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亚种津轻×樱也】【夜樱之刃】

*严重迟到的祝@HAloggz 太太生快

*[第一次写亚种CP多包涵] 太刀 津轻岛静雄× 芸者 折原樱也

*把脑洞很久的两个梗一起写啦!!☆⌒(*^-゜)v画风清(猎)奇绝对不是我的错[×]

*BGM うらなふ花は散りぬれどhttp://t.cn/R22SzSs

【一】

暮春时节的夜风带着撩人的微醺吹进屋子,客人推杯换盏,舞妓卖力的摆动着身体,只有芸者抱着三味线跪坐在屏风前。

粉白相间的舞踊留袖,襦袢的白领上绣着繁复的纹路,酒红色的腰带勾着淡金色樱花纹路在身后打成太鼓结。随着弹拨的动作,头上的银饰发出细碎的轻响,打理整齐的发型让人很难看出那其实是假发髻。饰物不多,但朴素高雅,越发衬得他气质脱俗。

没错,在这样芸者全部采用女性的时代,这间置屋竟然还存在着一位男性芸者,让人惊叹的是他的气质与样貌都不输给这条街上的任何女性。

场地中间跟着节拍挥动扇子的两个年轻舞妓跳得额上都出了细密的汗珠,而他只是这样淡淡的坐在最后边伴奏,就已经吸引了几乎全部客人的注意。

京都浮世里最有名的芸者之一,折原樱也。

一曲终了,几名客人还神游物外般的看着那张妆容精致的面孔,芸者却已经抱着三味线优雅的站起来行礼,退出了隔间。

“等!……”做东的客人明显想要让他留下,以讨好宴请的大人物,却被靠着走廊的妈妈桑插话打断,“虽然这样有点失礼,”老妇人眼角的红妆勾勒着岁月磨砺出的精明干练,“樱也是我们置屋的支柱,也是京都最有名的芸者之一,您最好还是撤销脑子里的打算。”

男人看着老妇人幽幽吐出一口烟,涂着旦蔻的手敲了敲纯铜的烟管,终于表情有些不甘的摆了摆手,示意侍从合上纸门,留下两名舞妓陪侍。

但凡是参与社交的上流社会人士,都知道折原樱也,京都浮世里颇有名声的芸者。从小便被卖进了这间前田置屋,还以惊人的天资获得了屋主的赏识,十年后成了这条街上最出色的芸者。长相姣美,风度优雅,天资过人,礼数周到,谈吐得当,技艺过人……仿佛所有赞美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他。舞蹈和歌唱据说比将军府培养的芸者还要出色,三味线的演奏技艺精湛,花道、茶道、书法同样十分擅长。可以说,如果他是一位女性,只怕追捧者都要踏平了前田置屋的门槛。虽然,也有不少好南风的人士有所想法,甚至有人愿意出重金成为樱也的入幕之宾,不过都被他本人或者妈妈桑拒绝了。

奉茶、陪聊、表演,是芸者获得钱财跟地位的主要手段,但更多的,是跟不同的男人保持关系,与恩客保持感情、金钱甚至是肉体关系。当然这些都是在芸者有选择的状况下,比如樱也,他不与任何客人纠缠感情,更不会同意发生肉体关系,所以他能攀到今天的地位实在是难上加难,也比一般芸者更招客人的好奇与同行的妒恨。

例如今天,让置屋最有名的芸者坐在后边弹三味线,却让二线的舞妓献舞陪侍,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合规矩的事情。

但那又怎么样呢?对于置屋来说,樱也就是摇钱树,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定然不能轻易放手;反之,只要有足够的钱和名誉,樱也想要怎样都可以。

从客人的花销上来说,光是请樱也弹一曲,就足够包这两名舞妓到凌晨。若是要一睹樱也的舞姿至少得给妈妈桑塞上几个银币,更不用说陪侍宴会或者携带外出,除了富商巨贾和上层贵族一般人是掏不起这个钱的。

