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失落星球(上)

※老古董×皮皮虾,卡了几个月,先丢……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童年古早狗血味

※BGM EXTRICATION

 

 

我还感到悲哀的是,直到今天黄昏——

我久久地追随西沉的太阳的踪迹,——

经历了整整的一百年啊,

我才最终迎来了你!

——茨维塔耶娃《致一百年以后的你》

 

00

【全自动人型,编号IK420-S,成功完成星球清扫任务,当前感染者0,幸存者0,程式已失效,请重新录入。】
【重复,程式已失效,请重新录入。】
【请重新……录入……】

 

年深日久,静止的机体上生出一层“壳”,青苔和细小的草叶遍布,甚至机甲缝隙里还冒出几朵花来。

春夏交替,秋冬轮回,浓重的绿色缓慢吞没人类活动的痕迹,建筑物坍塌损毁,金属锈蚀氧化,一切都回归于沉寂。

已经没有智慧生物存在的星球,仿佛时光凝固的工艺品,由自然维持着变化生息,直到曾经的人类活动痕迹逐渐消失干净。

 

01

【β小队13号机体中弹,紧急弹射失败,重复,弹射失败,无法脱离机体,即将坠落封装区七号星球。】

【β小队13号机体……】

【——联络中断】

【主控系统受损超过75%,即将自动关闭,当前机体破损83%,预计22秒后坠落。】

屏幕爆出火花,动力供应被切断,驾驶舱内变为一片不祥的阴暗。

呼吸变得沉缓压抑,口鼻间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四肢在强烈的G反应(1)下颤抖。眼前一片血红,折原临也拼命去抓手柄,却得不到反应,只能感觉到机体的下坠越来越快,温度急剧升高。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什么,虚弱地松开了手,努力张开嘴呼吸。头脑发胀,几乎要炸裂开一般,腿脚却因为缺少血液供给麻木发冷,已经失去知觉。

来不及了,他被重压压迫在驾驶座上,连手动脱离都做不到了。他不知道下面会不会有大面积的水面,如果能落尽海洋或者广阔的湖泊里,或许还能勉强存活吧?

要死了吗?折原临也很快就无法思考,连呼吸也变得艰难至极,好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灼烧的痛楚。机体完全失去动力,只是被星球的重力吸引着下坠。

 

坠落中的机体被气压摩擦着开始燃烧,绚丽的火焰将涂料与装甲啃食干净,一点点把β13号机融化吞噬,直到只剩下衤果露的驾驶舱。

状如胶囊的驾驶舱失去机体保护,仅剩的涂装也被高温剥落,再有几千米就要坠毁,而下方没有任何水面,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青绿草地。

失去意识的驾驶员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何种境地,不知道数秒后就会迎来无痛的死亡。

但就在此时,下方无垠的绿色中冒出一个影子,向着驾驶舱坠落之处冲过去,在最后关头接住了它,使其免于毁灭的命运。

 

外壳斑驳的机体动作间带着滞涩,将滚烫的驾驶舱缓慢放下,草叶在高温下瞬间蒸发,地表滋滋冒起白烟,许久后才安静下来。

【全自动人型,编号IK420-S,发现目标,现在进行扫描。】

【扫描完毕,感染者0,幸存者1。】

【是否对受伤幸存者进行救援?】

【重复,是否对受伤幸存者进行救援?】

【……】刺啦啦,一串火星炸裂开来,已经趋于停止的机体竟然再次运转起来。

【是,对受伤幸存者进行救援。】

人型机体上前一步,找到舱室上的应急开关装置,却发现开关已经在高温下融化锁死。机体自行判断后,挥拳砸上开关,竟几拳将特殊合金的装置暴力破坏,终于打开了舱室。

原本必死无疑的结局,因为某个意外的存在被改写,而陷入昏迷中的驾驶员还不知道,这正可谓是,命运。

 

