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饲龙(八)

※前      

※_(:з」∠)_爆字+拖拉到想要反复去世,甚至没时间搞生贺,难为麦麦还各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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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被静雄抱去分部的小家伙却好像兴致不高,蔫巴巴的模样心疼坏了一票人,直催促凶名在外的猎人快点带他去找岸谷医生瞧瞧。

静雄略感无语,抱好穿着婴儿服的临也一路往里。以前这群人可不是这样的,就算是体格强悍如狼人、魔法造诣高如副会长,也不敢轻易和“池袋最强”搭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一个个的都没了顾忌,不仅敢和静雄勾肩搭背了,还敢排队偷龙了……一拳打飞某个藏在拐角想偷摸小龙的蜥人,全当杀鸡儆猴,静雄叹着气把小家伙裹紧,快步进了新罗的办公室。

帮临也检查身体的眼镜仔也听说了外边的情况,还打开里世界通讯网络找出了猎人带着龙崽去买菜却被一群女性挤出商店街的视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他一边对着化成婴儿模样的临也戳脸,一边在静雄和临也的双重“死亡凝视”下好好给小家伙检查了一遍,大手一挥宣布根本没问题,就是需要奶爸多投喂点肉食——毕竟是龙,以肉类为主食的大型魔法生物。

至于临也和新罗为之前共同隐瞒这种事情付出了什么代价,就不提了,毕竟对这两位来说实在太过丢人。

回家的路上静雄沉默异常,表情严肃得能吓退所有路人。小家伙恢复了小小一团的龙身,蜷缩在静雄衣服里,爪子虚虚勾着男人肩膀,显得又乖又软,希望能让男人不要那么生气。逐渐复苏的记忆里暂时还没有静雄真正生气的样子,多半都只是因为气他而额角暴起青筋或者神色整你,不过和他相处已久的小东西很清楚,惹怒男人不会是什么好事。应该说小龙对此并不觉得害怕,甚至尚未归位的记忆里还有无数次是他主动去招惹静雄,光是看到猎人因为愤怒而变得失控的状态,过去的龙都会隐隐觉得兴奋。只是现在不太一样了,小东西的弱点不止是一块逆鳞,还有静雄本身——他害怕被静雄讨厌,更害怕被抛弃,哪怕身为能够吞天噬地的龙,充满依恋的感情也仍是无可救药的死穴。

但终究是还未完全想起来,小龙已经恢复原有水平的智商,阅历和情感却仍是空白。极度不匹配的内在是重生的龙才独有的状态,而这种状态让他根本无法理解静雄为什么生气,也无从判断静雄会做什么。

他只能眼看着猎人到超市买了半个冰柜的各类生肉,回家一言不发开始煎牛排。期间不管他怎么在静雄眼前晃,男人都好像没看到他似的,而他生气地想要滚走调料瓶的时候,静雄乜了他一眼说“别闹。”一句话就让小龙老实下来,细细的尾巴垂下边沿,趴在料理台旁边的模样怎么看都委屈巴巴的。

静雄几乎要被气笑了,却对这个娇气包下不了手,只在给牛肉翻面的空隙伸手戳了小龙脑门一把,简直要把懵乎乎的小家伙一指头戳倒了。临也不高兴地呜呜了几声,凑上去在静雄手上咬了一口,尝到一股子没擦干净的生肉味,舌尖也粘上刚才因为撒调料残留在静雄手心的盐粒,赶紧又把男人的手掌放开了,自己对着洗碗池呸呸几声,就差干呕了。

掐着时间把肉盛出来,静雄一见小东西这样就立刻心软了,自己跟他置什么气?回头哭了闹起来又得哄半天,说到底也还是个小龙崽子呢。可猎人心底竟然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就算小龙未来重新变回他所认识的“折原临也”,恐怕静雄也不可能对他怎么样了。不只是因为这一年的相处,更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

只是思维模式过于简单的猎人想不到,即使他还给了龙原本的“名字”、龙会重新取回记忆、力量和“自我”,最后站在他面前的也不会是原来那个家伙了,至少不纯粹是。因为时间是一条不可违逆的线,因为他沿着这条线在重新成长一遍的龙身上渗透了太多属于他自己的痕迹,可以预见,未来的“折原临也”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平和岛静雄”的碎片,有不经意效仿的小动作,有长时间延续下来的习惯,有讲述的知识,还有潜移默化产生影响的思想。也许这才是“养成”真正的意义和可怕之处所在,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就已经永远改变和抹消了一个灵魂的一部分,填充上了从另一个人那里得来的复制品。而这一选择是一年以前的折原临也自己所做,无论他有没有预料到这样的事情,无论他当初对于重生抱着什么样的想法,现在都无法改变、也无从知晓了。

把肉切成小碎块装进碗里,捏着龙崽的后脖颈把他放到盘子边,静雄目光灼灼,盯得小家伙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两个前爪搓下一层皮来。“吃吧!”静雄有些无奈,伸手摸了摸临也的头,又托着背后的翼轻轻把小东西往肉旁边送了一把,明明馋的不行却硬要装出不想吃的样子,真是,让他没办法。

 

