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银星(fin)

※清水架空 守墓人×大魔王

※第三人视角


月光是美的,轻而缥缈,似异邦舞女纤巧的面纱,又溶溶地笼了一切,流水般的漾满了山丘。夏夜虫鸣阵阵,不时有流萤从草木间掠过,勾起的鼠尾草气息浓郁,混杂着几丝百合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伸了个懒腰从草地上爬起来,从口袋里摸了只新的蜡烛点燃换上,提起摇摇晃晃的铁皮灯开始惯例的巡查。

花草茂盛,又没什么人迹,如果只是普通的郊野倒还好,偏偏这几条踩出了痕迹的小路通往的,是旁人轻易都不愿去的地方。可惜我还是得去,镇长每个月付我十个银币,才留住我暂时接手这份糟糕的工作。

再走一小段,便能听见枯树上住的猫头鹰怪叫的声音,由远及近,即便有月光照得通透,仍然让人感觉背后发毛。

莹润的月光照到树后,映出一片惨白的石碑。安眠于此的人们自然没有我这样的感觉了,从几百年前的,到上个星期的,他们的时间已经停止,只剩下皮囊躺在亲人精心装饰过的棺木里,埋进泥土中,一点点腐烂消失。

无聊透顶,死去的人能知晓什么呢?不过是给活着的人一点安慰罢了。

我摇了摇头,大概最近受了不少影响,我竟然也开始有了这种不该有的想法。打了个哈欠,我故意装作没看见从拐角开始尾随我的黑猫,转向了齐格霍普男爵开头的那一排,随意地溜达扫视着。

“喂喂!”身后传来了男人含着几分不满的声音,我停下脚步,转身一把捉住那毛茸茸的家伙,胡乱揉了一起。毫不意外地又收获了几句惨兮兮的“住手!”“混蛋!”之类的,我才停下手,捋了捋黑毛头顶那一小撮白毛。

“晚上好,临也先生。”我笑着放下他,开始翻找包里的小鱼干。

黑猫舔了舔爪子,血红色的眼睛亮得吓人,“都说了我不是猫……”不情不愿的后半句全都被鱼干堵了回去,“小盆友真是不可耐。”临也先生叼着晒干的凤尾鱼嘎巴嘎巴,半分没有了白天的优雅。

我戳了戳他的尾巴,“我不小了,我都十四岁了。”

“小朋友。”他一脸嫌弃地瞥了我一眼,从上打量到下,“小静十四岁的时候都高你一个半头了。”

伸手想抓他的尾巴却被灵敏地躲开,我有些不悦,但是想到他提及我前任的静雄先生,我又来了兴趣。“呐呐,你上回才说到静雄先生刨了你的棺材,然后呢?”

临也先生忽然停顿,随后打了个喷嚏,“我不想提……”他似乎情绪瞬间低了下去,来回甩着尾巴。


故事总是断断续续,我听了几年才听懂了个大概。我前任的静雄先生接任守墓人的工作不久,便稀里糊涂地放出了教会封在地底石棺里的大魔王折原临也。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封在这里,也更没人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当然临也先生自己是知道的,但是他似乎并不愿意说,我自然也无从得知。

不过,被放出来的临也先生并没有成功取回魔力再度为害人间,因为静雄先生刚一放出他,便被惹怒了。天知道临也先生的嘴巴有多毒,如果不是他现在只是只猫,我大概也会像静雄先生一样烦他。暴力的守墓人一拳打折了他的肋骨,插爆了魔王可怜的小心脏。虽然对于魔王先生来说这不致命,却让他变得和那些人类一般脆弱。

我想那个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一个高高在上的魔王,纵然他再怎么宣称着喜欢人类,变得如蝼蚁般无力自保,也不可能心情大好吧。可是看看摇着尾巴的临也先生,我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翘高了嘴角。

但直到临也先生离开墓地,我也没能知道再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有时到镇上买东西,偶尔还能零星听到些闲谈,在静雄先生担任守墓人的二十年里,竟无人知道百余年前的大魔王已经重获自由。直到几年前年教会的人来加固封印,才发现了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教会的人对此讳莫如深,回来时一个个都负了伤,却向镇民保证墓地已经安全了。静雄先生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镇上的人时时还会念叨,说是那个一头金发的怪力青年,虽然力量吓人,心肠可不坏,还常给镇上帮忙什么的。

