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此去经年(六)

【敬启平和岛静雄先生】

当某位单身汉完成一天的工作,拎着装了牛奶跟便当的便利店袋子拧开家门口邮箱时,并没有看到意想之中的水费催缴单,只发现了一封厚实的信件。

杏色的横纹信封,一枚小巧的樱花贴纸将封口贴得严实,除了那么一句要他自己拆信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颠来倒去看了两遍,静雄也摸不着什么头绪,只好一并塞在袋子里开门进屋。

并没有多想,先简单解决掉晚饭,打开电视看着弟弟和弟妹出席的娱乐节目,静雄瞥见那塑料袋里露出的小角,沉默了一会儿,才拿出已经有些被冰牛奶瓶子沾湿的信封拆开。

喜欢给他写信的人,那种家伙不是只有一个吗……青年抿了抿唇,强压下一些糟糕又陈旧的回忆,小心地撕开了封口贴。

并不是曾经十分熟悉的那种精心设计过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信件,也没有曾出现在回忆里的奇奇怪怪的粉末或者其他什么用来栽赃的书面证明。

但是那张扬的字体,太久没见过的笔迹,仿佛刺痛了静雄的双眼。

并不是规规整整写给他的信件,纸张上印刷着横线,偶有划掉的错字,纸的边缘更是参差不齐,大约是谁从本子上匆忙撕下来的才对。

可是他认识的,那是临也的字。

 

小静,我已经三十二岁了。

可能对你来说,或者对大多数人类来说,这个年龄还不算什么,可是,你知道我有多怕么?

像我这样的家伙,注定是要短命的,能不能再活十年都是未知数。

年龄也好,时间也好,根本就是不可违逆的,它们轰轰烈烈的一直前行着,最后把我抛在后面。终点只有一个,就是死亡。我不再年轻,我有了白头发,我眼角开始有了细纹,然后终有一日我也会死去。不可违逆,不可避免。

可人的一辈子不就这样,向死而生。

十几岁的时候轻狂,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觉得全世界都没有什么了不起;二十几岁的时候觉得不甘心,即使能力不足以撼动世界,我也想把这个垃圾国家搅得混乱。可是我现在三十几了,我觉得累了,觉得厌烦了。

即使我仍然爱着人类,我仍然厌恶这个世界和你,那又怎么样呢?

我毁灭不了世界,也杀不死你。

你知道我快要被你杀掉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哈哈,好像什么也没想,因为痛得快昏迷了,意识也好,身体也好,都是现在这幅破破烂烂的样子。

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个怪物啊,有时候看着你我都嫉妒得快要发疯,那种身体就像是开了金手指作弊一样。同样一个伤口我可能要修养几个月,你第二天就能贴着胶布继续跟人打群架……

为什么呢?!

一生之中如果说我最想要杀掉谁的话,只有你,只有“平和岛静雄”这个混蛋怪物。

要知道我当时是认认真真的、竭尽所能的要杀掉你,倘若换做别人的话,不,应该说哪怕是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不可能活下来。对此,我有相当自信且对结果毫不质疑。可是你还能捶开地板逃生,甚至还能在那种情况下让我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

 

其实你应该会觉得不公平吧,做决定的人是我,一直主导事件发展的也是我。你是不是认为我从没有真心全意的要跟你在一起?

真可惜呢,错了。

我曾经,真心的,毫不掺杂其他感情的喜欢过你,想要跟你在一起。

也许在你们看来那段时间里我根本没有努力过,或者是只付出了相较于你十分微薄的力量。但是在最后结果产生之前,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天甚至几小时,我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喜欢你,还有想跟你在一起。

然后我跟自己说,你要是会像我想像的那样动摇的话,我就放弃了,我就坦白一次跟你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可结果我输得一败涂地,我们连个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概不管是我深爱的人类们,还是所谓天道因果,都觉得我这样的家伙,不配得到“爱”和“幸福”什么的吧。

 

本就单薄的纸被静雄紧紧捏着,用力得透过纸张攥白了他自己的手指。

不是明明说好要忘记的吗,混蛋!

胸口骤然生出密集的疼痛,多年来一直压抑的酸楚瞬间爆发,硬生生将这个英俊的男人吞噬,直至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你明知道我忘不掉你……

你明知道……

 

纸张默默的滑落在地,静雄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耳中不断嗡鸣,连电视节目里观众刻意造作的巨大笑声也全然没有听见分毫。

他只是忽然想起了某位恶友当年说过的一句话,

处处留意,时时谋算,千方百计也不过是想要靠得更近而已。

当年的金发少年只以为这是新罗在说他对赛尔提的执念,却从没想过,临也一直是个和新罗不相上下的家伙,不论是变态性,或者是恋爱什么的。

那时候站在他们身边的新罗,意味深长的句子,说的从来不只是眼下还在新婚蜜月期的他自己。

 

[你就不能坦白的说一次喜欢我吗?!]

恶狠狠地将信息发送至前男友十年前的私人邮箱,抖着手的平和岛先生掏出了口袋里的烟,最后还是扔到了一旁,“咚”地把头撞到了墙上。

而红着耳朵唾弃自己的静雄自然也不知道,他以为早就停用的邮箱地址,反馈回来一条“收信成功”的字样。

已经熄灯的疗养院病房里,某人的手机在一片静谧的黑暗里突然发亮,[您有新的邮件,请注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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