爱你呀,傻瓜。

 

可是那样的爱意,折原临也是说不出口的。

他可以竭尽全力去谋划设计一系列事情,可以拼上性命搏斗,只要是为了他所执着的平和岛静雄的话。

以前池袋就是他的战场,他抱着要杀死静雄的信念和被静雄杀死的觉悟,可以只凭一个人就搅得整个池袋都天翻地覆。

那种心情后来随着时间减淡了,却终归没有消失。

所以当初到武野仓市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其实并不等价的交换,帮助了菜菜跟和久。他甚至想过,如果小静是菜菜那样单纯到有点傻得可爱的样子,他们之间也许会更简单一些。但终究是不可能的,他自己也不是阿多村和久那样,会因为欺骗对方而永远感觉到愧疚的人,他对静雄所做的一切远要更加恶劣跟不可挽回。

那种可以为了爱情舍弃掉家族和一切逃走的勇气,折原临也更是没有的,他现在连直面静雄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他们谁都不是为爱情而生的那种人,硬要把对方绑在自己身边,也只能是互相伤害。而比起那些懦弱的爱意,他们也很默契地选择了用恨来延长回忆、延长和对方的关系。

即使无数次说着最讨厌、去死、立刻消失,随着深入骨髓的恨铭刻在最深处的,还有他再也不想触碰的爱。

因为爱而生的恨,是最强大的武器,足够支撑他离开池袋这么久,足够他以更加充满恶意的手段去玩弄另一座城市和其中的全部人。

但同时,那也是他最大的弱点,拿来劝解阿佐美的那些看似无意的话,其实也在暗暗隐射他自己。那种“扭曲的爱”,不仅是阿佐美对死去的妹妹,或者临也对所有他感兴趣的人类,从一开始,他和静雄之间就不存在一份单纯的爱,他对静雄的感情掺杂了太多东西,最后更是直接被恨意淹没、取代。他给出的第一份爱就是扭曲的爱。可是惊觉的时候,他并不愿意静雄有一天被冠上“新宿最恶的姘头”之类难听的名号,相比之下,他更愿意静雄被冠上另外两种名称,“怪物”,或者“英雄”。

被折原临也杀死的“怪物”,或者杀死折原临也的“英雄”。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有想过放下防备,付出或者接受爱意。他也不能想象自己跟静雄如十几年之前那样坐下来,黏糊腻歪。

年龄没有让他的心思变得平和,只有比过去更加多的恶意,甚至是怨毒。

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面对中间的距离,他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能够因为喜欢抛弃羞耻,能不畏惧伤害地主动伸出手、去拉近他跟静雄的距离。

那种“喜欢”的、“爱”的心情没有流失,而是他的其他东西全部都随着时间被冲走了,余下一副空壳,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那种心情了。

 

临也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他也没有那种要见静雄的愿望了。

他瞥了一眼还在交谈的两个人,抓紧手杖原路返回。

 

美和子平复心情之后,表示自己可以理解静雄,也会帮他保守秘密,不会告诉他母亲。

“谢谢……”静雄微微低着头,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但是我母亲一早就知道了,所以才,特别希望我能尽早结婚的。”

早在几年前,他弟弟幽已经与琉璃入籍,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最近也计划了生育小孩的事情。

而静雄一直都还是一个人,想着一个不可能的对象。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春野美和子觉得眼睛都被刺得发痛,光落在她身边的人身上,却晕染开一点沉默的类似悔罪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睛,伸手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握了被称作“池袋最强”的男人的手,“那么就此说再见吧,静雄先生。”她吸了口气露出笑容,“祝您永远也没有带女孩子去入籍的那一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有机会见到您和‘他’在一起。”

静雄楞了一下,然后很诚恳地,甚至有一丝感激地道了谢,起身离开。

虽然之后还是不免要面对母亲失望的眼神,但连日来压在他心头的负担忽然卸去,说不出的松快。

迈出疗养院的大门时,静雄听到了孩子的笑声,下意识侧头看去,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模样,男孩推着系在树上的秋千,穿洋裙的女孩子被他推得很用力,单薄的身体随着摆荡几乎要飞出去,两个人却都笑得非常开心。

这情景倒有些熟悉。十几年之前,逃学跑出来神的他,也曾经这样推着要玩秋千的临也,故意推得很高,要听他尖叫,却只听到临也肆意的笑。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静雄脸上,却有什么无声地扎到心里,汩汩的流出血来。

 

他和临也曾经无比亲昵,也曾经体会过恋爱的甜蜜,可是到最后却都将对方变成最恨的人。静雄不懂他们是怎么从最初的爱意开始,走岔了路,变成相互撕扯,互相伤害,直至遍体鳞伤。

他也不懂,即使已经到了今天,自己的心为什么还是在为折原临也悸动。

临也后来还是舍弃了他,离开了池袋,可他困在原地,即使人走出去了,心也走不出去,连碰一碰与之有关的回忆都痛得厉害,却怎么也不肯放下。

他的心只有那么大,装了折原临也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一丝一毫。

他当然也希望春野的话能够成真,只是他更加清楚,那是多么不可能的事。已经失去一次的人,现在对他连恨都变得平淡的人,要怎么重新拥抱到呢。

评论(8)
热度(123)

Es ist die Seele ein Fremdes auf Erden

© 慕雪妆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