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苦昼短(二)

※bgm 苦昼短

※请折原家快点派人来退治我吧,认真的


可政夫没来得及等到临也成为优秀除妖师的那一天,他等到了第二年双生的曾孙女出世,然后就等到了孙儿的死讯。生下双胞胎女儿尚未出月的响子听闻噩耗,悲痛欲绝,竟一病不起,没多久就随四郎去了。

折原政夫几乎一夜白头。

家族里不乏小人早存了旁的心思,外面多少有恩怨纠葛的大小家族、势力等着看他们倒台,更不用提几百年来和折原家有着新仇积怨的各方妖怪。年逾八十的老人将式神派去保护尚在襁褓中的九琉璃跟舞流,待到只剩他自己,忽然就如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跌坐在折原四郎夫妇的棺椁前恸哭起来。

折原政夫着实萎靡了两天,第三日迈进厅堂的时候,临也已经跪在他父母灵前了。老人想要安慰曾孙,却发现自己连开口说什么都不知道,一想到次日便要将四郎跟响子火化安葬,心中更是不忍。临也早慧,平日虽然顽皮,却是个什么都懂的。思及此政夫更是难受,家中世代以除妖为业,更是以除妖为任,无论愿意不愿意,身负灵力的孩子都会被培养为除妖师,毕生除妖祛恶直至战死。

谁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呢?

世人要的只是有人保护他们,但凡折原家对抗妖魔稍有不力,便有人出言不善甚至恶语相向。不管妖魔还是那些人类,似乎都忘记了——折原家的除妖师也是人。

会受伤,会生老病死,有七情六欲,受俗世牵绊的,普通人。

老人叹了口气,将眼角通红却忍住不肯在自己面前哭的孩子搂进怀里抱了抱,就像几年前一样。

在灵前跪了一整天,夜半时临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还是强撑着陪在政夫身边。老人烧掉手里最后一叠纸,轻轻将临也放倒,头枕在自己膝盖上,拍着后背哄他睡着。

再轻微的动静于这夜里都异常明显,政夫头也没回,只小心地抱起临也,转身交给来人,“送他回去睡吧,这些天……”停顿了一下,“还有日后,劳你多费心了。”

静雄接过熟睡的孩子,点了点头,也不作虚的辞谢,“我自然护他平安。”

许多话其实堆积在心里,只是说不出口,政夫摆摆手不再说话,灵堂中安静得诡异起来。

静雄虽然是妖怪,但却是个真正重情义的,易怒,可又不像其他妖怪那般肆意妄为、不分是非,如果自己做错了什么还会诚恳道歉;言谈举止不一定风雅,却自有规矩,待人更是坦然,比起妖怪倒像是贵族的做派。比起家中那些各怀心思的族人门生,静雄这三年多来是如何对临也的,简直能算是掏心挖肺了。

再想起先祖留下的预言,政夫缓了口气,既是有缘,就托付给他吧。

至凌晨时,巨雷炸开天际浓郁的黑暗,张牙舞爪的银色电光撕裂云层,顷刻就降下雨来。

临也睡得极不安稳,在噩梦中被雷声惊醒,立刻呜呜咽咽地惨叫着爬了起来,缩到墙角蜷成一团。小手死死盖在两侧耳朵上,眼睛紧闭,眼睫糊着泪水,多余的水分沿着脸蛋滑下来,全都跌落在乱糟糟的衣服上。

“临也?”静雄在小孩儿离开被窝的时候就察觉了。睁开眼起身,金黄的妖瞳在黑暗里泛着浅光,安静的看着努力把自己缩在一起的孩子,竟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

那是本不该由这样小的孩子承受的痛苦,骤然失怙失恃,即便临也是聪慧的、早熟的,也绝对是不亚于天塌地陷的难受。何况生离死别给情感上造成的伤痛,无关乎年龄,只是人之常情。

“乖,没事了。”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把临也捞进怀里轻柔安抚,用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柔软宠溺的语气,用一种他不敢置信的轻缓温和的力度。

怀里的小家伙拽着静雄的衣襟,断断续续抽噎着,即使在没有光亮的夜里,那双金色的眼睛也能看清临也眼角潮红、满脸泪水的模样。

也许是临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亲人,又或者是这个小东西触动了静雄的某些神经。

放任臭小鬼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自己衣服上,静雄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等到临也哭到累了,累到哭着睡着,才将他抱回了被子里。

被褥已经有些凉了,静雄皱了皱眉,自己先躺了进去,随后才把小孩儿紧紧抱到怀里,敞开自己的衣服把他包裹起来。

隔着衣服,胸口却渗透过来小孩儿的体温,还有心脏按节奏不停跳动的节拍,那样暖,又那样脆弱。

对于静雄来说,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轻易地让临也小命不保。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下不了手,从封印阵里出来的时候是,后来的日子也是。每一次不管如何生气,都对这个小混蛋下不了手。而之前答应折原政夫的事情,几乎就是把自己绑在了临也的身边。虽然没有立誓,也没有签订契约,但平和岛氏言出必行,他也绝不会违背自己的话。

可他奇异的不反感,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无比真诚的想要保护临也。

雨声渐渐微弱,待临也睡熟,已经有淡淡月光透过门上的薄纸,在榻榻米上照出一汪浅色。

静雄右手还抱着小孩儿,小心翼翼地环着他换了个姿势,将自己摊平。左手手指轻微动弹,紧闭的门自己拉开条缝隙,放进来一束迫不及待的柔光。掌心浮起一抹莹白,那无形的月光忽然像被人拨动的水般泛出涟漪,然后缓慢地凝结缠绕,变作一缕柔软的线丝,顺着那莹白的咒印融入了大妖怪的身体里。

几番吐纳,静雄将吸入的月光全部融汇,演变为自身的一部分。随即却又从血肉中剥离出半数,反复精炼后凝在指尖。

在不惊动临也的情况下抽出右手,撩开小孩儿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指尖轻抵住眉心,飞快的勾勒带出虚影,莹白的痕迹最后绘成完整的符咒,在静雄收手后又消失不见。

看着小孩儿因为离开了热源皱起脸,静雄将他重新抱紧,脸贴在临也脸颊边蹭了蹭,最后还因为那柔嫩的小脸太诱人,让他没忍住亲了一口。

重新找好姿势的临也满足地再度睡熟,全然不知大妖怪在他睡梦中做了什么。

抱着临也又躺了一会儿才平复胸腔里翻涌的血气,静雄兀自扯开一个苦笑,自己大概是着了什么魔,才会对这个小东西如此放不下。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有多么庆幸画下了这道符咒,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对临也根本不只是放不下三个字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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