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地球最後の告白を FIN

※捏造末世背景,巨大时间差

※临单人视角

※孤独的刀(你猜是不是HE

※偏差严重,含有会令部分人不适的狗血情节,食用谨慎

 

※年末看拖稿小王子雪爸粗长一发重振雄风×

 

※BGM 地球最後の告白を


 

他是在刺耳的警报声里醒来的。

熟悉的环境依然阴暗不见天日,钢铁墙壁间弥漫着腐朽又辛辣的气息,只有头顶的警报灯一直闪着红光鸣笛,吵得临也无法继续睡下去。

当年被市政府称为铜墙铁壁的东京塔也不过如此了,他这样想着,却没有办法跟任何人一起分享这个结论。

捡起衣服拍拍干净上面附着的红色灰尘,临也穿上这最后一件毛领外套,感叹着等这件衣服也被腐蚀坏了,他就真的只能找防护服穿了。毕竟这种老古董的装扮早在百余年之前就停止生产了,可以投射出各种款式形态的纳米材料防护服在后续的时间里变成了人类一生只需要一件的物品。

走过黑漆漆的通道,即使已经熟悉到不需要看着就能走过去,临也还是对电源再次中断感到苦恼。这意味着他要先修好供电系统才能获得干净的水。

虽然现在这些重金属元素超标、强酸性的水对临也来说不致死,但是让他每天喝泛着异味的水、用会让皮肤红肿的水洗漱,他也是无法忍受的。

靠着记忆摸进了供电室,他打开检修设备箱,开启许久未动的检修机器人,几个巴掌大的小圆球嗡嗡作响,依次爬出箱子开始检索故障所在。趁着它们工作,临也翻出清洁剂和毛巾,从箱子里刨出了些还没报废的工具开始打理。

现在除了这些没有生命的机械,临也只能指望自己——除他之外最后一个动物界生命已经在三年前宣告死亡,此后临也调动所有可用的手段都没有再检测到另一个动物界生命的存在。

与之相对应的,植物界生命数量和种类锐减,幸存的品种也几乎全是得益于上个世纪推行的种子库计划,不过放到如今,九成多的种子已经完全无法存活下去,曾一度被视作最后希望的“冷冻诺亚方舟”同样不过是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当污染导致的环境恶化与气候反常变为常态,最顶尖的科学家也对与日俱增的死亡人数毫无对策,科技的发展跟地球宜居性呈现出爆炸性反比增长趋势,临也见证了真正的末日和绝望。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会为当时的场景兴奋又恐惧到颤栗。

被逼到绝路的人类啊,展现出了许多种不同的模样。

有人开始宣扬教派希望得并不存在的神明眷顾,有人消极厌世和全家一起自杀,也有人转身投入以更创新的科技寻求出路的行列,但更多的人回归了原始的本能。

争夺生存下去所必需的资源,使自己的生命延续下去,如亿万年之前人类的祖先所做的那样。

伪装太久的和平假象被毫不留情的撕裂,战争再度被放到了全球的舞台上。

烧杀抢掠变得稀松平常,国家分崩政权割裂,大大小小的战争每天都在重复上演。枪支弹药,毒品黄金,濒危物种,人类本身,原本潜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全都可以被放到明面上交易。

可是比起过去的千万年,这一次的战争是如此与众不同——没有人将会是胜者,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想尽办法延长他们可怜的生命。哪怕只是为了一瓶纯净水、一包压缩饼干,抢劫和斗争也可能随时出现。

争抢吧,掠夺吧,放出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恶,抛弃道德,放逐原则。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无害的食物、干净的水乃至清洁的空气,都变成了需要抢夺才能获得的资源。绝对是人类历史上任何一次战争也不曾面对过的残酷。

作为推动了世界毁灭的黑手,临也毫无愧疚感。

他陶醉于欣赏那一段时间中人类最真实的模样,垂死挣扎的不顾一切,自欺欺人的莽撞,不愿死去者的苟延残喘。而对于另一部分人的感受,他直到两百多年后才真正感同身受。

对生存的渴望,对未来的希望,以及对现实的绝望。

可惜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那种体会,即使冒着密集的子弹和随时可能从空中坠落的异物,即使是追逐到东京塔的顶端,有一个人还是会追在临也身后,让他来不及做更多的事。

 

