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请问您今天想要来点骑士还是龙?【三】

【三】

双方在树底下僵持起来,气氛紧张又尴尬。静雄有点头疼的拔出了剑摆好架势,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骑士都憧憬着有朝一日像传说中的英雄那样手刃恶龙,但是比起那些虚伪浮夸的英雄史诗,更喜欢听童话的少年对龙的印象并没有那么坏。

而就在刚才那一会儿,他第一次知道了龙也是可以变成人形的。比起对面的家伙会不会伤害自己,静雄的脑子想得更多的是难道那些被杀掉的龙实际上都是和人类一样的吗?

对面的黑龙似乎之前伤的不轻,骨翼上的伤口微微一动就流出血来,血红色的眼睛看起来随时都会流出眼泪一样。

犹豫了半晌,静雄丢开手里的剑,张开了双手。“喂,龙。”他低声说着,“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在流血。”

一团漆黑的珍惜生物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用前爪挠了两下地,大约是真的疼得厉害,纠结了几秒就变成了人形,瘫倒在地。

于是在树底下等着金发少年回来吃午餐的新罗最后也没尝到那些水果,不知为什么一身衣服弄得破破烂烂的静雄回来的时候打横抱着一只显然不是人的生物,让杜拉罕妖精和戴眼镜的领主儿子都吃了一惊。

新罗跳了起来,对着静雄怀里那个少年的尾巴和翅膀看了半天,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静雄你介意我把他解剖一下吗?”下一秒赛尔提就用影子封住了新罗的嘴,拿出随身的石板写字,[静雄,这是怎么回事?]

金发少年有些吃力的把人形的龙放到休特背上,用袖子蹭了蹭脸颊上的汗,“在森林里捡的,好像伤得很厉害。”

原本计划好的活动半途中止,新罗和静雄草草的吃了点东西,就跟赛尔提一起返回庄园。新罗对这条龙很有兴趣,爽快的让静雄把龙抱进了客房,给龙做了基础的治疗和包扎。

半夜里,龙清醒过来,撑起身就看见趴在床边攥着他手腕的金发少年。愣了一会儿,龙合上疲惫的眼睛躺了回去,终于还是没有逃走。

被捡来的龙就这么住进了岸谷家,他一直安静的连哪怕最细微的叫声也不发出来,被新罗欺负了就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静雄和赛尔提。龙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像被蹂躏的小动物,每次都让内心柔软的金发少年忍不住爱心泛滥,把笑得猥琐变态的新罗抽到一边去找赛尔提求安慰。

虽然事实证明,龙这种生物,即使可以做到外表和人类毫无差异,内在也还是不太一样。静雄慢慢了解到,他们养起来的这个家伙脑子里的想法绝对和普通人类不太一样。好奇心重、好报复、会喷火,静雄在一点点的接触中确实了解到了这些地方确实就像书里讲的,还有会飞,那对漆黑的骨翼只消用力拍打两下就能带着黑发少年飞到庭院里最粗壮的老榕树树梢处。

可即使如此,静雄也不愿意相信龙是非理性的邪恶的生物,那个家伙明明能听懂他们说的所有话,能够想办法偷偷报复新罗,会分辨三个人的行为跟性格,而且也从来都是乖乖的按照他们教的事项去做,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甚至动物。

龙也不像是史诗书籍里说的那么强大,至少静雄看见的这个家伙不是,一身伤口养了好几周才开始逐渐好利索,比普通人类还要慢上很多倍,胆子小得连马都不敢靠近,更不用说什么邪恶的充满破坏欲之类的描述了。

宁静悠闲的午后,在榕树的树荫下稍事休息,新罗缠着赛尔提要膝枕,于是龙也眨着眼睛看向身边的金发少年。静雄笑了笑,靠着树干坐下来,让收起了翅膀和尾巴的龙把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黑发少年惬意的眯起了眼睛,发出舒服的轻哼,静雄下意识的摸了摸龙毛茸茸的脑袋,突然觉得当骑士啊屠龙啊什么的简直是太飘渺了。

少年不识愁滋味,他脑子里还没有未来的规划,也不理解成人的世界会如何发展,却知道眼下的美好一定是和那些打打杀杀相悖的。金发少年在龙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哄他入睡,一瞬间觉得如果可以不长大就好了,让时间一直停在这里,像童话一样轻松愉悦地幸福生活。