然而越是这样,愿意花大笔银钱只为请樱也弹首曲子跳一支舞的人越多,名气不高的舞妓和芸者们只能咬着牙看置屋账房手里一打又一打写着樱也的白笺。

樱也,樱也,他就如生长在这污浊之地的一株樱,带着与尘世格格不入的淡雅高洁。纵使,那樱树下埋葬着无数枯骨红颜为养料。

【二】

从宴会的房间离开,随手把三味线交给走廊里的侍者,樱也迈着碎步转进了旁边的回廊。路过几间不同的屋舍,连烛火都不见,确定周围已经没有了人,他幽幽的长出一口气,两手分别提起衣服的下摆,以一种不该在芸者身上出现的姿态跑了起来。

木屐随着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噼噼啪啪,银饰因为颠簸来回碰撞也发出凌乱的声响,还有就是他的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和喘气声。

樱也的住所在置屋东北隅,甚至跨过了大半个庭院,远离女性们也远离招待客人的场所,是最偏僻的屋子。但樱也很喜欢,安静没有人打扰,旁边的庭院里还种着一株颇有年头的染井吉野。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他停了一下,放慢脚步开始平缓呼吸。倾泻的月光撒了满树,开始凋零的樱花在夜色下显得略带些惨白,一瓣一瓣落下,画出悠然的弧线然后落入泥土。樱也的手指描摹了一次衣摆上的樱花纹饰,另一只手攥着布料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到了屋门前,还不等樱也伸手,紧闭的纸门便从内打开,“欢迎回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安稳,落入耳中恰到好处,让掩盖在妆容下的脸颊发红发烫。

慌乱的伸手把男人往屋里推,“津轻桑!”,明明除了樱也不会有人能看到或听到对方的存在。

男人无奈的笑了笑,故意没用力气被樱也推动,等拉好房门也不点蜡烛,反正趁着明晃晃的月光什么都能看得清。合上门樱也才松了口气,走到妆台前坐下,开始按顺序把身上的饰物摘除。男人站在樱也身边,等到他放好最后一根钗子,动手帮他摘掉假发髻搁在架上,又从矮几上拿了条帕子在水盆里打湿,轻柔的帮樱也卸妆。

板着身体弹了半天三味线的樱也索性闭起眼睛,卸了力气往后一靠。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冷意,手下的动作却细致温柔,坦然的让樱也倚在他胸口,手里仍然小心翼翼的帮樱也擦着脸。

等到擦拭完毕,被扶着支起身开始解衣服,樱也才从困倦里打了个激灵,抓住男人的手表示自己来。手指上还残留着冷冷的触感,樱也站起来慢吞吞的脱着衣服,一边细致的把脱下来的衣物抚平挂在衣架上,免得绢料起皱。

把最里面的襦袢也脱下来,叠好放在浣洗篮中,樱也从衣橱里挑了件素色的浴衣穿上,简单的在腰带上打了个结。还没转身,一杯温度恰好的茶就被塞进手里,玉露的香气清淡绵长,让他自然的弯了嘴角。

男人背过身去面向窗口,视线大概是在看庭院里的樱花树。薄纱般的月光从窗口流进来,穿过男人的身体,在榻榻米上连个影子也没有。

大概在旁人看来刚才发生的事是十分惊悚的场景,他们只能看见物品自己在空中移动。

窗前名为津轻岛静雄的男人,只能被折原樱也一个人感知到,是妖刀上的灵。

【三】

刀的本体具体是何时由谁所锻造,根本毫无头绪。

樱也是在陪同客人外出宴会的时候偶然看见了那把刀,在上流社会的小赌局上作为赌注压在桌上。难以判断材质的刀鞘是罕见的深蓝色,蓝得冰冷,夹杂着白色的横纹波浪,容易让人联想到冬日的海。

大概是参赌的那位贵族一时兴起刚从中古屋淘回来的,还没做过养护修整。太刀的护手上带着褐色的污迹,分辨不出是锈还是其他什么,柄卷松松垮垮,足金物之间也没有缎带,口金物甚至已经变形脱色。

“还是把‘野剑’呢。”樱也听见人群里有低声的议论。压刀做赌注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挥手让侍从拿起刀,“刷拉——”一声拔出鞘,刀光在对面的客人脸上映出一条明晃晃的长方形。出鞘的部分只有两三寸,但即使是不懂辨识刀剑的樱也,也在一下瞬间被那看来不似铁质的刀迷住了——刀光如水,清冽幽静,像月光下的浅溪,流进了樱也的眼睛和脑海里。