与过去的任何作品所描述的不同,最后一个人类消失的末日没有任何激烈的场景,临也安安静静的目送着那个女人咽气,还为她送上了一朵花才离开。

其实真正激烈的是战争刚开始的阶段,八成以上的自然环境、建筑跟基础设施被毁,人口也随之减少了近一半。如果不是怕核武器投入战争会直接炸穿地球,恐怕现在就连这个星球都不存在了。等到剩余的人类开始冷静下来,想要补救,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曾经的世界第一高峰被洲际导弹削平了南坡,著名的高山之国和整个印度北部从地图上彻底失去了痕迹;中东继上个世纪停火后又一次迎来了苦战,不同的是这一次全世界的局面都和他们同样混乱,地中海跟红海彻底连成一片,苏伊士运河终于变成了无法再重现的历史名词;南极洲只剩下两个世纪前的八分之一大,虽然它迎来了原本属于大洋洲的所有土地;南美瘟疫肆虐,与同病相怜的西非南非渐趋靠拢,当然后来临也确实见证了时隔亿万年纳塔尔重新投入几内亚湾的怀抱。过去土地面积名列前茅的大国破碎成无数块,来自大洋两岸的小块土地几乎填满了白令海。

那个时候,站在东京塔顶的临也如神明一般俯视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城市,头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世界的彻底崩坏。

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二十四小时的计时方式变得毫无意义,太阳也许三个小时之后就会再升起来一次,又也许要三十个小时之后才会再次照拂到长夜里死不瞑目的孩子。

天气预报成了无法实现的工作,因为紊乱的气流跟天候再也无迹可寻。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具有腐蚀性和毒性的灰尘,土壤被污染,植被严重退化,水源枯竭,新型疾病无法医治,动物和人类大规模死亡……

 

他们已无处可去,他们终将灭亡。

 

小机器人们再一次修复了坏掉的线路,临也叼着牙刷去刷牙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看头顶的LED灯板,思考着密封舱里的库存还够他用上多少年。

他的活的太久了。

不同于他的犬猿之仲在末日时期接受的人体改造计划,临也的状况完全是个意外。

因为被人在食物中投放了炼金术时期遗留的神秘药物,身体变得无法再进行正常代谢,可以说时间几乎在临也的身上静止了。在他完全不知道也不愿意的情况下,在他想要和整个世界的人类一起殉情的时候,他变成了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

不老不死,自古无数人的梦想,听起来简直是只有神话中才能存在的事情,却在临也身上成了现实。无论怎样的伤口都不会致死,即使身体被打得粉碎也会自己重新组合起来,临也第一次感受完这个过程的时候,持续吐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连酸水也呕不出来为止。

也许可以说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这份格外厚待让临也亲自见证了一个星球的荒芜,见证了生命的终焉,更见证了死敌的消亡。但比起那吝啬的好处,这毋庸置疑是最严酷的惩罚了。对于他人类的身份那样骄傲自负的临也,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认同自己是人类。

他极度讨厌疼痛,却不得不一次次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等待身体再一次拼凑复原。

他畏惧孤独,却因为再也找不到另一个生命而被寂寞囚禁了两百年。

直到这个时候临也才能清晰的明白,他所处的世界充满了绝望,哪怕任何细枝末节都绝望得真实又残酷。

 

本州岛至今都没有被海啸淹没还真是值得庆幸。

临也这样想着,打开了主控室的电脑继续他的工作。开启一切可以调动的设备,搜索这个星球上还有可能存在某种生命的地方。他呈现出乐此不疲的样子,但更因为是,这是支持着他的最后念头了。

一旦放弃的话就连他仍然活着这件事都变得无比恐怖起来,临也自己是非常明白的。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稍有松懈就可能被名为孤独的沉重击垮,这是他最不愿承认的事情。

毕竟,再也不会有人追在他身后了。

 

昏昏欲睡时忽然被弹出的日历提醒吓到,临也只觉得脑子里一片茫然,用了很久才想起这个提醒是为什么而设。

上一次出现这个提醒还是一百年前,某个人的忌日,也是他应该庆祝的纪念日。

可是真的还存在纪念意义吗?

“人类”这个物种已经不存在了,甚至连地球生命这个概念都可以说是不存在了。

他孤独得太久,他目睹着认识的人相继死去,就只好再去认识新的人。当年的高中同级生一个一个离世,从前被他玩弄于鼓掌间的来神学生在战争中全灭,曾经被他拐骗的小朋友后来死于呼吸道综合征……

他一直看着别人,欢乐或悲伤,不屈或绝望,全都与他再无关联。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个地球一点点走向衰败,走向灭亡。

 

当然,时隔这么久还能让他印象深刻的,只有两个人,以及和这两个人相关的事情。

其一是他唯一能算是朋友的岸谷新罗,其二是他毕生的犬猿之仲平和岛静雄。

 

