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此去经年(七)

※谢谢所有温柔的大宝贝们,我会努力的好起来,即使还会矫情,会哭,会消极跟不安,也一定和你们走到我所能达到最远的地方



所以隔天醒来的时候,看见邮件里那句突兀的话的折原先生,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无意识地嘿嘿傻笑了两声,用被子埋住脸再卷住自己,在床上翻滚起来。以致于半小时后端着药来的春野,头一次在值早班时见到了临也赖床的模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奈仓先生没有按时起床呢。”美和子帮临也整理好衣物,推着轮椅走向了楼外的步行道。

“抱歉抱歉。”语调微微上扬,没什么诚意地道着歉,临也一手还揣在口袋里,摩挲着手机的外壳。

美和子见他这样,笑着开口“明明还是奈仓先生自己拜托我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来推您的,竟然会赖床。”随后也不等临也回答,“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被问到的临也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嗯……”指尖蹭着轮椅的扶手,“算是……吧……”有些犹豫的意味,却最终肯定了春野的说法。

一点都不折原临也的回答。

他几乎想跟春野美和子说立刻回去找医生看看,要脑神经科的。可是他忍住了这种冲动,还是维持着原本的表情坐在轮椅上,任由小姑娘推着他走到了林鸟啾鸣的绿道上。

其实他自己就知道原因的,即使再怎么不愿意承认,都无法否认的原因。

他一直都在等静雄的邮件。

并不是限定今早看到的内容,而是任何内容都好,甚至是看到对方咒骂他,可能也会让临也在收到邮件时开心到笑出来。

他只是想收到来自平和岛静雄的邮件,仅此而已。

否则谁会留着十年前的、已经没有其他联系人的旧邮箱,甚至在被人盗走账号后费心地重新申诉找回,顺便根据IP地址整治了一下盗号的家伙。

临也无法说清楚这种莫名的执念算是什么,他自己也知道还一直对静雄有着超越任何人的特殊执着,但是他不敢肯定那是什么情绪。

所以即便看见邮件暗自欣喜了许久,他还是没有回复任何内容的打算。

也许很多年前他曾经是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喜欢过那个人,单纯又深刻的喜欢。可是如今,“喜欢”的成分还有多少呢?

很明显,现在这种“喜欢”还没有纯粹到可以让他放下过去的一切,也可能更趋向于两个人高中时候交往前的那种心情,只是单纯的,因为太孤独,因为那个人在自己心里有特别的一席之地,因为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这种仅限于彼此的奇妙关系。

“交往对象”和“犬猿之仲”,对过去的折原临也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多心理和精神上的差异。不过是,唯一的那个人,也唯一能让他如此的那个人而已。

这么多年来,遇见过很多人,也可以接近、利用和研究过很多人,但平和岛静雄的存在,还没有任何人能撼动其在临也心里的地位。

他是为了这个人曾经遍体鳞伤,为了这个人放下自己的原则跟个性;可他也曾经为了这个人,那样发自内心的真挚畅快的欢笑过,酣畅淋漓的打架过,热烈又悲哀的爱过。

临也至今都相信这该是一种必然,之于他对静雄的独占欲,也之于静雄对他的固执,更是他们之间种种的错杂因果。

——他们两个那样相似,又那样不同。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他们都是孤独的。

站在人群之外,就算可以被人海淹没隐匿,最后还是格格不入的孤独。

但这孤独于静雄和临也而言是两样的。

静雄是被多数人刻意地排斥,无法克制的坏脾气和随之造成破坏的怪力都是原因。而另一方面,仿佛并不惧怕任何人或事的“池袋最强”,其实还是害怕自己会伤害无辜人群的。透过凶悍的表象,静雄的内在实在太过温柔,即使被躲避和疏远也只会沉默地接受,对于身边的亲友也都有意的维持的距离。他的孤独更多的是来自静雄自己,他渴望温暖,渴望爱意,不掩饰地流露出这样的渴望,却又十分自持的将他人隔离进安全范围。他的孤独得太过理智,也太过强大,持续不断地将温柔散播出去,却没有抱着能得到同等回应的心情。于是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拒绝所有想给他超过安全界限的温柔跟爱意的人,独自一个人坚持着莫名的东西。

临也并不是这样。他有足够的资本和技巧俘获大多数人,他能够笼络住相当数量的信徒,可他自己将一切挡在了名为孤独的界限之外,又或者说所有人都将临也安置在了名为孤独的界限之中。他是惧怕孤独的人,却也实在是孤独的人。盲目崇拜他的人将他视作高不可攀的天使,了解他糟糕本质的人将他当做不愿深交的恶魔,他们都忽略了,或者说不相信,折原临也他也只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的人类这件事。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临也自己,他总像是忘记了自己还是人类,拒绝所有人的温柔,拒绝所有人的爱意,却在最后受伤时败落时,被孤独狠狠刺穿,才想起他也只是个脆弱的人类。可他好像比任何人都适合孤独,能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却只有在寂静无声的夜晚孤独到无法忍耐,才能坦白对孤独的痛恨跟恐惧。

