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请问您今天想要来点骑士还是龙?【十三】

【十三】

身下的马儿老远就开始嘶鸣,到了土地发黑的边界就不肯再走,临也只好把它拴在一块石头上,徒步往前走。

目之所及全然没有春日的生机,被灼烧得发黑的草木灰烬仍然和干巴巴的土地在一起,周围的干热的空气缺乏水分,也带着浓重的焦糊味道。

等到临也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中间找到静雄的时候,周围狼狈的景象让算是见多识广的临也都后背发凉。

静雄周围的土地上有着喷射状四散的阴影,浅淡些的地方只留下洇湿土地的极小的坑洼,深些的地方则汇聚成肮脏的深浅不一的猩红色,四周全是已经不能称为尸体的残骸。

临也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连动动嘴唇也做不到。他金发的年轻骑士站在一个小小的高坡前,周围是一片已经连原形都看不出来的残肢碎肉。

“临也……”察觉到他的存在,撑着剑的骑士微微抬起头,英俊的脸孔上挂着溅上去的血污,漂亮的铠甲上是深深浅浅的红褐色痕迹,其中夹杂着一些黑色的小块污物和武器划下的磨损。

“临也,”静雄松开一直紧握着的右手,视线低垂,脏兮兮的手掌中间是那枚半月形的金属扣,“抱歉,我把它弄坏了……”

临也小心地一点点往前走去,“那不重要,小静。”龙调整着声线,放缓呼吸,“你要是喜欢我就再送给你一个。”

静雄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而临也走上前,才发现情况比远看更加骇人,浓烈的血腥气让他几欲作呕,最后还是生生忍住。

失去了主人的铠甲武器都破碎不堪,断裂的剑其实连残片也称不上,一地散碎的肉块和脏器,更像是被野兽抛出来乱丢,以极为粗野和随意的方式摊在焦黑的地上,惨状根本无法描述。

“到底……发生了什么……”临也用手捂着口鼻,看向站在那里的静雄,才发现他身后的并不是什么土坡,而是一条,已经血肉模糊,不见鳞甲的龙。

“我,我控制不了……”静雄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到临也跟前,想要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在看见自己满手的血污之后缩了回去。“抱歉……”青年此刻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仍然温柔又坚定地凝视着临也,可是临也却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他的骑士迷惘又痛苦,视线中甚至有些无助。

“小静,”临也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努力稳定气息,口吻里带上了安抚,双手缓缓捧住了静雄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静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昏了过去。

“小静!”临也赶紧抱住他,慢慢坐到地上,把静雄的头放在他腿上。

警惕地感觉了许久,发现周围再没有其他人或大型生物的存在,临也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从带来的包里找出块布巾,帮静雄擦了擦脸,再卷起来垫在骑士的头下面。他站起身来,用带来的秘药在周围划出一个大大的圈,把奄奄一息的龙和他们都圈在其中,随后喷出一点火星点燃药粉。袅袅的紫色烟雾将圈内完全遮盖起来,片刻后又消失不见,但在外面看来,这里就和旁边一样,完全没有了任何活着的生命。

包里的伤药十分有限,临也看着那龙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皮肉,这一点药粉实在杯水车薪。感觉到临也的存在,已经极为虚弱的龙竟然睁开了眼睛,在看见临也的时候瞳孔一缩。

但终究是伤得太厉害了,连发出声音都很难,那龙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发青年,眼角竟然淌出泪水来。

“薇拉……姐……”人形的黑龙在看见那双银色的龙眼时,震惊得掉了手里的药瓶,什么也反应不过来了。

龙艰难地动了动头颅,鳞片被腐蚀得几乎看不见,血淋淋的皮肤光是看都觉得疼。

“别动了!”临也赶忙走上前,想伸手制止她,却不知道在哪里下手合适,最后讪讪地收了手。

想了片刻,临也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在自己左手臂上重重划了一刀。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臂流下来,临也咬着牙,把手送到龙的嘴边,艰难地把血往她嘴巴里滴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临也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再疼痛只剩麻木,伤口也开始慢慢凝固,只有翻卷的皮肉还显露着发暗的血红色。

被临也喂了不少血的龙看起来显然好了许多,大块皮肉迅速愈合再生,只是好得有限,也鳞片全无。气息倒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不再虚弱得像随时可能死掉。

临也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把那瓶伤药倒在自己的手臂上,再找出一卷绷带,艰难地包扎伤口。等用牙咬着打上结,临也重新走到龙旁边,把衣服递过去,“没事了,你变回来吧。”

被叫做薇拉的母龙眨了眨眼睛,看向临也身后躺在地上的静雄。

“咳,不用在意的,他已经知道了。”临也别过脸去,把衣服举得更高,“薇拉姐你快点,你这么大体型我怎么带你回去。”

很快临也手里一轻,“好了。”,虚弱的声音在临也旁边响起。

等临也转过头来,身边只剩一个坐在原地的红发女人。和小时候印象中的模样几乎无法重合,“你怎么弄成这样,”临也在看见薇拉身上被腐蚀得斑斑点点的皮肤时,心中一紧,“我留了讯息你也没看见吗?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发红的皮肤看起来只怕是整掉了一层皮,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治好,记忆里精致的脸也完全毁容,特别是手臂,有些地方仍旧是血肉模糊。

“这伤势,怎么回事……”临也看出了异样,却在看见薇拉的表情时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马还在远处,他不可能带走两个昏迷的人,临也找出了水,一咬牙还是全数倒在静雄脸上。

静雄很快就猛地坐了起来,眼睛和鼻子都因为进水火辣辣的疼,他咳嗽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临也已经拿了布巾来给他擦脸,专注又小心,最后微笑起来,“那么,小静,”一只手握住了静雄的手,“我们回家吧。”

对年轻的骑士来说,这句话就如拯救他的天籁一般,瞬间将他拉出了深渊。

评论(4)
热度(120)

Es ist die Seele ein Fremdes auf Erden

© 慕雪妆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