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种】Ein Liebeslied

※亚种 月岛静雄×八面六臂临也

※大概就是个……失败的荒野求生……吧……

※写到半夜死逻辑(自挂东南枝

※另外就算没有关系,这个锅也是瓜子的(丢)

 

 ※BGM 我的世界已坠入爱河


月岛的指南针在几天前就已经坏了,他看着第三次路过的石头,不得不叹着气停下来坐下休息。

入夜急剧下降的气温对他非常不利,喘息间呼出白蒙蒙的雾气,也带着热量快速流失。

石头周围靠着几棵矮树,他坐在石头后面能挡下部分冷风,但还是冷得要命。他哆嗦着卸下登山包放在一边,对着手呼了几次热气,温暖僵硬的手指。

他将之前揣在口袋里的松针和铁线莲拿出来,在吹不到风的石头下拢成一小堆,却怎么也找不出打火用的镁棒了,登山包的侧兜破了个口子,现在他根本不知道都丢了些什么。

拔出靴子里的备用匕首,在地上的碎石头中挑挑拣拣,找了一小块看起来顺手的。两只手分别架好位置,对准那堆引燃物,咔嚓咔嚓地用石块摩擦起刀来。

荒山寒夜,狼的嗥叫从远处传来,不知会否寻到月岛的味道围上来。他冻得嘴唇发白,手底下丝毫不敢停滞。细小的火星溅在地面,却不肯好好生出火苗,又调皮地熄灭。

再三努力,终于点起火来,月岛松下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连忙拽下旁边矮树的树枝添上去,很快得到了可以取暖和简单保护自己的篝火。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烤了会儿火,才恢复些知觉。几棵低矮的小树并不够他维持火堆,月岛将一整棵像是灌木的树丢到火上,看向三米开外的大树,寻摸了一棵不太粗的,又低头看了看那把不怎么好用的备用匕首,直接将它插到了地上。

站起身拍了拍满是污渍的冲锋衣,月岛皱眉嫌弃了下衣服,双手握在一起转动了几把,走向刚才看中的树。

沉下气,他微微做出蹲的姿势,右手握拳收到腰间,然后猛地挥出,砸中树干。碗口粗细的树发出沉闷的一声,惊起树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逃走了。月岛收回手,似是完全没有感觉,左手握住树干稍一用力,便将整个树从击中处分为两截。

抱着树干放倒,随意从树冠那边掰下些枝杈扔进火堆,又折了不少备用。

月岛终于能坐下来好好休息一晚,连续数日急行军式的赶路对任何人都是难捱的折磨,即使是身体素质极佳的他也一样。几乎不能使用正常手段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只有偶尔运气好可以搭上一段顺风车,不能携带任何电子产品,任何细小的电磁反应都可能让他被发现。

 

接着火堆的边缘,用几块石块垒出小小的圆圈,火正好能从石块之中烧过来。月岛掏出不锈钢杯子放到了临时的“灶”上,解开腰间的水壶,把水倒进杯子烧热。在登山包里翻了一阵,大概知道少了几样东西,他盘算着等走出去要找个地方重新买补给。但是想归想,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座山里,又要多久才能走出去。

从腰包里拿出下午捉的鱼,一早处理干净还是明智的选择。月岛剥开包裹鱼的叶子,用树枝将鱼穿好,放在火边合适的位置烘烤。

没有调料可以用,放置的时间又过久,虽然低温下不会腐烂,但令人作呕的腥味和脱水后干巴巴的鱼皮都让人难受的厉害,更不用说,月岛静雄已经连着几天都靠吃这种没滋没味的烤鱼作为维持体力的主要食物了。

他忽然怀念起从前在家的日子,早好几年前就吃腻了的老妈的料理,爸爸偶尔做的齁得慌的咖喱,现在在他看来都是吃不上的美味了。

 

咬着发焦的鱼肉,他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疯了才会愿意加入。

没有对比就没有痛苦。

就像原本那样安安稳稳地在家乡的小镇做个交通警察,能每天按时上下班、吃饭、洗个热水澡、再喝瓶牛奶,然后踏实的躺下睡觉,是多美好的生活。

转折是某个非常平凡的日子,老同学门田京平带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找到了他。邀请月岛静雄成为一名能用另一种方式为国效力的特殊工作者。

