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金青の绝响

※苦的,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

※以下省略烦躁又软弱的若干字,明天开始闭关肝稿


临也和大名的手下谈完交易,管家坐先生目送那一脸阴沉的人离开,悄声进了屋。

“少爷,平和岛家的人给您送了一对鸟来,说是静雄少爷的意思。”

“知道了。”临也头都不抬,只是摆弄着手里整块的宝石原石,很快又像是玩腻了,把原石随手丢向身后。坐先生伸手接住,就听到临也低声道,“这么好看的宝石在我这里也是没用,不如就——”他拉长了调子,让了解他的坐先生一听就知道不会是什么美好的结果,“给那对鸟儿做成链子吧。”

“是,我马上交给工匠去做。”坐先生微微颔首示意,拿着原石退出了自家少爷的房间。

很显然,那位愚蠢的大名过于高看了自己的价值,摆出一副屈就的架势来和和折原家谈条件,骄傲如临也,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纵使这原石再难得,开出的宝石再珍美,于临也而言,也不过是给鸟做副脚铐链子的材料。

至于那位大名,估计很快就会收到临也的“回礼”了。

 

临也下午午睡起来时,遥人捧了精致的金丝笼子来给他看。

非常漂亮的金青鸟呢,金黄的羽毛没有一丝杂色,鸣唱的音色透亮又婉转。

被一同关在这冰冷的笼子里,好不可怜。

折原家的少爷微笑了一下,把手指伸过去逗了逗鸟儿,眼睛里却没有半丝笑意。

当晚,一张纸条被人送到了静雄手里,“你也差不多给我成熟一点”。

坐在院中赏雪的平和岛幽很快看见自家兄长提了长刀出来,一言不发地练了半个时辰。

 

七日之后,京中盛传起了外埠封地意图谋反的消息,而拥兵据城的矛头直指某位大名。

又两日,大名拒不服从削兵权的旨意,联合周边数个城池、封地,揭杆造反。

君上震怒,朝堂上直接摔了奏报,下令点兵出征,平和岛氏挂帅。

飞雪骤起,不过一个时辰就染白了全城。

权贵们或登门道贺饯别,或差人送上东西,似是要踏平了平和岛家的门槛。

可本该是焦点的主帅平和岛静雄,现在正在城另一边的折原家后院,还是翻墙进来的。

带着一身冰雪气息,静雄却像是浑然不觉冷,悄悄走到了临也的房间。

里边的人像是早知道他要来,还不等他拉开门便开口,“小静你,真的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静雄的手顿了一下,攥了拳头又放下,“我只是,想来见你,明日我就走了。”

临也看见屋里那两只鸟,心中起了一股腻烦,“既然你知道明日就走了,还不快点打点好一切,平白把京中半数的有权有势的人都晾在你院子里当摆设吗?”

安静了半晌,静雄似乎是叹了气,然后就是渐远的脚步声。

木屐踏在半化的雪地里,咯吱咯吱,有些凄凉。

 

次日军队开拔,临也并没有去送行,和人谈事谈到晚间,波江来送月钱份例的册子,临也才惊觉日子,昨天是元月二十八,那个无可救药的蠢货的生辰。

摇了摇头,临也嘱咐波江记得备好礼物给平和岛家补送一份,就说是不愿被人知晓,故意拖延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还有半月就是两个妹妹的生辰,又叫波江留意着,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儿给那两个丫头留心着。

昨晚的事波江是知道的,低下头答应了,抬头时正看见他手边放着一份名单,写的全是京中各家适龄的小姐。

波江默默看了一眼临也,忽然觉得总是来偷看他的那个家伙很可怜。

他不是你的奴隶,也没有亏欠你丝毫,凭什么要一直这样卑微地付出,悲哀的受到侮辱欺骗?就因为,他爱着你吗。

可是爱本该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啊,为何在他的身上,这份爱更像是不容于世的罪恶呢。

但是只在心里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毫无指望地,爱着她的弟弟。

世间千百种,从来也没有“公平”可言吧。只是感情更深的那一方,就更容易被束缚被掌控,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也就更加的可笑,甚至可怜。

 

其实那些去了平和岛家的人又如何呢?大概也没有谁是为着静雄的生辰,不过是借着出征做借口,趋炎附势罢了。

毕竟,如果不是利益之切,谁又会凭白记得非亲非故的家伙哪天生日?同样的麻木和冷漠背后,大家不过都是一样的事不关己。

可是,那个人应该是很希望能被临也道一声生贺的吧。

不然也不会夜晚冒雪而来,来见临也这个秘密软禁在京中的囚犯。

波江其实有些惋惜,虽然因为常年征战而身带戾气且易怒,但那位将军实在是,非常温柔又善良的人。

折原临也并非良人,至少,绝不是平和岛静雄的良人。

即使不说身份地位,他攻于算计,心思深沉又阴恻,私下里更是没有什么恶事未曾做过了。恐怕现在把临也的名号说出去,立即就会有从前吃过他苦头的人来拼命。

当日如果不是静雄苦求,天皇恐怕早就叫这个疯子人头落地了,哪里容得到他现在又暗中经营势力,掺和朝政。

她看着翻阅账册的临也,有些恶毒的想到,眼前这个人,也不过就是个被人惯坏的骄纵少爷而已。

他和静雄之间的不对等,除了性格,还在于态度。

付出的一直是平和岛,似乎用尽了全力,可是又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一不留神就把这手心里捧的少爷给丢了。但折原临也,从来都是平淡的,不主动,也不回应,仿佛对方真的可有可无。