身为密医的新罗,在战争开始后曾数次被各方势力争抢。毕竟在那种环境下,身边有个医生才能活的更久一点。当时已经开始步入老年的新罗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但他的恋人——杜拉罕妖精赛尔提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直到最后。自战争开始后九年,他的老朋友新罗最后死于横滨港的爆炸,尸骨无存。但最出乎临也意料的,是因为恋人的死亡而爆发的赛尔提。他原本是不相信“怪物”能够真心实意地爱着新罗的,即便他们一同经历了许多,即使新罗每每见到临也,除了嘲讽之外都在描述他的赛尔提有多么美好可爱。那位可爱的妖精小姐曾经和新罗的父亲约定,若是有一日新罗死去,她便会取回自己的头颅回到爱尔兰去。可是爆炸发生之后,她不受控制一般地用黑影绞杀了爆炸现场的所有人,然后用她的镰刀将自己的身体切成了再也无法复原的两半,追随着她的爱人离开。

对于不理解他们之间爱情的临也来说,那种震撼是无法言说的。新罗和赛尔提之间存在着物种和寿命的巨大隔阂,作为损友他更是了解新罗,跟简单率真却极富正义感与使命感的无头骑士绝不是合适的对象。

最终变成这个结局,临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后来临也还是想办法收集了新罗的残骸和遗物,跟他心爱的杜拉罕妖精合葬了。

而静雄为两位友人的墓穴打了一小块铜牌,刻的是爱尔兰诗人叶芝的诗,“多少人爱过你昙花一现的身影,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真情,惟独一人曾爱你那朝圣者的心,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想必爱一个人到深处,相携度过几十年,大概也就是这种心情吧。

 

而相比之下,静雄和临也的关系就要糟糕得多。

明明是新罗想为他们介绍彼此成为朋友,但在初次见面之后,两个人都对另一方厌恶起来,互相找茬、见面就打,十余年里愈演愈烈,直到最后要以命相搏。

临也从不承认静雄属于人类,一个可以随手拔出路牌、扛起厢式货车的家伙,算什么人类呢?那根本就是个怪物。

而怪物是不属于临也要包容和爱的范畴的,怪物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要跟一个怪物和平友好相处,从最初相见,一直到几百年后的今天。

两个人曾经最激烈也最酣畅淋漓的战斗,是以临也的失败告终的。那时候身心都受到严重创伤的临也甚至一度要靠轮椅代步,并且去了远离东京的城市躲避他的犬猿之仲。

数年后战争爆发,已经变为不老不死体质的临也重新回到池袋,在熟悉的却染满了鲜血的街头遇见了静雄,以及这位犬猿之仲的儿子。

是的,在临也离开池袋的第五年,平和岛先生经人介绍与他太太相识,然后相亲成功,走入婚姻,次年就有了一个儿子。

太讽刺了。

站在街角的临也裹紧身上的外套,竟然不知道该作何表示,静雄显然已经发现了他,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拉着一身学兰的孩子快速跑离了刚刚发生过枪战的现场。

对的,这才应该是正常人的反应。

血腥味冲天、尸体横陈,随时有可能出现下一场枪战,一个父亲当然应该第一时间带着孩子远离。

可是他明明看到自己了。

临也攥紧衣服的毛边,牙齿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心头涌起浓重的酸涩,之后转为刺激的辛辣。

明明看到,却故意忽视自己。

他不甘,不满,气愤到几乎要发抖。

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决心重新站起来,做完全部复健,又是抱着多大的勇气走上池袋的街头。在他终于能下定决心再次面对静雄、甚至是做好觉悟被静雄打到“死亡”的状态。对方只一个眼神,然后默然走开,就好像临也一直在全情投入地唱一场独角戏,收场前才知道自己是个被戏弄的笑柄。

现在想起来,临也仿佛仍然可以回忆起那种从心底延展开的憋闷,以及全身上下如坠冰窟般的僵硬。只是那时候他并不懂得这种心情代表了什么,现在则是懂了一些,却又似乎总隔着什么东西,从潜意识里不敢揭露他的情绪要表达的事情。

实际上折原临也他也确实是个唱着独角戏的小丑,自以为是,恶劣扭曲,喜欢以赤裸的恶意戏弄摆布别人,又偏要美其名曰“人类观察”,却从意识最深处都胆小得不敢坦诚面对自己的情绪。

有很多东西注定会让他受伤,所以索性就不要知道,不要触碰,躲开或者欺骗,以代价更小的伤害代替,这样才能保持的长久一点。

他放弃了探究见到静雄时情感上的变化,转而将怒火发泄到了闻枪声而来扫荡的混蛋们身上。

用枪指着他脑袋的家伙只是装得很强势,结果连对着他的脑袋开枪都做不到,一个抬腿就踹倒了。男人后方的几个人见势不妙,先后开了枪,用不那么雅观的说法,简直是将临也打成了筛子。可惜站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普通的人类,临也看着瑟瑟发抖的几个人,忽然笑着低声说了句,“好痛。”