那年仍然热血上头的青年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然后在前辈田中汤姆带着关切和同情的目光里,他向上司递交了特殊调职申请,跟着门田安排的人离开了。

如果不是门田的话,月岛并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完全对民众保密的工作。

可直到现在,月岛还是能想起自己做出决定时,发自内心的喜悦。

那是每个男孩子从小就有的英雄梦得以实现的喜悦,是骨子里幼稚的正义感得到用武之地的喜悦,是终于能将强悍的力量用于保护更多人的喜悦。即使在别人看来,月岛的喜悦是傻到无可救药。

因为他将要面对的不是英雄的光辉,而是无尽的地狱。

被抹去身份,他不能再联系家人,不能再和以前的朋友联系,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之后等着月岛的,就是严苛残酷的训练了。

相对于大部分未成年时就开始接受训练的孩子,他的年龄算是偏大的,学东西其实要相对更慢。以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的事情现在他都必须学会,每天最好的一刻恐怕就是压着满嘴血味像死狗一样倒在床板上,而还有很多时候,他都要通宵奋战连个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战术上和技能上的学习是多种多样的,但是遗留在记忆里的疲惫跟痛苦是同样的,光是想想都让月岛觉得枯燥。

他天生比其他人力气大,大得离谱,对战斗又有着特殊的敏感性,到结束训练时连教官都无人能在打斗方面和月岛静雄成为平手。可他并不是热爱战斗的那种性格,反而是整个系统内都少有的,温和的人。从事这样的工作,其实于他是完全不相宜的。

可他所属于的,连名字都不能透露的系统,每年招收的人在受训后能留下继续工作的不足3%,淘汰掉的成员几乎全部都是横着出门的。

要么想办法活到享受上最高等的退休待遇,要么就永远保守秘密。

而一旦在工作任务中被其他国家或势力抓住,他们拼上性命守卫的国家,会立即舍弃他们,除了给他的家人一笔丰厚的抚恤金,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过分苛刻的要求,月岛静雄都可以忍受下来,他并不为自己将要一直面对的残酷感到难受,相反地,他愿意为了保护包括他的家人在内的普通人的平凡生活而拼尽全力,他愿意站在国家的背后做默默无闻的英雄。

但是正式成为其中的工作者,他的第一份任务就是消除同期的训练生里潜藏的奸细,天知道当他抖着手用钢筋砸爆对方的头时,心里有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一直都太天真,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美好,而当他第一次真的亲手结束一条生命,手上沾染的血腥味不管洗多少次都还是在手上。

即使早就知道未来他可能变成为国家机器扫平道路的刽子手,他还是会为杀人感到痛苦跟罪恶。

差不多一年之后,开始执行更多高难度任务,工作带来的负面影响就显现了出来,月岛面对着严重的失眠跟心理障碍,得不到有效的休息。他也开不了枪,明明射击科目在毕业时得了满分,但几乎所有的任务目标都是像他杀掉的第一个人那样,是被各种他可以举得起来的重物或钝器,甚至路牌消防栓,暴力打砸而死。

在心理医生大半年的治疗无果后,月岛又多了一条新的问题,他变成了路痴。即使是在走过几百次的熟悉的位置,他也不得不依靠指示牌跟路标找回他暂居的家,叫他去跟踪任务目标则很可能因为他忽然无法辨识道路就跟丢。

 

于是这一期最优秀的新人变成了大麻烦,上级看到了他之前的出色成绩,但也看到了他可能带来的后续问题。月岛静雄可以说是一个人组成的一支军队,比任何特工都更符合的,条件适宜的情况下他可以独自干掉百十人的特种兵队伍。所以如何处置他变成了更加麻烦的问题,高层喜欢他的力量,想要将他作为最好的武器,但又不得不忌惮他的力量、更时时担忧着他会不会背叛。

在月岛的工作进入第三年的时候,时候忽然有人给出了一个提议,并且以莫名其妙的高支持率获得了通过。

派月岛静雄去执行一个相对长期的野外训练任务,给他自我调节的机会,在这期间他们会暂时冻结有关月岛静雄的一切信息,换言之他无法取得任何国家提供的支持帮助,一旦被系统内的人捉到,就是他的训练结束之时。

条件在很多意义上听起来宽松得吓人,但是作为确保最终找回月岛静雄的底牌,他身上植入了带着经过特殊改造的定位芯片。

 