每每这种时候,我也只能陪着傻笑,说真可惜没缘分见上一面。

当然这该算是是骗人的。

我曾经见过一次那个男人,在临也先生离开的那天。

某个满月的夜晚,临也先生终于从猫的躯壳里脱身化为人形时,我远远的见了他的影子,还来不及打招呼,便见到了永远无法与人分享的内容。

魔王伸出了他新生的白皙手臂,指尖在空气里勾勒出奇异的咒文,火焰当即窜了起来,从石碑中间聚拢出庞大的火球。蓝紫色的火焰安静又顺从,舔过魔王的掌心,如乖巧的宠物。

临也先生将那火球轻柔地拍到了地面里,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并无一丝声响。猫头鹰的叫声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捂着嘴缩到了枯树后边。

很快临也先生跟前的地面就拱了起来,土石滚落,从中竖起一口棺盖破碎不全的石棺。我立刻联想到了封印临也先生的棺材,大概也就是现在这个了。

临也先生神情未变,打了个响指,消失的火焰再度出现,包裹着那口棺材,剧烈燃烧起来。我简直要被那情景迷了眼睛,幽冷的火焰像是在迎接谁一般,烧得热烈盛大,将那棺盖一点点啃噬。随着棺盖的消失,火焰逐渐从上部逐渐向下汇聚流转,宛如在底部绽开一朵怒放的鸢尾。

“轰——”当棺材被整个打开,蓝焰撞上了金红的魔法阵,气流激荡起层层烟尘。不甘被魔法网缚的蓝紫色怦然扩大了一倍,虽然没有实体却明显有种张牙舞爪的感觉,缠着金红的魔法回路来回撕扯,一直到撞破了阵法,才温驯地回到临也先生身边。

魔王的薄唇勾着笑意,奖励似的用指尖碰了碰火焰,但很快就转过去面对石棺。

莹白的月光照在他鸦黑的发上,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暧昧的叹息,眨眨眼却又似乎是我的错觉。

冗长的咒语流泻出来,比起实际用处,更像带着魔力的歌曲。我从未听过临也先生唱歌,也从未听过这样的歌——这是我唯一一次偷听了魔咒。下一刻,就如有无形的手将那温柔的歌声扩散开,在空气中晕开涟漪。四处都飘起了点点荧光,以临也先生为中心悬成星臂围绕一般的漩涡,仿佛采撷下无数银河的星子重汇于此,编织出璀璨的星带。

我差点忍不住尖叫出来,这美丽又奇异的画面深深震撼了我,甚至带动灵魂一并震颤。

然后我听见了一串笑声,临也先生笑了出来,伸出他的手臂,伸向石棺之中。他拉出了一个人,一个俊美的男人。

金色的发丝以不可思议的状态在荧光下随风浮动,如一捧金色的藻荇随着波浪轻柔游荡。虽然双眼紧闭,却依然不妨碍我脑子里想象出它的模样,像临也先生描述的那样,澄澈的、锐利的、却又含着流动光晕的琥珀色眼瞳。

我已经猜到了棺中人的身份,是那位静雄先生。

诗歌般的咒语仍然在继续,临也先生血红的眼睛却一直盯在跟前那人身上,其实隔得太远我并不能看清临也先生的眼睛,可他嘴角的笑意看起来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更不用说死死捉住人家的手了。

把身子伏得更低,我闭上了眼,耳朵捕捉到带着魔法波动的声音,但更多的,是不该在一个魔王身上体现出的情绪。时而低沉,时而婉转,如人类一般的,有欣喜,有哀伤,有痛苦,有期待,还有不愿直言的羞怯的爱意。

原来竟是这样,我暗暗咋舌,大概并不是我曾经揣测的、“魔王缠着放出他的守墓人到死”可以概括的寓言故事,但是我能够肯定的是,故事里必然有“守墓人教会了魔王爱”。

而在我愣神的时候,临也先生已经将那些“星光”聚拢,旋成漏斗状,从静雄先生的头顶灌入身体。

荧光依次融入静雄先生的身体,临也先生终于舒了口气,在那人睁开眼睛之前,飞快地吻了他的嘴唇。

我几乎要给他吹个口哨了,但我不确定这样会不会因为窥见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魔王先生杀人灭口。揉了揉眉心,我目送他们一路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围绕他们的火焰和光点,才站起来拍掉身上凉丝丝的露水。

我知道临也先生再也不会回来了。

魔王已经变成了人类。

评论(6)
热度(112)

Es ist die Seele ein Fremdes auf Erden

© 慕雪妆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