身体超级超级痛的,手枪和改装枪打出的弹孔穿过身体,爆出的血花散了一地,皮肉烧焦的气息混着鲜血的腥味刺激嗅觉。常人早已失去性命的重伤,临也却仍然能清醒的判断出对面站的哪个人是小头领。左腿被穿了两个孔,右腿直接血肉模糊,实在影响行动,可光是看着一个血人摇摇晃晃站起来托着还在往外流的肠子走过来,就已经足够吓得一个成年年人握不住枪,更不用提胆小些的直接被吓到失禁。

太无趣了。

等身体最终恢复正常,临也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失血过多的晕厥感,伏在墙边,眼眶发烫,直到郁结在心口那要哭不哭的感觉消失才离去。

 

其实他自己也已经不是人类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和在意。

 

三天后他是怎样在避难所找到静雄和他儿子的,又是怎样以这个孩子为突破口,再度使名为平和岛静雄的活火山爆发出来,哪怕过去两百多年之后临也都能清晰的回忆出来,并且为自己尖利的语言攻击和挑拨静雄情绪的技术感到无比满意跟自豪。

一边飞奔一边不时躲过被投掷过来的杂物,用余光瞄见男人暴怒的脸孔,沸腾在血液中的狂喜就足够将临也淹没了。

他享受这一刻,享受被追逐然后想办法还击的过程,即使他不明白这喜悦从何而来,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他应该最厌恶的男人。

偏偏临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代替平和岛静雄。

不管是让他讨厌的程度,或者是打架的程度。不管是打架时的激越,或者是结束后的酣畅。以及折原临也不愿承认的,作为他和世界仍然保持着联系的证明者。

偏偏谁都不能代替静雄。

 

此后又反复打上了几次,如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协议,临也用了一些手段,找人跟着静雄的儿子保证他的安全,以至于每次她激怒静雄的时候对方不会因为顾忌孩子的安全而干瞪眼却不追上来,或者只打了几分钟就带着新伤口跟一脸不爽离开。

于是之后他们的打架就上升到了一个比战争更恐怖的地步,连池袋周边地区的抢劫团伙听到两个人的名字都要发抖。毕竟没有谁会为了打架抡出炸断的新干线铁轨,也没有谁会为了打架去算计火焰弹的落点和燃烧时间再引发沼气爆炸。

没人相信这是打架,这是属于两个怪物的搏命,他们是要置对方于死地,是要彻底抹杀另一方的存在。

 

直到接到新罗的死讯,这对死对头才终于没有再打下去,而是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为老友安排了后事。

看着静雄郑重地将定制的铭牌嵌在小小的墓碑上,临也恍然发觉时间过得很快。

混战持续十几年,地球已经显露了灭亡的端倪。相识的人死的死,老的老,连静雄的儿子也结了婚。

还是青年面孔的临也看向身旁的静雄,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犬猿之仲,他才发觉对方的眼角眉梢被时间刻出了多少纹路,仍旧染了金色的头发在发根处已经不是黑褐色,而是白色偏多的灰白。那双总是能举起出人意料的东西的手,也已经有了皱纹,指甲发暗,手背隐隐有了长斑的暗色。

那家伙也老了啊。

心底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了控制不住的茫然,空落落的,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但临也把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显露在脸上,没有被静雄发现,更没有再被这种感觉打扰。直到很久之后他目送静雄走向死亡,才又一次遇上这种糟糕的情绪。

 

战争终于结束,并不是因为某一方的胜利或对和平的共识,只是因为单纯的打不下去了。环境持续恶化,资源匮乏,甚至无以支撑武器装备的生产,不得不向以科技拯救人类的思路俯首。

可这些都跟临也没有关系。

他不会死掉,也不会变老。

生命的代谢维持在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平,只要临也不受伤,他甚至可以连着数日不喝水不吃东西,体力损耗不大的话连睡觉也可以免去。但受伤,九成以上都是因为和静雄打架才弄出来的。

换一种说法,不和静雄打架的话,临也几乎不需要饮食和睡眠,就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

因此有平和岛静雄存在,他才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人类在食物制作和保存方面取得了很大进展,开始努力囤积可以引用的水跟可以压缩久存的食物,同时在各类消耗物品的制作保存、太阳能风能利用、新型材料研发应用等等方面有了较大的进步,偶尔还是会出现不满为了支持科技研究只给与所有人最低限度资源的人,但很快又被镇压下去。