和他的温和极不符的血腥跟戾气杂糅在一块,连资深的老特工在见到月岛时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如果说被发掘前的月岛是被混入宠物堆里的乖巧大猫,那么当这个训练任务的内容正式发下来时,他就是站在笼子边,马上要放归山林的猛兽了。

没有给秃顶的上级发牢骚的机会,月岛在计划给出的开始时间前的几个小时就把通讯器丢了,揣着不多的现金脱离了整个系统的视线。

 

他很巧妙地躲开了两批人马,然后搭乘公交到港口,混入远洋运输的队伍登船,几天后人已经在另一块大陆上。

其实对月岛来说是不公平的,他近三年来的第一个假期仍然打着训练的名义,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在暗中追他,他也没有机会回去看一眼家人——他家门口还指不定埋伏着多少人。

但是毕竟是难得的自由了,不用塞着隐形耳机听冷冰冰的命令跟信息,不用看一群上级勾心斗角,不用杀掉什么人。

在当地换了欧元,从商场买了衣服、简单的生活用品跟一系列野外用品。回到落脚的住处,月岛以最快速度收拾好包,从旅馆的窗户翻了出去,躲开从商场出来后就尾随他的人。

巴尔干半岛实在是好地方,如果只是观光旅游,月岛非常乐意在带着中世纪味道的小巷里穿行,游览古老的城堡建筑,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去海边拍照,很可惜他的身后还有着已经盯上他的人,而且不止一拨。

语言不通,这个城市里能说英语的人也不多,月岛耐着性子又躲了两天,然后想办法混到了一个亚洲旅行团的大巴行李仓里,跟着他们到了匈牙利边境。

长时间的颠簸滋味并不好受,所以到达布达佩斯后,月岛把自己摔进小旅店干净整洁的床铺里,没有分出精神保持警惕,沉沉进入了睡眠。

所幸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搅他,数千公里之外,在他的上司被人狠狠批评无能,他却在集市上喝当地人推荐的热葡萄酒。

事实上摆脱追踪的好方式有很多,大隐于市确实不适合月岛,他也早就做好了前往更偏远的地方,甚至野外的准备,可是真的要做出决定,对于他来说来有些犹豫。

土耳其风味的烤肉非常好吃,鲜榨的果汁也酸甜美味,甜点面包更是满足了青年嗜甜的味蕾。

在数次为了甩开追踪的人而在街头引起骚乱后,月岛终于待不下去了。

他伸手抓住挥拳到他面前的高大男子,扣住他的手臂狠狠往下一压,将他推进了公园的水池里,再把他的同伴踢进公园的滑冰场,自己则借着公园边的集市逃脱。

不过收拾好东西的月岛没来得及跟旅店老板道别,破门而入的几个人让月岛有些意外,但他们并不是月岛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放倒在地。从其中两个人身上搜出了一些钱,月岛将这些钱压在旅店前台,自己则从后门离开。

他大概知道是谁能这样找他的麻烦,毕竟门田和他的上级都会尽量放松对他的追捕,而他并没有重要到会引起别国的注意,会紧咬着不放的,又能不动用芯片定位就让人随时找到他的,只有那个疯子。早在他还是训练生时,就跟对方起了矛盾,本该成为月岛等人射击教官的家伙,临时推掉了训练新人的任务,却偏要站到训练场边看着他们训练,还和接手教射击的教官冷嘲热讽。

对此,总是脾气很好的月岛不知哪来的怒气,违规把子弹打向了训练场外的观看席,打穿了那个家伙的帽子。

后来月岛因此被处罚,一并从监督他受罚的前辈嘴里知道了,那个疯子是刚刚接管情报部门的家伙,代号“八面六臂”,是个连名字都不能被人知晓的传奇人物。

据说“八面六臂”是孤儿,父母都是为国家工作的、死亡前后都不能被人知道名字的人,而他在七岁时目睹了父亲被人枪杀,怀孕的母亲将他丢出了着火的屋子,自己却被砸下的横梁困住,活活烧死。

国家福利机构成为了“八面六臂”的监护人,而继承了父母优秀基因的孩子,在几年之后表现出了关于情报收集跟射击的天赋,于是被破格招收进系统。

很难想象,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靠着一把枪就干掉了许多世界闻名的人,更在二十出头就掌控了系统、乃至国家的整个情报网。

