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山之雫 Fin

※永远在迟到的路上,静诞贺,以及 @我搞基啊 宝贝儿生快!

※MushiShi世界观,加私设,虫师静×山主临

※Bgm 大河悠久

 

袅袅白雾自山顶蔓延,逐渐向山脚方向减淡,细细的风搅动大团雾气,裹挟着山间浓郁的草木气息往山北的缓坡地带而去。

平缓的坡地向北倾斜,坡上开垦的田地仿照了梯田模式层叠,间隔栽种不同作物。春夏交接之际,坡顶果树枝叶间已坠上青嫩果实,早播的水稻长到了人小腿肚那么高,初春栽的一批番薯和萝卜此时也正是叶茂,远看一片绿意,几乎瞧不见地皮的颜色。坡下方是错杂栽种的青菜,齐整的花生地旁边还搭着让瓜藤攀援的支架,都顶着黄白花朵,被山中吹来的风一抚便摇晃出温柔的波浪。

平和岛静雄还在另一边的山脊上,就已经遥遥望见那浓雾中的苍翠大山和下方村落,他放下背上背的木箱眯眼休憩片刻,叼着烟深吸两口,不禁道“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啊。”

 

身为虫师的男人终年都在旅途之中,这是多数从事这个职业的人不得不经历的事——因为自身体质的关系,会吸引被称作“虫”的存在,为了维持自然法则的平衡,也为了他们自己和他人的安全,虫师往往是无法长久停留在某个地方的。

但走得地方多了,见的人多了,偶尔也会不由自主地生出细密酸涩的羡慕甚至嫉妒。“家”这种存在,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再平常不过,甚至有时候是拖累,但对常年流浪的人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不是没有女孩子向他告白,也不是没有村子提出让他留下的请求,不过是静雄意念坚定,没有动摇罢了。

静雄长得不差,虽然金色的头发和琥珀色的眼睛不常见,但他身为虫师,对普通民众来说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反而因为虫师们会帮助各处城镇村子的百姓解决常人所不能见的“虫”带来的问题,走到多数地方都会被人尊敬厚待。

可这都不能让他真正留在某处,一旦他停留的时间长了,那个地方的“虫”就会格外活跃,数量倍增,那是供养着诸多人类和动植物的土地所无法承受的。

缓缓吐掉最后一口烟,静雄掐灭烟卷,重新背起木箱,准备前往山坡下的村子。

细小的溪流绕过山坡,环着大半个村子,到了南面低洼的地方还汇聚出一个小水潭。平和岛静雄沿着小路走过来,便见三五个女人有说有笑,在水潭边洗涮衣物用具,几个孩子在她们周围追跑嬉闹,看着真是欢快极了。女人们瞧见静雄也不惊讶,简单询问得知他是虫师之后,便一齐端起放着洗好衣物的木盆,喊上孩子们带他进村去见村长。静雄跟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打量着村中屋舍和路上遇见的村民,对这个相对富足的村子有了个初步印象,也对和善的村民们感觉不坏。

不时有人和带着静雄的人打招呼,更多的孩子加入了之前的孩子们,玩笑打闹着给这位路过的虫师带路。伸手接住一个差点摔倒的小孩子,静雄干脆一只手抱起这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继续走,左手在外套衣兜里掏了掏,抓出一把包着油纸的糖果,给孩子们分着吃。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道谢,笑着分了糖,胆大点的更是凑过来抓着静雄的衣角,让男人弯了唇角浅笑。

山间雾气被风轻轻推到村落上方,遮住午后略显燥热的阳光,不多时又化作细密的雨丝坠落。静雄有些惊讶,周围村民却见怪不怪,笑着向山的方向弯腰致谢。在村民们看不见的、属于虫师的独特视野里,雾气和坠下的雨丝散着点点荧光,自山中大团的金光中升起又纷落,经过空气土地和各种生命,又回归地下那从山里延伸出来金色脉络,而脉络中一条纤细的分支将村落圈起,和雾气雨丝一样温柔地给予土地和水源绵长滋养。

 

时至今日,也没人能完全说清楚“虫”是什么,虫师们见过的虫有些像动物,有些像植物,也有些像是奇妙的微生物或者身边随处可见的物品器具,甚至有些“虫”看起来就是自然天候。而在虫师们眼中,它们是有形的,普通人却往往看不见它们的存在,只有生出问题才能想到求助。