临也看着他们修复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城市,重建建筑物跟基础设施,如同看一群白痴。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徒劳无功,只是强撑着,不希望就这样直接向地球投降,全军覆灭。

科技的发展水平和资源储备都支持不了人类向太空转移,但更无法修复已经荒芜的地球。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希望作为支撑,支持他们挺完这段垂死挣扎。

 

静雄的孙子出生在四月,可惜当时的地球已经没有春天可言,日本的樱花也只剩屈指可数的几株,伴随新生命到来的只有呼啸的大风跟科研团队持续动员民众参与生物改造研究的广播。

在改善环境因素上失利,自然就有人讲思路放在了人类自身上。

短短几十年不够人类产生出适应环境的基因变异,但生物技术可以帮他们制造出快速有效的应激反应。

几项研究初步在动物身上实验成功,就开始招募人体实验对象。

实验的失败率太高,并且即使成功也不一定是有益的变异,这使得研究组一次次提高应募报酬,也招不到足够的实验对象。

自处理了新罗的后事就没再去骚扰过静雄,忙于处理当时所接的工作,等临也知道静雄应募了这项实验,他的老对头已经被带走隔离了。

直到现在临也都不明白静雄为什么会去应募实验,明明是对静雄来说绝对不可能参与的事情,简直是没有任何理由的,连他的家人也无法理解。

所幸临也没有等待太久,平和岛先生也没有如他诅咒的那样在实验中丧生,成功接受了改造进入观察期。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手了,临也嘴上说着不愿意和病歪歪的实验对象打,心里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对以前热衷的行为开始抵触。

 

静雄挨过了漫长的恢复期,是人体改造实验中活下来的寥寥几个对象之一,并且没有表现出负面的作用,成了非常重要的研究对象,时常被带走隔离。

能见到的时候也就变得少了很多,不过这样对临也来说也好,他并不愿意经常见到静雄被时间刻画、日渐老去的外表,那提醒他的东西太多了,刺痛他的东西也太多了。

后来关于磁力的研究取得突破,建设业的作业速度提高到了近乎恐怖的程度,数十层的高楼三天建成,勾连破碎的大陆和主要岛屿的海底隧道几乎每个月都能开通新线路。

看着飞速变化模样的城市,临也早已一脸麻木,无法评判。

人类寻求生的速度越发快,终究快不过自然毁灭的速度。

农林牧渔及相关的方面连年研究失败,甚至说是倒退也不为过,如果不是还能靠净化过的水跟人工光照,恐怕连这些年都撑不过去。一旦环境继续恶劣下去,就要连饮用水都无法保证了。

弄好新的通讯技术所需的基建,通讯设备也跟着升级换代;机器人的开发制造成流水线,AI跟硬件的研究都有了质的飞跃;纳米材料制造出的防护服能够自主调节温度,还可以映射出不同的款式模样,如此种种,呈现出日益明显的科技发展分歧跟科技树的倾斜。

 

临也是不愿回顾之后的阶段的,明明是地球最和平的、发展最迅速的一段时期,却怎么都无法掩盖潜藏的衰败。

几十年很长也很短,每一天都过得如同世界末日一般战战兢兢,又每天都如额外得来一样值得窃喜。

可巅峰之后,就是跌入低谷。

转折点是月球终于脱离了地球吸引,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猝然落下。

人为在聚居区靠机械稳定下来的重力场全部失控,防护罩失去作用,灰尘遮蔽天日,更带上了毒性跟腐蚀性,如此种种。

临也在那一天看到了无数人死去,即使早有设想,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不免悲凉。

他无法表述那是什么情景,但是比起之前的战争,恐怕更适合用“地狱”来形容。

见过了太多生离死别,目送了太多生命的消亡,临也忽然发觉那些人之中已经没有任何他熟悉的面孔,他确实活的太久了。

真正年纪相仿的人……只剩下因为人体改造而寿命增加的静雄一个。

只剩下那么一个……

临也几乎是心念一动就开始跑了起来,他知道静雄现在在哪里,被隔离的区域防护十分严密,如果来得及的话,他还可以……

糟糕的灰尘吸入肺里,临也同样感觉到了灼烧似的疼痛,但因为代谢极慢,又不至于如其他人一样快速产生出致死的表现。强忍着要咳嗽的感觉并不好受,可是他此时恨不得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从未这样急切的想见静雄。

跑到实验隔离区外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家伙从里面打出来,时间点踩得默契到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

抓起静雄的手就往外跑,临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一时冲动做出了那样的行为,实际上也不想明白。