对于月岛打穿他帽子的报复,就是“八面六臂”在他的任务情报里动些无伤大雅的手脚,后来还有将他的信息卖给出任务的地方的某些组织,故意标错路面信息害月岛迷路之类的。

听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幼稚,但稍有不慎就可能让月岛送命。

更糟的是,月岛至今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想要报复回去都不太可能——该死的为什么那时候自己只瞄准了他的帽子就开枪了,却没拿瞄准镜看看被叫做传奇的疯子长什么样。

 

沿着多瑙河上行再一路向东,进入喀尔巴阡山脉的话,波兰、乌克兰,最好是罗马尼亚或者斯洛伐克,旅游城市外围的林业区,对他来说是生活和逃跑都更方便的地方。呈弧状分布的山脉有诸多断块山地,几组山群组成的山脉整体海拔不高,低洼地区可以找到适于藏身的小村落,一旦遇上情况,茂密的森林中还有鹿和野猪等可以成为果腹的猎物。

只可惜,设想没来得及实现。

被追赶着,在高速检查站混上货运卡车进入奥地利后,月岛走错了方向。

沿着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脉进山,尽量抹除自己的行动痕迹,并有意给追踪者留下错误的信息,耗费了不少功夫,于是几天之后,月岛十分郁闷的发现自己在东阿尔卑斯山脉迷路了。

秋日的山区并不那么美好,虽然植被和动物的多样性比喀尔巴阡山脉更丰富,但对于本来并不像这么快进入野外生活的月岛来说,都是同样的糟糕。

气温变化剧烈,找不到合适的庇护所,林间还有狼这样的捕食者,一切感觉都糟透了。

明明比去年出任务时待过的不毛之地要更接近人类居住区,他却根本找不到出路。

虽然力量强悍,在寻找食物上也讨不到更多好处,下到低海拔位置遇上栗子树还可以采些成熟的栗子;山兔和雷鸟并不好捉,设下圈套也不易捕到。幸好山脉里的水源丰富,在溪水里可以轻松捕到鱼。

可是他又不能一直沿着溪水走,阿尔卑斯地区的水流并不是指导前路的好路标,反而可能暴露月岛的行动路线。

这个时候月岛忽然觉得很无力,他的野外求生知识的学习成绩相对是高的,之前的任务里也没出过问题,但如果真的独自陷入绝境,就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判断不出眼前的植物是不是能食用,他抓不住钻入地洞的兔子,甚至抓不住一只会扑腾的雷鸟,他也无法预测大风跟降雨,被淋成湿漉漉的落汤鸡再慌忙找个庇护所想办法烤干自己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他更不知道的,是自己能坚持多久,假如能自己走出去,他也许还可能继续自由一段时间,但是他坚持得到走出去吗?一旦意志动摇,他找个开阔的地方制造出求救标记,应该很快就会被那些训练有素的家伙找到。

可是他还不愿意。

早知道还是该带把枪出来的,昏昏沉沉守着火堆睡过去的时候,月岛这么想着。

 

次日醒来的时候,火早已经灭了,月岛迷糊了一会儿,然后发现阳光正从石头那一边照过来,他爬上去晒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身体暖和了些,猛地发现了出路。

处理了一下地面,背起行囊面向日出的方向前行。

这次他运气好转了,下山的路上捉住了一只雷鸟,美味的烤野禽变成了他的早餐。

补充完体力,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月岛看了看周围,决定沿着山地继续向下走。

连着许多天下来没有人能和你说话,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事,缺乏交流产生的孤独感是其他事情所不不能比拟的,尤其是身处荒野之时。

停下来休息了两次,天色黑起来时,月岛静雄见到了一个小木屋。

他几乎欣喜若狂,能遇上人类活动的成果,就意味着他已经回到了有人活动的林区,而这种屋子里多少能有些补寄,就算没有也是个很好的休息场所了。

打开门先迎上来的是灰尘,月岛咳嗽了一阵,挥开尘土走了进去。

粗陋的木头桌椅上落着厚厚的积灰,简易火炉上有一口小锅和勺子,屋子的角落里有些劈好的木柴和一把斧子,墙壁上的隔板上,放置着不大的铁皮罐,月岛在里边找到了火柴、盐、糖和一些茶叶。

动手简单抹去灰尘,擦了一把火炉边的地板,以便晚上睡觉躺下。

用少量的水简单清洗了锅子跟勺子,月岛把剩下的水都倒了进去,点火烧水。背包里还有之前采的坚果和中午掏的鸟蛋,全都丢进去煮,晚上将会有一顿热汤。

锅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时,月岛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但接着外面又敲起来。

他想了一下,摸出备用的匕首,走到门边,用英语询问,“谁在外面?”