但于静雄他们这些常年在山林水泊间游历的虫师来说,“虫”可能更像是某种独特的、具有力量的生命形态,它们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并且遵守着和自然法则间的平衡,也因此人类和“虫”之间并非剑拔弩张的态势,偶尔还会生出一些奇妙的故事。

虫聚集的地方容易发生异变,但水墨般的连绵深山里,总有真正聚集大量虫却维持着平衡,甚至可以让在这些地方生存的其他生命获取更多能量、生长得更好的存在。这样的地方往往是被常人不可见的巨大脉络串联起来的,在虫师们眼里,这种脉络终年散布着荧光,也散布着温和的能量,如同黑夜里潺潺不停的光河,因此他们也称之为光脉。对于虫师们来说,光脉的存在是极好也极坏的,有光脉在,这些特殊之人的漫漫旅途里总是有绵延的亮光指引,他们能从中汲取的力量更是远超一般动植物,但他们也不能过于亲近光脉,否则不是引得光脉附近的“虫”大规模异动,就是虫师本身被强大的光脉所吞噬。

所幸,在自然法则的指引之下,光脉经过的山总会选择一位“山主”,由山主来管理祂的山以及山中的虫,维持山中的平衡。

细雨很快便停止了,雾气也随之退回山中,静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雾气缭绕的山影,不由感叹这里的山主将山管得很好,营造了极佳的环境,也带给了山下的村子舒适丰足的生活。

在这样的地方虫师是发挥不了什么太大用处的,被山主庇佑的人和动物、植物都受到保护跟滋养,静雄能做的不过是给村民看些皮外伤和因为虫的活跃带来的小病痛,这样的症状其实无法长久,他不帮忙数日之后也就好了,他出手也不过是使村民好得更快一些。

送走最后一家寻求帮助的人,太阳都还没落下去,静雄叼着烟和村长闲聊,等待开饭,一时竟有些索然无味。宁静下来的村子在夕阳之下镀上一层薄而柔软的金色,却和终年流淌的光脉带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逐渐转为金红的色泽之下,是带着温度的、和糖浆一般的黏腻的东西,人类喜欢也眷恋这种感觉,但他们见不到那安静温润却隐藏在虚无之中的光脉。静雄忽然闭了闭眼睛,在沉下来的黑暗视线里,那从山中延伸而来的光脉显得庞大却又静默,和这一刻的虫师一样。有一些微妙的孤寂感。

这样的地方是停留不了多久的,静雄住了两晚便和村长一家辞行了。背起木箱的虫师以为这里再怎么特殊也不会和其他村子的区别太大,纵然心里有点喜欢也不会让他记得深刻,这样的念头在他踏入山中后,变成了后半辈子一直遭取笑的内容。

 

起初只是因为被山中数量庞大的“产土”吸引,思及山下村落的情况,忍不住跟随着往光脉流主干的方向走,便偏离了之前村民给他指的路线。走进幽深的林木间之后,静雄彻底震惊了,有着数十年树龄的老树上栖息着密密麻麻的呍,虽然个头都不大,但一群聚在一起,几乎将林中的杂音吞吃得一干二净。安静下来的空气仿佛也变得黏着许多,心态却随着声音的消失变得平和下来。静雄不由得放轻声音沿着苔藓和细草中间的小径走下去,心里想着是什么动物又为什么踩出这样的小径,一边又为林间种类丰富、状态活跃的“虫”感到惊奇。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座山简直是虫的宝库。静雄从未在任何地方同时见到过如此多的虫,不管是数量上还是种类上,都远超过其他光脉经过的山了。更难得的是,这座山里的虫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平衡,对整个环境都是有好处的。这下静雄对这座山的山主就更加好奇了,他非常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山主才能管理出这样的一座山。鲜少出现在他身上的冲动驱使他停了下来,在确认过周围环境之后,他主动吸引了山中的葎草,透过无处不在的葎草的网络开始悄悄寻找。但在他透过葎草瞥见一抹纤瘦身影的同时,他也被山主发现了,毕竟那是属于祂的葎草。山主既是山,也是山中万物,这位冒昧偷窥山主真容的青年虫师远没有能力不被发现。

不过实在出乎意料,静雄没想到这里的山主竟然会是人类——至少在真正成为山主之前,曾经是人类。他以为被偷窥的山主会生气,甚至发怒将他赶出山中,心里此时才有了几分后悔懊恼的感觉,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回想刚刚那一瞬间瞥见的影子,似乎是个长得不错的家伙呢。