跑出一段之后,就变成了静雄拉着临也跑,在空气中暴露太久,即使是临也的身体也承受不了。静雄更糟一些,身上没有防护措施,跑了不多远就开始呼吸急促困难,拐过街角,静雄拉着临也冲进了地下通道,一直冲上悬浮列车,任由列车将他们带往更远的地方。

乘车期间两个人稍稍恢复了些状态,不同的是临也是因为体质缘故,而静雄多半可以称作回光返照。那趟车的终点是某条海底隧道的入口,离开列车之后两个人找不到代步工具,索性步行进入了隧道。

过了有灯光的站台,越往下走越阴暗,阴沉乌黑的海水被力场撑起罩在头顶,只剩每隔近百米才有的LED小灯发出微弱光点。

静雄的呼吸越来越快,走得却越来越慢,直到他们停在一组灯边坐下。惨白的光照得静雄的侧脸有些骇人,他捂着胸口咳了几下,最后哇的咳出一口血来。

临也是真的愣住了,他其实从未想过真正面对静雄死亡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

静雄倒是十分坦然,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开始说些没有逻辑的话,念叨着临也最讨厌了,如果死后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之类的。但是说完这些之后,静雄又非常认真的和临也说了再见,然后郑重的坐直身体拜托他转身离开,不要看到他生命最后的样子。

他从未被静雄拜托过什么,更不用说是这种语气。可是对方的想法自己多少也可以理解,不想被讨厌的人嘲笑死后的样子什么的……

临也笑着回答了好,他可能从来都没有对静雄这么温和过,可惜他最后也没有让静雄安安静静地走完这一生。那个人甚至没有来得及等临也松开仍然握着的手,就永远的阖上了眼睛。

确认静雄的死亡之后,临也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毕生最厌恶的对象终于彻底消失了,但同时,他所熟悉的最后存在也一并死去。

他呆滞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始大笑。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笑到眼角渗出泪珠。他该好好庆祝,他该把这一天设为节日反复纪念。

他决定在这个节日为老对手送上一场绚烂的烟火。

十分钟后,沉重的闷响在海底炸裂,浓烟在空气的包裹下涌出海面,隧道伴随着力场坍塌倒灌入大量的海水,但很快又被紧急修复自动撑开新的力场隔绝。

这是他能为静雄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尽管这糟糕的礼炮声在地面上的一团糟之中,微弱得几乎无人察觉。

 

原来一晃已经两百年。

一百七十五万两千小时,一亿零五百一十二万分钟,六十三亿零七百二十万秒……

光是说说都足够令人感觉到漫长的时间,临也甚至无法回想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他是怎样从隧道里离开,又是怎样占据了东京塔,怎样观赏了全人类的覆灭。

每天强迫自己重复着按时间吃东西喝水睡觉,如同维持机械的运转一般。无他人可以依靠,他放下小刀之后又学会了很多技能,修电线,补墙,制作营养剂,维持温室里培育的植物继续生长,还有很多很多。

偶尔想起什么就随性地出去做,像是跑到新罗墓前念叨,又撒上一瓶酒,像是开飞机到古文明遗迹去挖一块砖,去大西洋看海沟塌陷出的下沉漩涡……

只是他再也没有去过当初的隧道。

 

深深吸气,扶住额头思考了一会儿,临也将电脑关掉,转身去温室拽了几株花束成一把,穿上他的外套出了门。

街道上随处可见覆满红色灰尘的物件,很容易联想到古早动漫里描绘的场景。可惜的是,根本没有一部片子是只剩下一个人的结局。

 在这个时候,他能用来排遣的只有窥探秘密了。

他的移动终端里还存着一份尚未看过的秘密。

在静雄死掉之后,他找到了侥幸存活的静雄的孙子,在那个青年的生命最后几天和他相处了一段。

那个在生命最后还有力气和临也谈条件的小朋友,临也觉得比起静雄,倒更像是自己的孙子才对。狡猾又爱算计,说话做事颇有中二病的风格跟某人如出一辙。

临也在答应之后收下了那孩子传过来的东西,条件是要等他设在文件上的保密时限结束才能去看,那个青年最终带着算计的笑容闭上了眼。

 

去往那截海底隧道的路途不算长,但足够他看完静雄的孙子发给他的东西了。

叙述混乱又没有章法,看起来还有很多部分是将语音记录转化为文字保存下来的。是来自两百年多前的,静雄的秘密。

如果用临也的说法,从高中时期到他死掉为止,静雄的表达能力都应该打负分数,连小学生都不如的水平。

刨去废话和唠叨,要总结起来也不过是很简单的内容。

那个人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临也的情况,也预料到了他最终会变成只有一个人的状况。

明明是个愚钝的单细胞,却意外的在这些方面敏锐得如同先知。

中间发生了什么在记录中是缺失的,等到临也能翻到后续的时候,总被他比做草履虫的男人已经为另一件事苦恼了。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折原临也要怎么办呢?