樱也看着刀入了神,“野剑”应该称为毛抜形太刀更确切,锻造历史可以上溯到平安时代,旧时是武将配用于马上斩敌的利器,而现在大概也只能象征性的做公卿的兵杖罢了。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下,樱也的视线一直盯着刀,像被黏住了一样挪不开。

直到身边的客人赢到了这把刀,他才回过神。最后刀被那位客人婉转的塞给了樱也,送出了能够让私下几乎不会收客人任何礼物的芸者折原心动的物品,光是这样就足够客人拿去做谈资了,更何况以他们的身份这样一把刀的价值还算不了什么。

抱着刀走在京都的夜幕下,道边的樱花不停坠落,让樱也恍如行于梦境,只有手臂环住的刀的沉重提醒着他这还是真实。也还好是推说要带着刀回置屋不方便,谢绝了场地主人的邀请,樱也清楚的知道继续留在那里会被做些什么,就像某些被拖进单间的舞妓,一旦在外边……置屋大概也只能让他们忍气吞声,这种场合的大人物是惹不起的,何况已经走出了置屋的保护范围。想起那几个盯着他的贵族猥琐的嘴脸,晚上只陪着客人喝了几杯酒的胃里一阵翻涌,樱也扶着一颗树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更用力的抓紧了怀里的刀。

从那天之后,别人只知道樱也有了一把有名字的武士刀,刀鞘上用端正的汉字刻着“津轻岛”;但是无人知晓,在樱也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唯一的只属于他的男人。

古人说日本有八百万神明,但凡是有些岁月、沾过些灵异的物件,就如山神鬼灵,有着自己的意识。

回到置屋躺到褥子上,几乎是闭眼就进入了神眠。樱也做了一个诡谲的梦。他穿着自己平常喜欢的那套和服跟披褂坐在礁石上,眼前是浪涛汹涌的海岸,腥咸的风让人感到不悦。而他身边还坐着另外一个人。蓝白色的外褂裹着一身白浴衣,金色短发和琥珀色的眼瞳,腰间别着烟管,领口还挂着一副西洋墨镜,模样更像是穿着日本服饰的外国人。

“初次见面,”男人认真的盯着樱也,语气礼貌又疏离,面无表情,“我是津轻岛静雄,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了。”

【四】

从床上惊醒的樱也出了一身冷汗,慌忙伸手去摸褥子旁边的矮几,却在一下秒被一只寒冷的手轻轻按住,另一只大概是为了防止他叫出声掩住了他的嘴。挣扎了几下完全没有作用,樱也的身体慢慢软了下去,男人放开了樱也的手,还拿过条手帕帮樱也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动作太过用力反而像是要擦破樱也的脸。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樱也放缓呼吸,慢慢的扭过头,惊讶的发现身边的人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小偷或者强盗,分明是梦里才见过的那张脸。

津轻岛……是那把太刀么?樱也试图掰开对方的手,但是对于没什么力气的芸者来说,刀灵的手臂简直就像金属一样。最后看见自己的新主人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津轻岛静雄默默的松了手,拿起矮几上的茶杯给他倒了杯水。然而大力呼吸着的樱也坐起身,看见的就是男人非常轻松的把瓷杯捏成了一堆碎片……

津轻岛静雄一脸无辜,他的本体是刀,因而对应产生的灵体脾性硬直,又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力度——他只知道如何用本体砍碎东西,杀死他人,让自己染上各种鲜血,应该说那才是他身为刀的使命。

樱也平静下来,仔细看了看身边的男人,最后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么以后还请多关照,津轻桑。”

轻柔的语气,没有面对超越世俗的灵体而慌乱或恐惧,也没有一丝得到特殊物品绞尽脑汁如何利用的贪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位主人,让津轻岛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明明应该反驳一下的,是津轻岛而不是津轻,而且还对自己用了敬称啊……

樱也伸手抓起掉落的手帕,支起身探到津轻岛身边,给板着脸的男人擦了擦染着褐色污迹的侧脸,却发现即使用了些力气也擦不干净。

后知后觉的刀灵后退了一步,“那个,是本体上的污物,要拿去修整之后……”