半晌没有任何事发生,深呼吸几次之后,静雄背起箱子开始往原本的道路走,攀到接近山顶的位置,还猜测起山顶那一片颜色和下方有所区别的云雾是不是“噬云”。站直身体的静雄倚靠了一块石头暂歇,眯起眼养身,片刻后却察觉到陌生的气息,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干脆抵住了石头。

他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青年,黑发细软,皮肤苍白,红棕色的眼眸灵动传神。静雄一时有些呆滞,直到听见对方连串的聒噪才生出几分幻灭的心情,不知道这俊秀的面皮下怎么是这么个性子的家伙,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脸孔真是好看得很,即使这样也能让静雄忍不住去看。青年笑起来时翘起的嘴角便成了好看的弧度,静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脱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于是立刻伸手盖住了半边脸掩饰。他头顶生着连虫师也不认识的奇诡花草,这位与静雄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山主仍然笑着,语调却变得悠长许多,有种浸透过时间流逝的感觉,“欢迎进入我的山,我是这里的山主,折原临也。”

尽管很不情愿,静雄还是不得不接受了山主对他使用“小静”这样的称呼。虽然外表还是青年的模样,但静雄从对方的言谈举止间便能察觉,眼前的家伙恐怕比自己的祖父一辈还要年长许多,更不用说祂便是山的化身,山的存在只怕是要以千万年计了。

大概是因为没有可以对话的对象真的太过寂寞了,静雄被自称折原临也的山主拉着讲了三天,最后只要一听到那家伙捏着腔调喊“小静呀——”就会下意识地打个哆嗦。

可第三天的夜里,静雄被仿若密集铃音的异响惊动转醒,却看见那位白日喋喋不休的山主环抱膝盖,坐在静雄临时栖身的山洞口仰头看星星。澄澈的夜空里铺散着无数细碎银光,清冷光辉柔和地落在山川大地,却静谧极了。原本活跃的虫全部退去,连同它们造成的白日里常人不能听闻的嘈杂也一丝不见,唯有那铃音从山主周身的荧光里奏响,响过之后光点便黯然消失。静雄一时间呼吸都停顿了,洞口的折原临也神情安详,单薄的身影流露出孤寂落寞,而他头顶的花草轻柔地舒展开,托起落下的星光,在山主周身围拢出荧光缭绕。在那个瞬间,并没有刻意去注视什么的静雄,恍惚觉得自己看见临也抱膝坐在黑暗中的巨大光河之上,只有生长在山主身上的花草陪伴着他。

 

后来静雄离开了这里,还是没有对旁人提起这座山的事,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虫师之间,以及他们和专门记录“虫”的各种事情的记录者之间,往往对这种信息都会进行记录交换,丰富同行之间的记录,也让记录的信息能够流传。可只有这里,静雄不想和别人提起,也不想告诉别人关于折原临也的事情。即使只是因为,他离开的那天,满山的雾都被山主染成了金色——在虫师们眼中最适合踏上旅途的时候,就是山披上金色的时候。

第一次离开静雄满心纠结,一边旅行着想要忘记这里,一边又不断想起,终于还是在一年后再次回到了山下的村子。前一年见过的孩子们还记得他,但他早已分不清那群围着他要糖的孩子都是谁。简单看了看村子里的情况,也不过是些小毛病,他便和上次一样,住了两晚就离开了。不过不是村民以为的翻过山去远处的镇子投宿,而是仍然到山间去住。

寻到去年住过的山洞并不难,倒是进去之后为洞内仍然干净的环境怔愣了一下。生火给自己煮了一点蔬菜汤,还不等蔬菜熟透,静雄对面已经多了一个身影。他一边和着凭空出现的山主斗嘴,一边把搜罗的小玩意都扔了过去。

很多年没有离开过山的家伙不由得呆住了,翻看着布包,有西洋人舶来的新奇东西,也有现在流行的布料,还有简单的调味品和日常用具。静雄搅着煮汤的小锅子,故意干咳出声,摸出好不容易从孩子们那保下来的糖果,悄悄塞进了山主的手心里。

不同口味的糖被花花绿绿的油纸包着,剥一颗糖纸好看的,里面绿色的硬质糖块看起来有点像透亮的石头,放进嘴里却是酸酸甜甜的。

“好吃!”临也双手捧住脸,高兴得眯起眼睛微笑,看得对面人差点把勺子扔进锅里,“好吃,就行了。”静雄绷住脸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觉得这哪里像是个山主,简直像是个志怪小说里的妖精。