趋利避害,因为断定对方够心善,因为习惯了接受对方的付出而不予回报,又或者拿捏住了隐藏的温柔软弱,所以有恃无恐,所以连最肤浅的礼貌客套的欺骗都懒得说,于是生出给予日渐减少与索求愈发过度的恶性循环,直至最终的漠不关心和视之理所应当。

越是温柔越是热忱、一直在付出的人,就越是容易在这伤人的平淡里遍体鳞伤,越容易被这索取压榨干净。

即使那个人,是身经百战的平和岛静雄。

感情不是战争,却比任何战争都更困难、更伤人。

 

第一篇捷报传回时,那对鸟儿的脚链子已经做好了,坐先生端上来交给临也,看着他家少爷亲自给鸟装上。

用金绿宝石雕琢而成的环束在那纤细的脚爪上,奢华得有些浪费。

偏是眼前这人,吹着悠长的口哨逗鸟儿啾鸣,活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可惜,坐先生退出屋子,他家这位,不管怎么装作纨绔,终究不是那样的人。

 

连着听了几日好消息,临也已经能背出某人翻来覆去的那几句战报。

负责传递消息的手下笑起来,却不知临也拨着喂鸟的粮食,在想些什么。

栗楠家的四木等着和临也会面,见了他那一对鸟儿,竟是笑了。“你这鸟可养得稀奇。”

“怎么,我不像养鸟的?”临也眉毛微动。

“不,”四木坐下喝了口茶,“这两只都是品相极佳的鸟,极为难得,恐怕送你的人是花了大价钱。只是——”男人眯了下眼睛,“这样漂亮的两只鸟,都是雄鸟,可惜可惜呀。”

临也拿着勺子的手一抖,勺中的小米全都无声散落。“是吗,这我可不知道了。”他很快就答道,掩饰了刚才片刻的不自在,“若是四木先生喜欢,不如就让我借花献佛转送一只。”

“这可不好,”四木仍然捧着茶杯,盯着杯中竖起来的茶梗,“君子不夺人之美。”

不多久,四木就告辞了。

丢了勺子的临也伸出手,捉住其中一只抓出来,像是没听到鸟儿越发凄惨的叫声,慢慢收紧了手中的力度。

那小小的、温热的躯体在他手里挣扎,胸口的心脏跳得飞快。

“嘶——”被猛然啄了手,临也下意识地松开,那被他抓紧的鸟儿掉在地上,抖着翅膀,随后歪歪斜斜地飞走了。

手背流出血来,临也看着刚才啄了他的、还被脚链扣在笼子中的那只鸟,仰头笑了起来。用手捂住脸,笑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只剩下从指缝中和着血一同流下的,苦涩的咸水。

 

很快春日的第一枝樱花就盛开了,临也叫人把那只仅剩的鸟挂到了院子里的树上,人来人往,不管是客人或者院中的下人,见到了都要去逗弄一番,惹那鸟叫上一阵。

前方战事从只剩两座城之时开始胶着,如今已许久,入春之后倒是有了些进展。军中谋事提议春暖河流化冻,可派先头队伍由水路攻入城中,开门引大军入城,如今拟好的方案已经秘密送到了天皇的桌案上。

一天一夜之后,顺利攻下城池,损伤不足百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临也笑着将死了对面的少年,“要守住你老爹的江山还得多努力呀。”

少年抱着头失态地倒在地上,金线绣了花样的锦缎华服滚脏了也不在意,“临也先生就不要取笑我了。”

青年摇了摇头,“等小静回来……”他停顿了一下,“等平和岛将军得胜归来,就请陛下为他指婚吧,合适的几个人我已经挑过了,大概都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少年转过身来,看着仍然淡淡地收拾着棋子的人,觉得不太舒服。他不是不了解折原临也和平和岛静雄之间的暧昧,也看得出两个人彼此都十分看重对方,却不明白临也到底为何要如此。可他也没有立场置喙,终究,是那两个人自己的事情。

 

最后一座城重兵把守,号称固若金汤,又对之前那些攻城的招数做了防备,竟然僵持下来,意外地拖到了半个月的时间。

时至新绿,雨水频繁起来,连带人也都打不起精神。

笼子里的鸟被拎回屋里来避雨,鸟不安分地上蹿下跳,没得扰人心烦。临也看着那比之前瘦了一圈的鸟,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手底下的地形图已经快要被他翻看烂了,却总是想不出对策,他摔了杯子,鸟被他吓得胡乱扑腾,惨叫不止。

把自己摔在被褥上,临也用被子蒙住头,简直希望就此长梦不醒。

他到底为什么还活着呢?