静雄没有把握能用某种手段杀死临也,因此才得出了有一天可能会只剩下临也还存在的结论。

他很了解这个家伙,他太了解这个家伙了。

假如一个人类也不存在了,仅仅是巨大的孤独和窒息的寂寞就足够让这个跳蚤一样的家伙疯掉。

静雄并不希望这样。

是出于身为怪物对另一个怪物的同情感,还是出于性格中潜藏的烂好人对那个无可救药的混蛋的悲悯,又或者,是出于他本身一些无法言说的感情。

在平和岛先生可以做到范畴之内,有什么方法可行呢,哪怕仅仅是尽可能的减少临也的孤独。

所以那个人答应了相亲,在别人的介绍下结识了大原小姐,也就是后来的平和岛太太。感情受骗未婚先孕的大原小姐几近走投无路,所以在静雄伸出援手的时候满心感激,顺理成章地与他结为夫妇。

这可能是静雄做过最为荒唐也最为有目的的事情了。

他从来不在乎大原的孩子是谁的,他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他只是需要一个孩子。一个能在他也离开世界之后,将生命代代延续、留给折原临也些许陪伴的人。

非常愚蠢、偏执,又真切现实得可怕。

明明一直都竭尽全力要摆脱“怪物”的身份,以“人类”的姿态生存下去。

但这个决定一做出,他就是踏进了永远无法再回头的泥潭。

 

滑动光幕的手指颤抖起来,临也停下来深深呼吸,仰头看着混沌的天空,强忍下胸腔里涌动的情绪,才能继续看下去。

看他的犬猿之仲是怎么抱着罪恶感在他太太病逝之后独自抚养儿子,怎么在重遇临也之后纠结该更偏重养孩子还是尝试杀掉临也,怎么在日渐老去的时候开始绝望和不甘,不断试图延长自己生命,只为了多看某人一眼。

灵魂深处有什么被击碎了。

临也摸着自己的脸颊,在惊觉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渗出热泪,又沿着侧脸滑下。

那个人是笨蛋,他在两百多年前就很清楚的知道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到了今天,他还会为那个笨蛋曾经为他做过的事情感到动容呢?

他们之间应该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在为新罗料理后事之前甚至连好好坐在一起都是不可能的。连像普通同学那样闲谈几句,勾肩搭背的回忆过去,都是光让他设想一下就头皮发麻的恶心情景。

打一架才是常态,恶语相向、暴力相倾才是最自然的相处……

一直以来,都应该是这样的。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大嘴拼命呼吸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想要叫喊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绝望啊。

平和岛静雄曾经是他最微弱的一丝希望,所以在他带着自己的全部秘密死亡后,折原临也的整个世界里就只余下绝望了。压抑痛苦,却连死都做不到的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旧站台的,隧道里的灯都已经停止工作,利用风能发电维持的力场装置倒还在运转,不然临也可能立刻就会疯掉。

他已经无法再逃避了,他是那么胆小懦弱,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都不想受,所以他贪婪的享受着静雄提供的能够让他感觉到满意的相处。他不愿意和解,也不肯撒手。

他用极度利己和卑鄙的方式,占据了平和岛静雄的一生。

当年他是怎么跟那个人走过这一段路的,那个人在生命的最后站在自己身边又在想些什么。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前方没有路了,鼻子撞在力场壁上疼得发酸。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见那个笨蛋了,当初的爆炸,是他亲手为静雄送上的。

也许他们本就不该相见,从一开始到终结。

 

隧道塌陷的地方已经无法抵达,中断处早在很多年前为海水所淹没,就连临也所站之处也是被自动修复的力场勉强撑起,最终也会因为哪一日设施老化失效而被漆黑的海水吞噬。

空旷又寂静的海底隧道里只剩下临也一个人,不,是这空旷又寂静的地球上,只剩下临也一个人而已。

他的心跳跟呼吸声在这逼仄的空间里独自回荡,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心酸失落,是折原临也很久没有体味过的感情,可能也因此才让他觉得难过到无法释怀。

两百年前他从这一段路返回的时候有多愉快,今天就有几何倍数的难过。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为平和岛静雄的死亡感到由衷开心呢?