“这样啊,”樱也垂下视线,把手帕放回矮几上,“那么我明天会带津轻桑去的。”

津轻岛慢慢歪过头,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流转,确实是个不太一样的主人啊。身上的气质温和高雅,对于自己也保持了一种相当端正的态度……他的身上有种特殊的感觉,温柔透彻,所以才引得津轻岛刚易主不久便急着显露了灵体。

“茶杯的碎片就先保持原样吧,我明天会起来收拾的。”樱也又笑了笑,“津轻桑到这边来,不要弄湿了衣裳,不嫌弃的话先将就着一起睡一晚?”津轻岛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突然有什么金属碰撞的感觉,连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顺从着这位新主人躺在他旁边。

真是好温柔的人啊,看樱也重新闭上眼睛进入睡眠,津轻岛歪过头用琥珀色的眼睛来回打量着他,笑起来的时候还很美。月光透过窗格稀疏的落进来,津轻岛最后还是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对方的脸,即使很失礼,看着这位主人简直比女性还悦目。

次日樱也果然带着津轻岛去做了修整,刀匠看到太刀的时候对着刀体啧啧称赞,恨不得拉着樱也讲上几天。幸而刀身完全没有损伤需要维护,匠人用鹿皮沾着自己店里特制的清洗液擦净了刀的各处,吩咐徒弟拿来最好的鲛皮换了柄卷,手法娴熟的将握柄处理好,用细线流畅的一圈圈捆好。鞘上的部件则由匠人的徒弟全部拆卸下来换上全新的,不能拆卸的部分都细细清理过,重新矫正打磨一番。

整整一天,樱也就坐在一旁等待,时不时弯了嘴角。没人知道,在樱也的视线里能看到津轻岛静雄随着刀的修整,不时产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足金物之间的缎带是樱也亲手编的,从一足连上革先金物,再连上二足,穿插编织成型,打上漂亮的结。而在樱也眼睛里,这一变化就相当直观——津轻岛静雄原本松散的浴衣上多了条带着暗纹的腰带。

【五】

作为一把刀,津轻岛觉得他其实并没有真正经历了多少光阴的实感。一次次辗转,被遗落在战场上,被贵族转手,被送进刀剑铺或者中古屋……等到下次易主已经是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

刀经历了数百年依然削铁如泥,然而人类脆弱的生命只要短短几十载就消失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是如此的寂寞,几百年的时间匆匆流过去,但凡被认真启用,必是人间烽火战乱。因而在津轻岛的记忆里,更多是一片腥腻红艳的柔软。有人类的断肢残躯,有碎裂的脏器和外流的软体,有温热的血液……

听津轻岛讲过一次过去的故事之后,樱也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他,轻柔的用手摸了摸津轻岛的侧脸,“津轻桑,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啊……”。

刀灵感觉到对方散发的温度,一瞬间僵硬起来。身体里仿佛又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但更像是解开了某种镣铐一般,突然全身松懈。

午后的风摇晃着庭院里那柱樱树的枝桠,抖落了一地暮春正午的耀眼阳光。

端正坐姿整了整衣摆,樱也对着津轻岛看了一眼,笑意里带着羞怯,耳尖分明已经红了。刀灵抿了抿嘴唇,有些为难,可以算是逾矩大胆的事情啊……然而最终还是禁不住诱惑,躺下来枕在樱也腿上,慢慢眯起了眼。

大概是急着步入夏日阳光太暖和,又或者轻柔的风吹得太舒适,津轻岛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樱花气味,如同他正枕着的主人一样的味道。远处有孩童稚嫩的欢笑声,樱也轻声哼起一首童谣的旋律,津轻岛恍惚想起那似乎是自己百余年前的某任主人所作。而樱也微微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帮他抚平衣服的褶皱,从津轻岛的角度可以看见一截白皙细腻的脖子和尖翘的下巴。庭院里的染井吉野仍然扑簌簌的落着花瓣,树冠外沿的细枝跟着风来回摇曳。