从前他不也是和这鸟一样,不抱那么多目的地、甚至是趋于自毁地,拼命折腾。

但现在他又在做什么。

他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只鸟,被人用链子拴在笼子里。

只是他舍不得他的链子,最后还想着怎么把链子送给别人。

 

是夜忽降暴雨,雨水凶猛的砸在房顶上,吓人的很。

清早醒来时却已经阳光明媚,临也迷迷糊糊爬起来时,看到笼子里的鸟儿歪了歪头,看着他叽啾叫唤。

心奇异的一下子踏实下来,临也伸出指头摸了摸鸟,起身去换衣服了。

未到午时就有人来禀报,天皇召他前去听最新的战报。

原来昨夜平和岛竟趁着暴雨带人突击,开了城门,天亮前已经斩了城主的脑袋,令人加急赶回报信。

临也脑子里喊着“疯子!”“胡来!”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

欢喜的少年君王留了临也用午膳,待到下午才放他回去。

 

但临也愉快的回到屋中,却发现他早上还摸过的鸟躺在笼底,一动不动,翅膀和爪子都已经僵了。

头立刻疼了起来,他按着脑袋勉强坐到地上,大口大口急促地呼吸。

眼前出现了晕眩的色块,他仿佛能感觉到那鸟在最后的时候,还动着嘴叫的样子。

那被囚在笼子里的鸟儿,终于被人无尽的贪婪逼到绝境。只能唱着一支再也无法与过去媲美的破碎小调,在一片猩红的绝望中,坠落在冰冷的金属囚笼里,才终于停止了它嘶哑的歌唱。

他不该把这鸟挂出去的。

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把那两鸟都一同放了。

是他,是那些从树底下来往的人,不断地逗弄,让那鸟不停地鸣叫。

只是不知道,那些连一只鸟也活活逼死的家伙,还有谁能翻然悔悟?也许会有一两个,或者一个都没有。不过那些原本无比婉转动听的声音,今后再也不会有了。

 

波江来送这个月的册子,看见自家少爷着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生了幻觉。

她清了清嗓子,把主要的账目都一一说了,只得了临也一声“嗯。”

呆了一会儿,波江把东西收拾好起身要走,临出门又添了一句,“很快就是你生辰,估计平和岛家的人不几日也就回来了,应该是赶得上的吧。”

临也脸色缓和了些,“也不必办了,回头给我多做几个小菜足矣。”

波江弯了下嘴角,知道这是要请静雄来陪他喝一杯的意思了,拉上门径直离开。

打了三个月,虽说已经算是快的,却是很久不见。

把脸埋在衣服里,临也想了想,明日还要叫坐先生去新罗那里抢几坛好酒。

他也不是重视生辰的人,父母亡故后也没有人为他庆贺,后来每年都给他庆祝生辰的,只有那么一个笨蛋而已。

有时候临也甚至会想,恐怕所有人都不记得了,平和岛静雄也会记得他的生辰吧。

让他不用再自己孤单地跟自己说生日快乐,陪着他一年又一年的,笨蛋。

 

春至尾声,风熏岚青,很快就是夏日。

军队凯旋,王族权贵和半城民众都到城外迎接。

本应在宅院中禁足的临也换了不起眼的黑色浴衣,戴着斗笠,混入人群之中,遥望远处模糊的队列影子。

前头几匹骏马载着年轻的将士跑近,但一眼就可以看见并没有他熟悉的那个人。

“咯噔”一声,临也心里隐约感觉不好。

为首的是平和岛幽,他勒马挺住,翻身下马,向前面的天皇行礼,然后汇报战果。

临也顾不得被人发现,焦急地往前挤去,堪堪到了禁卫军拦住人的地方。

静雄的两名副将分别举着他的长刀跟铠甲,一左一右站在平和岛幽的身后,面容悲戚。

“归来途中,不幸遇逆贼余党伏击,我兄长为护伤员安全,与之缠斗,不幸中了淬毒的暗器,已不治身亡。”

身后的民众仍然吵闹着,看见远处的军队而不时挥手欢呼,庆祝胜利。

他的脑海里回响着那句“不治身亡”,临也呆在原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了。

万声俱寂。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冲上去揪住他弟弟质问那个混蛋怎么可能会死?

那个家伙……那个家伙……

可是那个家伙,其实也,只是个会生老病死的人类而已……

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在手心里划出血痕。

临也凭借最后的意志力离开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往外跑去。

等他停下来时,他已经站在了他家后门边。

推门进了院子,正对着一棵巨大的老梧桐树,枝叶茂密,树枝一直延伸到墙的另一边。

恍然间,他似乎又听到了金青鸟的叫声,等回过神再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解开斗笠丢在地上,走过去靠着树坐下,抬头看着光影斑驳的树冠,觉得自己好累。

这就样一觉睡过去的话,会不会像很多年前一样,有个笨蛋为了捉鸟翻过墙头爬上树,骑在树上跟他喊话呢?

 

他的金青鸟再也不会叫了,他生辰的酒要浪费了,他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绑住折原临也的链子,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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