打这起,静雄路过的频率就越发高了,很多时候干脆连村子也不去看了,直接从另一边的镇子绕道进山,待上几天再转去大路离开。

逐渐熟悉起来之后,静雄才发现这位超乎常人想象的山主,着实是个危险的家伙。山中的很多虫都是被临也养起来的,静雄不懂这是出于寂寞还是纯粹因为对方力量足够强大,将之当做游戏,总归在他人类的身份来看,这种行为一旦失控,可能会引起这座山的失衡,甚至反向影响光脉。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临也豢养虫的行为,也许有自负,也许有玩弄的心态,但也很可能是太寂寞。

临也并未对他提过自己成为山主之前的事情,只是言语间流露的细微之处让静雄察觉,他并不是一开始就作为山主诞生的。作为协调光脉和自然之间关系、维护生命与虫之间平衡的存在,山主是极为特殊的,被光脉认定的山主,一诞生下来就是与同类不同的,头顶或脊背生长的花草就是最明显的标志。而临也显然不是,他曾经是纯粹的人类,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吞噬了这里原本的山主,才成为了新的山主。

并非自然诞生的山主往往很难掌控好自己的力量,静雄就曾经见过易主的山因为新任山主无法控制力量,导致生命过度成熟,最后失去生气变成了“死山”。不过折原临也和那里的山主完全不同,他以人类的形态成为山主,却将山管得很好,不输给虫师见过的任何一座山。可身为人类的感情留存在山主身上,只会让他比其他地方的山主更难捱。悠久漫长的岁月于山而言转瞬即逝,草木枯荣间,山下村落已过去数年。不难想象,成为山主之后的青年被山禁锢住,时间对他而言没有了意义,甚至当他旧日相识接连逝世后,日升月落变成了一种折磨。

他也不可能和其他的生命太过亲近,不管是出于他身为人自身的因素,或是山中动物对他的敬畏疏离,他与它们之间是有隔阂的。而和那些虫,静雄觉得就更不好说了。折原临也是由人变成的山主,体质上虽然变得和虫相近,但内在却是截然不同的,他从骨子里就不认为自己和“虫”是一样的,否则也不会将各种稀有的虫当做玩物一样养在山中了。

也是因为临也,静雄第一次见识到“梦野间”还可以寄生在萤火虫身上,制造出夜晚溪畔漫天飞舞的荧光,第一次见识到“拟葛”还可以充作圈养一些特殊虫类的围栏,第一次见识到用“虹蛇”和“水蛊”互相制约、控制一定活动范围……这些奇妙的用处,是人类的想象力远不能想到的。

不只是这些特殊的“虫”,现在的虫师们也不太理解光脉的构成,只是从极少的能达成沟通的特殊存在那里可以知晓,光脉是由名为“光酒”的东西汇聚而成,内部终年发光的东西,是极接近“虫”却比之更细小的存在,用人类的常识来阐释的话,光酒就是相当于生命本源的东西,如果直接饮用甚至可以直接脱离原有形态变成高级的“虫”。那些涌动的“光酒”里包含着各种破碎凌乱的东西,终年静默地流淌着,也吸引着人靠近,伺机吞噬。交情渐深之后,静雄偶尔也会利用光脉的存在和临也传递信息。

嘴上说着危险,不时就要念叨一边临也豢养虫的事,但若是在旅途中遇上稀少的虫,或者与虫有关的奇特之事,静雄还是忍不住会和临也分享,甚至将得到的虫送给那笑得像是狐狸的家伙。

自然,临也不会白让他送,山里竟然藏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能让虫师用上的也不少。更有用处的也可以说是山主的头脑,他知道的关于虫的知识远比虫师更加丰富详实,加上他教了静雄使用光脉传讯的方法,遇上查不出缘故的或是凶险危急的情况,也多亏他提供的信息才让静雄顺利解决问题。有时候虫师也会想,虽然临也总是嘴硬,但光是看他这样尽心看管山中的一切,又精心照拂下山的村落,对自己也总是要伸手帮上一把,就可以知道这其实是一个温柔心软的山主了。

闭眼凝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身旁的金色脉络里,荧光维持着固定的频率涌动。将要诉说的内容付诸于纸,特殊信纸里调皮的纸鱼便将所有的字串联成条,带着它们脱离纸张,用药物稍微熏染再将纸鱼放进光脉之中,它会循着另一个有相同味道的地方前进,把讯息带到千百里之外,也将不知何时起慢慢滋生的思念一并带给所念之人。

 