津轻岛阖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那年春夜里抱着脏兮兮的刀走回置屋的樱也,微凉的樱花瓣如雨般倾洒在芸者和他的刀身上,全然不似此刻……在樱也的童谣哼到第二遍时,刀灵终于安心的进入了短暂的休憩。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是一片暧昧的金红与橘黄,津轻岛支起身子,还在原处跪坐着的樱也被夕阳勾勒出优美的线条轮廓,见他醒来微微扯开了嘴角一笑。

“扑通……”“扑通……”津轻岛觉得他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他的主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家刀灵的面无表情,只默默的把一下午的成果放到了津轻岛冰凉的手掌心,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起身去外院。

津轻岛把东西拎了起来,那是一串崭新的流苏,宝蓝色的丝线穗子,精致的黄铜花托,配着少见的爆花白晶珠子。几款花托之间配着大小不同的珠子,系线串联的部分用不同花样打着结,编得异常细致。

于是被主人保养得比艺术品还漂亮的“野剑”,多了一条非常骚包且不实用的刀坠,津轻岛发誓这比刀鞘上以及握手处和刀柄那些雕饰更无用。但还是非常自觉的挂了上去,因为樱也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六】

战火终于蔓延到京都的时候,整个浮世都慌乱不安。

来往于街道上的军队人越来越多,巡逻也越来越密集。置屋往日的恩客大多都四散逃走,说来真是奇怪的讽刺,越是有钱有势的家伙越贪生怕死。

于是街上的风俗业着实萧条起来,一家又一家的关了门,老板和手下的男女一拍两散,也都各自逃命。

前田置屋还勉强维持着经营,资历不深的舞妓和学徒大多都已经离开,但樱也仍在那里。每天照旧插花习字,烹上一道茶,弹三味线和跳舞。

倒也不乏贵族或者富商前来,在逃命之前试图劝动樱也随他们离开。

樱也只是微笑,恭恭敬敬的行个礼,再婉言决绝。

对于樱也来说,他只会做芸者,离开这里又能做什么呢?卖掉他的是亲生父母,只留下了折原这个姓氏,连“樱也”的名字都是置屋的前辈给他取的。他所熟悉的、所拥有的,都在这间置屋之中,纵使这是在浮世之中的享乐之地,也没有几分真心实意。

真正的情感和自由啊……

樱也披着一件粉白相间的外褂,抱着膝盖坐在廊下仰视天空。已经连鸟雀都见不到几只了,有时头顶上还会一阵轰鸣,飞过拖着长长一串烟雾的飞机。

等到起了风,沉默的津轻岛就会从身后圈住他,半强迫的带回屋子里去。樱也乖乖的由刀灵带回去,不再对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樱花树发呆。

再过了一些时候,开始飘起雪,整条街几乎成了死地。前田置屋的老板也遣散了人员离开,年近六十的妈妈桑次日被发现吊死在自己屋里。

随着最大的置屋关门,街上残留的人员也都陆续逃离,生怕多留一刻就会成为下一次战争的牺牲品。像城的另一边的居民一样,只要飞机轻易的投一颗炮弹,便化作焦土上的亡魂。

终于就只剩下樱也一个人,还有津轻岛静雄。

刀灵也尝试过劝樱也离开逃命,一样都被主人避开了话题,几次之后也就不再说下去。

其实樱也看得很透彻,眼下逃到哪去都是一样的,何况即使活下来,樱也又能做什么呢?

难道真的找个商人或者贵族,委身于他?对樱也来说那还不如直接去死来得痛快。

“呐,津轻桑,”樱也捡起一把描绘了八重樱的正绢折扇,展开一个艳丽的笑容,“我给你跳舞吧?别人想看都要花很多钱的哦……”

津轻岛感觉眼皮似乎跳了跳,还是沉声答应。他想,只要樱也开心,做什么都好。完全不同于他对以往任何人的态度,但他想自己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哪怕下一刻就有一支军队前来,他也必然会竭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保樱也平安。

津轻岛抱着自己的本体,按着节拍弹刀为节,给樱也伴奏。芸者不施粉黛,穿着他最喜欢的一身振袖和服,站在男人面前,翩跹起舞。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难以形容的风情和美。