但是这是不可能,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只会轰轰烈烈的奔流而过。短暂的宁静没持续很久,岸谷森严写了一封信回来,再次改变了事情的发展。

新罗收到了皇家医学院的入学资格,森严希望新罗带着赛尔提到王都完成这份学业,而他也为静雄联系好了附近地区的其他贵族领主,可以为少年提供优质正统的骑士教育,直到新罗回来为止。

但这还只是一部分,真正棘手的是,森严已经知道了他们在家里养了一条龙的事情,希望新罗把龙也带去王都。当然,森严说他以皇家御医的荣誉保证,不会危及龙的安全。

至少对于两个还没法养活自己的少年和一个丢了头的杜拉罕妖精一条处境危险伤痛未愈的未成年龙来说,这样的安排是他们无法反抗的。

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庄园的那天,龙满脸都是微妙的神色,端出一杯红葡萄酒示意少年喝掉。静雄疑惑的闻了一下,浓郁的葡萄酒香气里似乎混合着一缕细微的异香,抬起头看了看龙红宝石一样美丽的眼睛,少年想起了故事里说龙会产生剧毒的那条,随后立马摇了摇头,一口气仰头喝尽。

酒精的烈性让金发少年很快晕眩了起来,随后舌头反应出喝下去的东西里浓郁的腥味和烧灼感,让他皱紧了眉头。胃袋里急促的绞痛让少年连杯子也拿不住了,从腹部沿着喉管逆上来的恶心感让他喉头一紧,反胃却呕不出来。

他蜷缩在地上,费劲的抬起视线去看身边的龙,意外的平静得吓人。维持着人形的龙蹲了下来,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似乎也相当难受。

黑发少年伸出手摸了摸静雄的脸,静雄惊讶的看着他的龙俯下身来,在自己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呢。”静雄觉得自己脑袋里像有巨大的压迫力在不停挤压,耳朵里除了龙的声音全都变成了一片轰鸣,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身体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血管爆裂,骨骼寸断,肉体销蚀,眼前也变得模糊苍白。

原来这家伙会说话也有名字吗?失去意识之前,静雄的脑子里还想着这样不着边际的事情。

等到他再张开眼睛的时候,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一样的伸出手,却看见自己的手还好好的在那里。静雄撑着自己从地上坐起来,不置信地在身上摸索了几下,没有任何一处异常。但是不对,少年缩起拳头又张开手掌,不同以往的感觉在全身游走,他不知道龙到底做了什么?

还在他旁边的黑发少年笑了笑,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小刀,抬手就干脆的在静雄前胸划了一刀。单薄的衬衫“刺啦——”一声裂开口子,少年胸膛上的伤口却浅的像条细线,不是没用力,而是划不下去了,静雄惊讶的低下头,那条口子也肉眼可见的快速恢复了。

他咽了咽口水,想起了上流贵族间的传言,也想起了《尼伯龙根之歌》,“英雄的齐格弗里德,以恶龙之血沐浴全身……从此凡俗刀枪再无法伤害他身体……”

金发少年用力的喘着气,看见了龙左臂上血迹尚未干涸的伤口,犹豫了一下,捉住那条细瘦的手臂,伸出舌头舔了上去。和刚才一样的腥味和异香,静雄已经肯定,那杯酒里添加了龙的血液。被舔过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起来,龙似乎也没想到,稍稍用力挣扎了一下,却被静雄扣得更紧。

金发少年把额头抵在龙的额头上,近在咫尺的眼睛凝视着,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是他看不懂的情绪,还有满目浓郁深邃的红色,几乎要吞没人的灵魂。

龙微微推拒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放出了尾巴缠上静雄的手臂,“放开……我……”

“你还没说呢,”静雄看见面容姣好的少年愣了一下,“你的名字。”

“我……”龙愣了一下,随后咧开一个笑容,“折原临也。”尾巴松开了静雄的手臂,静雄也放开了龙,“不准忘记哦……”龙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张开骨翼飞起来,转瞬就变成了视野里的一个黑点。

静雄像是终于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的翘起了嘴角。怎么会忘记呢?不过竟然就这么跑掉了啊,接下来应该有很长的时间都见不到了,想想大概会有点寂寞吧。

金发少年也起身离开了,扛起有他大半身高那么长的重剑,牵出绑好行李的马匹,去践行他成为骑士的必经之路。

我会一直期待再会的那一天,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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