“过路的,我是铁路边那个村子的,上来打猎来不及回去了。”年轻男人的声音,咬字间带着莫名上扬的感觉。

月岛贴过去,透过木门的缝隙看了看,模糊的人影站在外边,看起来裹着厚厚的衣服,背后隐约露出猎枪,确实只有一个人的模样。

月岛皱起眉头,快速思考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来人在欧洲人之中并不算高,一米七几的样子,比自己矮了大半头。男人手里拎着两只兔子,过厚的毛料外套让他显得有些臃肿,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笑。老旧的猎枪擦得挺干净,但是磨得厉害,恐怕膛线都已经磨平了。

看起来确实只是来打猎的。

等看清楚对方的面孔时,月岛就有些惊讶了,典型的东方人的面孔。

会是来追他的人吗?月岛脑中警铃大作。

“哦,天,真是温暖!”男人把兔子放到火炉边,背对着月岛解下枪靠在墙边,然后开始解他的外套。

月岛觉得前所未有的紧张,手指压在匕首上,神经跟肌肉都紧绷起来。

“谢谢了朋友!”男人忽然转过来,敞开的衣服里却是一只小猞猁。

这下月岛愣住了,“这是?”

“旁边山上捡的,刚才都冻僵了,我就揣在怀里了。”男人显然也冻的厉害,把小猞猁放下之后立刻坐到火炉边烤起火来。

月岛慢慢把匕首塞到了后腰,弯下身摸了摸已经暖和起来的小猞猁,犹豫着把它抱了起来。大型猫科动物的幼崽长得讨喜,和家养的猫咪似的,感觉到月岛的抚摸还哼唧了两声,软软的,是最招月岛喜欢的类型。

喜欢猫的应该不是坏人,失去警惕的青年立刻放松,还和黑发男人分享了已经煮开的汤。

却没看见对方喝着热汤,眯起眼角,嘴角的微笑意味深长。

等黑发青年暖和过来,跟月岛要了匕首,灵活地剥兔子的皮,架到火上烤起来。

熟肉的香气使月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而比月岛更直白的,是闻着香气开始叫唤的小猞猁。

青年一边烤肉一边开始和月岛闲聊,很快月岛就知道了对方是山下小村子的居民,经营着村子里唯一的咖啡馆。

月岛则编出了前来旅游,结果脱离队伍走失,变得这么狼狈的谎话。

男人在火的另一边往烤兔子上撒盐,月岛在这一边抱着小猞猁,小屋子里变得安静而温暖,

只有木柴燃烧的爆裂和富含油脂的兔肉产生的滋滋响声。

“那么你从哪里来呢?虽然头发也是金色的,不过听你的口音不是欧洲人吧?”男人将烤好的兔子切开,先用树枝插着递给月岛一块。

“额,谢谢。”月岛接过肉来,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小声说,“我是日本人。”

“咦?”嘴巴鼓起来的男人睁大了眼睛,映着火光的红色眼睛显得很漂亮,“我,我也是日裔哦!”

表情是完全不似表演出来的惊起,并且不等月岛再问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德日混血儿,镇上的人也都说我有张日本人的脸呢。”

月岛听着对方聒噪,吃完了兔肉,还撕了一点喂给牙齿没长齐的小猞猁。

“啊,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临也,总是这么你你的称呼也不太礼貌。”黑发青年也吃完了东西,将兔子的骨头丢进火堆,以免小猞猁去叼。

“月岛,月岛静雄。”他不知怎么就报上了真名。

“很高兴认识你,小静。”名为临也的黑发青年笑了起来,“明天早上愿意和我一起下山吗?”