又是一年孟夏时节,静雄背着箱子再次踏足久违的村落,当年追着他要糖的小孩子都已经是半大少年,见了他也不会再蜂拥上去,但还是忍不住会撺掇自家弟妹去跟虫师要糖吃。

闲适的村子仍然安逸祥和,需要静雄出手的不过是些小事,很快便解决妥帖。老村长嘬着烟袋坐在自家门口,和闲下来的虫师胡扯一番,最后叹着气感叹自己是真的老了,等秋天收了稻子、办了祭典,就该给年轻人让位了。静雄愣上片刻,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问了句下一任村子准备选谁,得知大家看好门田家的小子,也跟着说了一句不错。

“平和岛君啊!”老头子把烟杆冲着石头磕了磕,倒出烧尽的烟草灰,“其实我早就想问,你来我们这里挺勤的了,到底是看上了谁家的姑娘?只要条件合适,我们都可以帮你说合,就在我们这里,安顿下来,如何?”

静雄沉默,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是有思慕的对象,但并不是村里的人,我的情况您也知道,虫师,做我们这行的,哪里能安定下来呢?”

老人其实心里也知道,只是多年下来看着金发青年来来往往,总希望他有朝一日能有处落脚,觉得这么好的年轻人,不该一辈子都独自流浪。

这一次,静雄第二天便告别了。村长带着人将他送出村去,看着他向南而去,直到被茂密的枝叶遮住了背影。只是这次一别,虫师就再也没有去过村里了。

 

一根葎草的枝条悄悄爬出地面,碰了碰静雄的脚踝,动作看起来还挺亲密,让察觉到它的虫师有些失笑。但也多亏了这根葎草的帮忙,静雄连接上山中的葎草网络,很快就找到了临也的位置。

他背着箱子走到一处沼泽旁,水面另一侧横着的木头上,坐的正是在用草叶玩的山主。

“临也。”他轻声喊了一句,看到对方望过来,自然而然地笑弯了眼睛。

回到静雄时常借住的山洞,他立刻把带上来的东西摊开一地,临也看着哪个都新鲜,左边看看,右边摸摸,不亦可乎。

“临也,”静雄托着腮看他,“这次来,我想说,我不想再做下去了。”

临也身体一顿,“什么?!”

静雄叹了口气,“我也不小了,小时候的同伴现在儿子都十多岁了,我也……想要安定下来了……”

“是吗……”临也的样子还有些茫然,似乎思维一时跟不上似的,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啊,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从静雄第一次踏进山里,到现在,竟然已经已经有十几年了。山主大人好不容易聚焦了视线,看向眼前仍是青年模样的家伙,却是第一次看清他额头眼角的细纹——这个人类,已经不再那样年轻了。心里某处忽然变得空茫茫的,像是被刺破的口袋,又像是漏水的指缝,有些东西怎么都抓不住。

“那,那……”临也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小静已经有看中的对象了吗?还有体质的问题,有办法解决了吗?”

“有了哦,”对面的家伙声音很轻,和他一贯说话的腔调都不同。“办法也想到了。”

“是、是吗。”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多少岁的山主难得如此失态,可那句“恭喜”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山洞里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静雄才说“以前有位虫师为了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毒杀了村落附近的山主,将山主的力量吞噬,自己成为山主,控制住了自身对虫的影响……”

临也听到这里,早已和山一样无畏寒暑的身体却骤然发冷,抬头看向金发的男人。下一刻,手却被人抓住了。环状的金属物被塞进手心里,临也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前年静雄还和他讲过,西洋传过来的习俗,结婚的男女便戴一对戒指,金属环把指头一圈,就是说这个人已经有主了。

“我不会做那种事,”静雄定定地看着他,“但是临也,如果我想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你愿意吗?”

 

后来周围的村落都会流传,那一夜山里下了整夜的金雨。

光酒化作的雨滴坠落时也炸开清脆铃声,美丽而悲伤的声音响彻整座山。在无人知晓之处,身着婚服的新人邀来特殊的嘉宾,在黑暗之中围坐一圈。巨大的光河之上,新人为彼此戴上戒指,一根葎草悄悄探出头碰了碰山主手上的金属圈,又靠过去蹭蹭金发男人手上用山主的草编织的环。

取自光脉的金色酒水在酒盏里旋转涌动,经过宾客的传递送到新人手中,交杯而饮,虫之宴见证的婚礼已成。

很多年之后,还偶尔有村里的孩子说看见两个英俊的青年,挽着手在山里走,只是村民抬头去看,总是只能看见大片雾气遮着苍翠的山,什么也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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