*

不过折原临也这龙的存在就已经很不按常理出牌了,围绕他的命运能按部就班才奇怪。

原本照岸谷新罗的推断,他得有个两三年的婴儿式成长期,慢慢回忆起过去,重新熟悉奥术的使用,积攒够了力量才能重新化为成人的样子。

可地球大概是过于脆弱了,禁不住里、外世界间隔的日益消磨,近年危机频发,情况愈加严重。这种情况,哪怕是里世界那群家伙全都填进去也不够,天知道那些不属于内外两届的异兽会从哪里冒出来的,连最优秀的预言家也预测不出来。而在常人所不能见的界限上,有些部分拉开黑洞洞的裂口并且还在不断扩张,真正的永恒的黑暗填塞其间,隐匿于黑暗里的危险足以吞噬一切;有些地方却越来越接近,将两界空间挤压重叠,各分部的应急公关部门常年都有职员冒着秃头的风险绞尽脑汁编造理由,用什么海市蜃楼、高空反光折射、地壳运动之类的理论去掩饰常人眼中的奇怪现象。

东京分部之前大概是托某位重新做龙的福,没有遇上大的灾害,异兽也被领了任务的不同种族跟职业者们消灭,算是安稳过了一年多。但还没等学会化人形的小龙再次完整掌握语言能力,这种微妙的安稳就被打破了。

其实应该说那些出身人类的职业者也好,能够隐匿在人类中间的魔法生物种族也好,力量都是有限的,面对越发严重的问题时,他们同样显得渺小至极。只是他们的力量超过了一般人,他们有不得不去守护的理由,所以哪怕是用自身填进黑暗里去,也不会退缩一步。

这是临也破壳之后头一次和静雄分开,他化成婴儿的模样又哭又闹,哭得整个分部大厅里人人揪心,猎人最终也只是艰难地掰开他的手,低头在小朋友额头碰了碰,便把他硬塞给了留守的新罗。

哪怕已经经历过一次,侥幸留了一条命,静雄也不敢轻视战争的危险。猎人对自己能有多大几率生还都没把握,甚至已经做好了会死的决心,又怎么可能带小东西一起去?临也未来还会有漫长的时间,他会重新长成强大的龙,他会再次变成猎人记忆里俊美的青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灵魂都蜷缩在婴儿的身体里沉睡,缓慢抹平那些曾经让他死去的伤害所残存的痛苦。

武装完毕的队伍在分部两位副部长的带领下开始准备迁移,到异兽大规模入侵的地点去支援。大家都看到了猎人和小龙分别的模样,甚至有人还想鼓动静雄再去安慰一下小家伙,但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他再做什么。魔法阵开始传送前,静雄透过模糊的光芒看见临也挣脱了新罗的手,跳下来再度转换人形。不再是婴儿的模样,而是大概三四岁的幼儿的模样,鳞片化成小号的T恤和短裤。法术已经开始生效,几秒后就会将所有人全部转移,可很奇妙的是,那一刻静雄却觉得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他看见小家伙用那种陌生的样子——大概是强行使用了他积攒的所有奥术的能量才做到的,向自己扑过来。碰不到了,静雄心里已经预估出结果,却莫名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在视线被魔法阵的光芒完全遮挡前,他听见小家伙用脆生生的嗓音喊他,“小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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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夜晚是不容易描述和想象的。而更难描述和想象的,是普通人所不知道的那一重里世界。常人无法瞧见那被浓雾般的界限所包裹的内在,甚至连乳白色浓雾外溢时云朵般的边缘都无从得见,身处里世界的那些家伙却因为习惯了内部和外部的交错、习惯了两个世界各自的形态,于是习以为常。

折原临也坐在窗台上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远远眺望密集交织的建筑物和灯光,晃荡的腿从窗台伸出去,显得很不安全。但岸谷新罗又没法让他下来,战斗力小于等于里世界平均水准5%的密医对上龙毫无胜算,哪怕龙重生不过一年,还刚刚强行使用了会缩短寿命的禁忌奥术。

虽然在一年之前临也主动赴死时就已经被他震撼过,但今天明显心情不好的龙再一次刷新了密医的三观,让岸谷新罗满心复杂的同时头痛欲裂。医生和龙相识多年,恶友间多少还是有点默契和相互理解的能力,但正是这种理解让岸谷新罗觉得更糟。他原本以为一年之前折原临也因为冲动和压力的双重作用才选择死而重生,他原本觉得这位恶友选择让静雄做抚养人是出于骨子里的恶意,但时至今日,岸谷新罗又不得不正视某个他以前不敢去想的问题,明明很早以前潜意识里就有所察觉,却因为答案过于惊悚而不愿提及。密医莫名觉得惶恐,他甚至担心折原临也会是他手头那些特殊档案里最早真正死去的一个。他这位龙族的恶友,也许在一年之前,甚至更早更早,就对平和岛静雄产生了爱意。是从什么时候呢?新罗推断不出,却觉得心底因为这个答案迅速覆上广袤的荒凉。爱上不同种族的存在会有多痛苦多煎熬,爱到哪种程度于是有觉悟舍弃生命,这件事情岸谷新罗深有体会,所以也什么都问不出口。

他只能针对临也现在的身体状况配了些营养剂拿过去,虽然新罗自己也没有把握龙此时的身体能吸收几分,但聊胜于无,多少也能让这具足够糟糕的身体好一些。

“是什么?”临也抱着膝盖,显然对新罗手里造型可疑的瓶子很是嫌弃。

“毒药。”新罗冷着脸推了一把眼镜,“反正你都不要命了,喝不喝也没区别。”

化出少年模样的龙终于露出了这一整天的第一个笑容,“你真的有够扯了。”他拿过瓶子,把里面还在冒泡的淡青色液体一饮而尽,“不过谢啦,新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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