不知道路的月岛乐意之至,点了点头。

 

逗了逗小猞猁,很快就到了睡觉的时候。这个季节有狼出没,偶尔还可能遇上熊,山里并不安全,两个人约好轮流守夜,月岛守上半夜,临也躺下盖上衣服就睡了过去。

还真是没有戒心,月岛抱着打哈欠的小猞猁,看了眼睡在对面的青年,思考起明天下山之后的事情。

临也的手机在凌晨两点准时响起,穿好外套的临也示意自己守着,于是月岛终于抱着睡熟的小猞猁阖上了眼睛。

大概是,可以相信这个人的吧。

 

然而没有过多久他就被晃醒了。

凌晨四点出头,天际微微泛着灰蒙蒙的颜色。

被叫醒时月岛猛地起身,差点直接用擒拿招式对付临也。

“嘘!”临也按住了他,“小静,有狼过来了。”

月岛屏住呼吸,随着临也指的方向,从门缝里看出去,果然看见了一片黑色的模糊树影中,有小小的灰白的脑袋。

数量还不少,是一群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烤兔肉吸引了它们,现在都盯着小屋看。

非常的不妙。

狼群在慢慢接近,隐约有包围的架势,而他们只有一把不怎么好用的匕首,一把长柄铁勺,一杆破枪,和一只瑟瑟发抖的猞猁崽子。

月岛有些无奈,转头去看他现在唯一的战友。

却不想,那个瘦弱的青年已经拿过枪,拉开了保险栓,眼睛亮得和外边的狼有一比。

“小静,你说这个距离,我能不能打到狼?”临也笑着举起枪从门缝里瞄了瞄。

月岛沉默地估算了一下距离,少说有六百米,犹豫着开口,“我不知道,但是我应该可以。”

“那我们就来比比?”临也一点也不紧张,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把枪交给月岛,然后将木门的门栓拉开一条缝,足够把枪管伸出去。

月岛无奈的接受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比试,他将枪口对准外面,用不怎么好瞄准的准星瞄上一头狼,判断好距离,他扣动扳机。

随着狼的哀嚎,那头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真棒!”临也笑着拍了拍手,然后从月岛手里抢回他的猎枪,吹出个花俏的口哨,“现在是我的场合了!”

他闭上一只眼,瞄向刚才因为有同伴受伤显得有些骚动的狼群,“砰砰砰——”三枪连续而出,比月岛刚刚打中的更远,三只狼应声倒地,甚至连叫声都没发出。

“我枪法也不赖吧。”青年一脸得意,笑着问月岛。

“很厉害!”月岛露出了“这不科学”的表情,并且由衷为青年的枪法感到赞叹。

这么破的枪,他刚才能打到一头狼都很勉强,这人却连着打中三头。

这下狼群慌乱起来,很快头狼就嚎叫起来,发出撤退的信号,狼群依次撤离。

月岛松了一口气,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睡眠让他比熬夜更困倦。

临也掩上门闩,把枪重新靠在墙边,掏出手机看了看,“快五点了,吃点什么我们就下山吧。”

点头表示同意,月岛捡起昨天没动的那只兔子,抽出匕首开始剥皮,准备早饭。

 

下山的路途相对轻松,九点半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抱着猞猁站在了临也的咖啡馆前。很典型的一层经营,楼上居住式建筑。

也犹豫过不该跟青年走得太近,到下山就该分手,但是架不住对方的热情,切实看了之后也理解了镇上恐怕只有简单的民宿,于是接受了临也的提议,准备在他家暂住。

跟着临也上了楼,月岛在临也给他指出的客房里放下东西,安顿好小猞猁的临也敲门进屋,给了月岛一套新的睡衣,“可能跟你的尺寸有些不合适,先凑合穿吧。”临也上下打量了一下脱下外衣的静雄,咕哝道“没事都长那么高干什么。”

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长这么高的月岛看着房主关上门,抱着新的睡衣进了浴室。

洗掉连日的疲惫,月岛躺在柔软的床上,拉起罩了碎花被套的被子,感觉被子上有和临也衣服上相似的洗洁剂残留的香味,慢慢进入了沉眠。

 

而安心睡下来的月岛不知道的是,在确定他睡熟后,临也下了楼,一边给自己煮了杯咖啡,一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嗨,小田田,最近过的好吗?”一直用英语和月岛交流的临也,换上了流利的日语,“听说你升官了还没恭喜你~”

“天!”电话那一头的人扶住了额头,“临也!如果你是真心的,不如叫人多给我们搞一些有用的情报,或者干脆把你的办公地点搬回东京,让我们随时能找到你。”

“啊呀,真是讨厌~”临也把热水注入漏斗,换用肩膀夹住手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申请到自由办公的,新的情报我会叫波江处理的好了吧?”