他并不能完全享受孤独,静雄也一样。他们其实都希望有人给予自己一点暖意和爱情,将他们带离孤独,虽然两个人的行为又截然不同。他们就好像两只独行的野兽,被荆棘刺伤过,被其他野兽攻击过,在孤独中踽踽独行,直到相遇。然后笨拙的互相试探、彼此伤害,却还是想要互相依偎着,一起舔舐伤口。

所以直到现在,临也都不能肯定,当年两个人的交往,有多少部分是出于喜欢,又有多少是因为两个人都希望有个人陪自己脱离孤独。

临也垂下眼眸,又很快微笑起来,继续跟身后的美和子谈起时下热门的小说。

嗯,他还是很满意照顾自己的护士小姐的,和他一样孤独的、抗拒着接触人类的春野小姐。

 

可能因为昨晚那罐啤酒灌得太猛,意外有些宿醉感,金发青年早晨醒来头疼了好一阵,因为没什么其他事情索性就在床上闭着眼躺着,等那种不适慢慢退去。

到他感觉能爬起来的时候,摸索到胡乱撇在一边的手机,想要删掉应该没发送出去的邮件,草稿箱里却显示为空。有些不解的退出界面翻找起来,却在已发送文件夹里找到了本该发送失败的句子,静雄不太置信地拍了拍脸,盯着屏幕僵硬地坐了很久。直到发现时针已经临近表盘左上的数字,才慌乱地捡起件衣服就冲进了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的感觉太舒服,温暖的感觉仿佛从每个毛孔渗透进身体,抚平一切,让他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个糟糕的邮件,还有他糟糕的初恋对象。

实际上是没有办法不去想才对。

即使中间有好几年没有再见过面,甚至连消息都很少听到了,他还是几乎无时不刻的能想到临也。

静雄的感情比起他初恋对象绝对是直白和纯粹的,灼热到几乎烫人的喜欢,还有猛烈得如坠云端的憎恨。

他浓重的爱过,也深刻的恨过,却还是带着无数伤痕,对那个狼狈逃离的混蛋无法割舍。纵然他全部的伤痕,他曾经的无数伤口,也都是这个混蛋留下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静雄和临也的战争从来都是这样,临也伤一千,静雄损八百。多半时候负伤更惨的都是临也,最后那次差点死掉的也是临也,肉体的伤害他总是比钢筋铁骨一般的静雄要严重许多。可在另一层面上,在心理上,受伤更多的总是静雄。

他知道临也一直是懂的,最懂他的心思,所以也总能戳到他最痛的地方,伤他最深。

他想被人接受,想被人承认,想要有人给他爱意。

可那又是不一样的,就像他不会接受罪歌,他不会对瓦罗娜产生前辈后辈之外的感情,即使他遵照母亲的意思和女孩子相亲,也根本无法再和谁进入“恋爱”的程序。

哪怕有人愿意给予静雄他所需求的爱,静雄也无法接受。不仅仅是出于什么不希望自己会伤害到别人的缘故,更多的,是因为他早就不想要那种情感了。

如果这样算的话,他是那么薄情。他的爱意也好,温柔也罢,总是有限度的,给了家人和友人,也就只够再给一个人。

被他认定的、让他想要得到爱的对象,比起身边任何人都恶劣却脆弱的纯粹的人类,只有折原临也。

尽管被伤害过无数次,恨之入骨,却还是让他放不下,有所眷恋,有所期盼的,只有折原临也。

只凭着这样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就能让他满心欢喜的,可以用无数绝望让他再也无法喜欢上任何人的,只有折原临也。

喜欢也好,爱也好,在他心里始终只有折原临也。

 

多年的压抑的抑郁感仿佛一扫而空,两个人连对话都没有开始,就已经一起解脱。

大道理所有人都懂,可感情的事,只要身在其中,心有爱意,他们就无法也从来都不是智者,放不下,也不可能立地成佛。

即使再痛苦,脸上也总是平静的,固执的不愿意放下,执拗地扎在彼此营造的痛苦里,伤害自己,也互相伤害。

谁都没法开导他们,因为本来也没有别人能置喙甚至插足他们之间。

也就只能等着某年某月某一日,忽然醒悟,突然不再因执着过去而痛苦到近乎自虐。

无关乎爱或者恨的,只是要他们自己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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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 ist die Seele ein Fremdes auf E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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