当然了,那个怪物死掉了,就没有人会追着他跑过池袋的大街小巷追着打,也没有人如梦魇一般使他连睡梦中都不得安生,更不会有人纠缠着他回顾最为狼狈的过去,没有人会那样时时刻刻占据折原临也的视线和全部注意。

从静雄死掉那一刻开始,跟折原临也关系最为深沉跟紧密的存在消失了,他的憎恨、厌恶都随着一个生命的消亡转变为了类似胜利的喜悦。

看啊,愚蠢的小静,你最后还是死在了我前面,我亲眼目睹了你的终结,我送你走完了这令人作呕的人生最后一程。

可现在他已经回想不起那一天的情景了,他记不得静雄的表情跟动作,记不得透过力场撑起的防护层能看到的海底是什么模样,甚至记不得静雄最后跟他说的任何句子。

真的,真的太久了。

已经久到没有任何人存在了。

怀抱里的花束落在地面上,散了一地。临也想要弯下腰去捡,脑子里却像是被人用锤子敲击着,一阵阵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可能明白的太晚了。从某个混蛋老头子死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到临也再也无法从地球上找到另一个生命的今天,横亘其间的两百年时光构成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河,只能滔滔向前,却没有可能逆溯而上。

他想象不出坍塌的隧道残骸之下,静雄的尸体现在是什么模样,也许早就已经在那场爆炸中化为灰烬了。

可是两百年之后,他才知道地球上曾经有那样一个家伙,比任何人都深切真诚的、将他视作独一无二的存在爱过。

 

是的,他不该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就像静雄的孙子在最后附上的留言那样,如果这都不算是爱,恐怕折原临也就没被任何人爱过了。

很多老问题豁然开朗,答案原来就是爱啊。

因为爱所以踌躇不前,因为爱所以竭尽全力甚至拼上性命,因为爱所以有勇气杀死他。

可是太晚了,太晚太晚了。

地球上只有一个折原临也了,他想要告诉给那个白痴的话也永远无法传达了。

静雄的计划没有实现,对人类愤怒到极致的自然没有给他机会。他活不下去,他的孩子们也一样。

而折原临也死不了,纵然山崩地裂,他还是存在于此。

生或者死,他们没任何可能再见了。

 

 

折原临也的人生,已经毫无希望,但在无尽绝望中,他仍不愿屈服,他还想继续抗争。

恐怕是他做过最疯的一件事了。

设定三颗核弹同时瞄准一个坐标点,他所在的那个点。

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尝试过的死法,他也只能想到这一种了。如果还是会再次恢复的话,地球应该也不存在了,他大概就会成为宇宙里的尘埃,无处依附,到处飘荡。

也没有什么会更糟了,他已经一无所有,连希望都没有了。

 

三,二,一……

 

剧烈的爆炸使地球变成了一个致密炽热的奇点,整个太阳系都被急剧膨胀的气体和喷涌的气流搅乱,放射而出的热能将空间延展,骤然膨胀数倍的太阳系挤压了银河系,又进一步撑开了周围的空间,只在几微秒就使银河系周围达到了空间维度的临界线。

全宇宙都被撑开,数分钟后又被爆炸原点产生的暗物质以更强的反作用吸引力向内撕扯,吞噬已有空间,向内塌缩。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可是结束时宇宙已经被反转过来。

终结不是归零,而是化为负,塌缩理论终于被证实,却无人能见证了。

进入反空间的宇宙需要很久去归于一点,直到再度爆炸,重新展开,形成新的宇宙。

大约二十亿年后,一个旋棒星系初步组成,黯淡发光带在永夜中围绕着银核旋转。又过了七十多亿年,悬臂之一上的某个原始星云团爆炸,诞生了数颗恒星。恒星的幼体,或吞噬漫长的旅途中所遇到的残体,或同其它恒星合并,反复不停,形成了一个包含行星和卫星的新星系。再过了四亿年,其中一颗行星经历漫长的时间,形成了稀薄的原始大气层,随后因此产生了原始海洋。这颗有些特殊的星球不太甘于寂寞,用了三十多亿年孕育出了各式各样的生命。几经演变,一种被后世称为人类的物种出现在了原始大陆上。

 

数十万年后的三月,日本东京,池袋来神学园。

黑发少年和刚刚打过架的新同学简短的打了招呼又打了一架,在放学回家前叫住了对方,“我可能在什么地方见过你,这感觉真是肉麻的让我恶心。”

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就好像跨越了无尽时光,又再度将失落的宝物握回手心里。

染着金发的男生额角暴起青筋,咬着牙回了句“彼此彼此。”

有沸腾的热度在血液中翻滚,叫嚣着,呐喊着,想触碰眼前的人。

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很多年之后成为了恋人,他们还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可能是,无法用人类的时间单位来计算的,漫长到能让宇宙都重生的很久之前吧。

所幸的是,这一次终于能抓住对方的手,然后告诉他,

我爱你。

这曾经存在于另一个地球上的,最后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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