门田京平在电话那一边打了个哆嗦,能让这个家伙好心情到愿意泄露更多情报,要么是在算计谁,要么就是有谁已经被他算计了。“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啊。”临也晃了晃杯子,“只是找到了非常可爱的‘玩具’,暂时不想还给你家上司。”

愣了一下,门田忽然想到了什么,悄悄拧开了桌面上的干扰装置,确保通话不会被监听,“你找到了静雄?”

喝了一口咖啡,临也挑高眉毛,“你说呢?”

“哎……”门田叹了一口气,只敢在心里说“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跟上面争取放他走。”

“放心吧,”临也像是透过电波读懂了对方的想法,“我不会对你的老同学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的,他在我这里也肯定不会被其他人找到,至于其他的,小田田你应该知道怎么办。”带了一分威胁的味道,足以让门田京平后背发冷。

“我知道。”对情报部的一把手妥协了,门田放下电话,在心里给老同学祈祷了一分钟,希望他不要被这位“八面六臂”给折腾死才好。

思考着等下要抽空再跟老同学新罗交流一下,门田把自己投入了工作里,开始处理桌面上小山高的文件。

天哪,他真的希望有一天能跟月岛静雄澄清,把他拉进系统的这件事,门田只是充当了跑腿的,从一开始,看上他的就是临也。

而教新人射击这种事,如果不是传奇本人自己死活要求,根本不可能会落到他头上,最后还是高层硬要临也接替九十九屋真一掌管情报部,才拦下了这位。

而这个离谱的放他出去的计划,从制定到强势执行,全部都是某人一手操控。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门田更希望回到四五年之前,告诉还在路口执勤的月岛,千万不要接住那个暗杀之后中弹昏迷倒在你怀里的混蛋!这会毁了你的一辈子!

 

可惜远在欧洲小镇的月岛是听不到了,长久的疲惫让他昏睡了将近一天一夜。

次日清晨,偏冷的晨风和暖金的阳光一同唤醒了这里,雕着人像及花卉的石门,爬满藤蔓的阳台栏杆,飘着甜香牛奶味的小餐馆……

踩着小城的鹅卵石路面,在青灰与米黄乳白交错的红顶建筑物中间,沿着曲折蜿蜒的街道穿行,可以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整理着鲜切花束的花店姑娘,摆弄着水果的小摊老板,牵着猎犬散步的老人,咬着面包往学校走的孩子们……

人类是有趣的,但是又是非常恶心的。

父母去世后,临也就对人类的触碰抱着异常的抗拒,也对人类社会有着难以形容的厌恶。

新罗曾经说过,临也是很标准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如果条件允许,他可能会毁了整个地球,使人类灭亡。

他也乐于做一些最恶毒的研究,逼迫人进入绝境,观察人类各种不同的样子,喜悦、痛苦、美丽的、丑陋的,生而罪恶的人类,到底是为什么存在于世界上呢?

但是他遇见了月岛静雄。

强大的,温暖的,又很可爱的,月岛静雄。

他不讨厌被小警察抱住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对一个人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情绪。

畏惧过,慌乱过,更下过狠手,把他招进这个肮脏的系统,不止一次算计要害月岛去死,可是最后他还是会带着一身伤回到基地,再投入下一次任务中。

月岛也并不完美,有着人类的缺陷,会生气,会陷入负面情绪,偏偏就能让临也想要靠近。

如阳光一样,要撕裂他所藏身的永夜。却又像是会让人上瘾的东西,越来越吸引他,没办法忍耐得不到手的感觉。

而现在,那个可爱的大型动物就在他的客房里睡觉。

临也非常满意。

黑发青年弯起唇角,在大理石的阳台边伸了个懒腰,顺便摸了摸花架上刚开的玫瑰,才转身回了屋里。

 

月岛是被临也叫醒的,叫他下楼去吃早餐。

一身黑色居家服的临也拉开客房的窗帘,将阳光放进屋子。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仿佛凝成的箭矢穿透了月岛的胸口,窗边冲他微笑的人眨着漂亮的红眼睛,连微笑都美好得恰到好处。

心脏像被谁狠狠撞击了一下,然后就停顿住了。

月岛静雄先生的世界,坠入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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