津轻岛觉得时间要是能停滞在这里该有多好,他愿意在刀身折断或者生锈烂透之前都在这个人身边,陪他做任何事都可以。他甚至不敢回想跟樱也在一起的这几年,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放在以前他大概无法想象,自己可以如此克制身为刀的残暴本性,可以学会控制自己的力度,可以学会感情……

空虚的身体内部有莫名的酸涩,津轻岛看着眼前的人,用力弹下最后一个音节,“铮——”。

绚烂的金色爆开一片,呈粉尘状四散,映进漆黑的眼睛里。

“谢谢,津轻桑。”樱也转过头粲然一笑,津轻岛盯着他,半晌才回了句“没什么。”

【七】

“呐呐,津轻桑,你说人真的有来生吗?”樱也依然坐在廊下看着庭院,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若是踩下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刀灵想了想,把手里描着金色牡丹的红纸伞倾斜了几分,遮住探出半个身子去接雪花的樱也的头顶。“很抱歉,这个……我不能说出口……”

樱也不甚在意的样子,收回手拍了拍,“那就是有的意思咯?”随后又转过身自己岔开话题,“我去做一点茶点吧,津轻桑泡壶茶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刀灵默默在心里回答,叹着气回去找茶叶罐。

晚上樱也失眠了,津轻岛皱了皱眉,把樱也揽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笨拙的哄着他。等到樱也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刀灵摸着他柔顺的黑发,把樱也放平盖好被子。小小的屋子里全是樱也身上好闻的味道,那么迷人的,像是春日的樱花的气息。

津轻岛犹豫着俯下身,在樱也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如同某种誓言,无比庄重。

“等到来年樱花再开的时候,”第二天樱也练习书道的时候说起来,“津轻桑能不能笑一个给我看呢?一直板着脸好无趣哦。”刀灵愣了愣,看着自己的主人狡黠的笑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太对劲。啊咧……这个是,对我撒娇吗……

………………

再谈到来生的时候,已经过了新年,津轻岛默不作声的盘算着外部的形势,一边期盼春天快点来。

“我啊,”樱也靠在津轻岛身边拨弄着三味线,“希望下辈子能强势一点就好了。”指间流出一小段音乐,“果然不想生在日本之外的地方,不过还在京都就太无趣了,唔,不然生在东京都也不错……”

津轻岛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尴尬的看着樱也。

“这一生也太孤单了,到现在除了津轻桑身边也没有别人了。”眼帘低垂下去,津轻岛甚至能看见樱也的长睫毛扇动着,“下辈子如果有兄弟姐妹就好了啊。不过兄弟大概比较麻烦吧?我周围果然还是女性比较多,也许妹妹会好相处些……”

最后根本不知道说了多久,“津轻桑,下辈子也会找到我吗?”手被男人紧紧地握住,传来冰冷的触感。

“会的。”津轻岛认真的作出承诺,“而且,这辈子明明还有很长啊。我会,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樱也淡淡的笑了起来,顺势扑进津轻岛怀里,埋住自己的脸。“那可不许反悔啊……”

怎么会反悔呢?津轻岛叹了口气,抱住樱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春日再一次来到的时候,风掀起无数樱花瓣亲吻天际。

芸者终于走出了置屋抱着他的刀离开,安安静静的,没有旁人再关注。

只是有些定居国外的日籍权贵,垂垂暮年回忆生平,总要提起当年京都有个很有名的男性芸者,也不知道时至今日怎么样了。

啊,怎么样了呢……

 

 

【后记】

于是头一次写了个没有结尾的结尾,于是难得的写次后记……

感觉上来说,作为HE强迫症星人,这篇自己觉得写得怪怪的……关于他们去了哪里还是靠大家想象了orz

亚种CP的模式反而很难揣摩←那这种东西做生贺真的好么……

拖了好几天,痛苦的去补了大量芸者和太刀的资料,但是到下笔还是觉得很艰难。关于最近为啥都在日系短篇上转悠我就不解释了……

原本是设计了好几种走向,包括让刀先生大开杀戒英雄救美,最后却选择了很平淡的一种→插满了flag……大概就是前世今生的意思了,即使转世轮回物是人非还是会再遇到……

好的,板砖和鸡蛋请慢慢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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