02

折原临也醒来不知是多久之后的事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思维飘忽了好一阵才明晰,想要动弹才发现身体酸疼僵硬,还裹着绷带。

他花了一点时间挣扎着站起身,打量周围破破烂烂的环境,心中闪过无数猜测,最终在见到不远处的人影时惊得陡然心空,下意识要去摸腰间武器,却只碰到一片绷带纱布,还因为动作过猛按得腰腹处疼痛难忍。

“别动。”有些低哑的男声响起,将扛着的金属板放在一边,才几步上前。肢体的机械外壳上有些陈旧的擦痕,行动间可以听到机械轴承运转的轻微响动,但走到跟前的“人”却有着一张看起来完全不是仿生技术可以制作出来的脸孔。

折原临也因为这张脸怔愣了片刻,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身体的疼痛和想要调动记忆引起的头昏脑涨混合在一起,弄得临也头一次质疑起了自己的基因参数。

“别动!”那“人”加大了一点音量,但说话间仍是平板毫无语气的,冰冷的金属手抱着临也的身体挪动回他醒前的位置,扶他坐回那块明显是才清理出来的金属板上,临也“嘶嘶”两声缓过一阵痛劲,发觉眼前的家伙应该真的是个机械体。

奇怪的家伙帮临也重新上药包扎,丢下一句干巴巴的“不要动。”,就转身去对付刚捡回来的金属板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那几块看起来异常坚硬的巨大金属板硬是被一头金发的奇怪机械体凹成了弯的。临也心头一跳,庆幸着自己没有被这家伙也凹弯,忍不住又往那奇怪的家伙身上瞄,除了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机体外壳的一些细节也让临也看得皱眉。

虽然从材质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生产的,但外壳上的斑驳痕迹和缝隙里隐约的锈迹都能为他佐证,如果真的是机体,那么至少有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历史了。再仔细看看金属部件的设计,临也觉得能看出几分以前的军工流水产物风格,而且越看越像合众航行初期的那种味道。如果真的是几百年前的产物,临也啧啧称奇,那可是不折不扣的老古董了。

随身的通讯终端早就碎成了块,原本驾驶的机体也在坠落时分解燃烧了,这些临也都还有印象,他对于眼前的家伙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了自己,还是由衷感到不可思议的。但这些情况叠加在一起,对折原临也来说只剩下“没意思”了,他身体还伤着什么都做不了,旁边一直在弯金属板的家伙看起来也没有主动聊天的设定,没有终端和机体AI,折原临也无法联系舰船求救、无法检索信息、甚至没法玩个弱智游戏。

身体的疼痛逐渐麻木,临也怀念起了以前被他无数次吐槽的医疗舱,在腿麻了之后艰难地换了个姿势,手托着脸看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大概已经到了这个星球的“傍晚”,天际开始有了几抹混着紫灰色的橙黄云影,恒星的巨大投影有一半都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下,蔚蓝的天空自那一处光亮往外逐渐加深,到反方向的地方已经有了沉沉的墨蓝色。临也眯了眯眼睛,那片墨蓝下方,还在努力工作的家伙已经把铁板拼合完毕,正用手臂调出火焰喷枪充当焊接工具。

重伤未愈的人类坐在废墟中间,在一片反光的金属垃圾里静静坐着,面前有制作粗糙的金属小桶,分别盛了清水和红绿两色的不知名水果。而他面前相对空旷的地面上,不明来历的人型机体用高温武器熔化金属,正在给他搭一间足以遮风避雨的简易小房子。

机体本身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看人型机体的状态也可以得知必然是常年处在露天环境里的。

伤员心里忽然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酸软得一塌糊涂。

 

03

临也着实花了一段时间养伤才能下地自如走动,期间数次和人型机体套近乎聊来历都没多大收获,倒是在拉近关系后意外发现这家伙竟然也不是单纯的机械体。

头部、躯干和左臂左腿都有一部分是属于人的肉体,刚发现的时候实在吓了临也一跳。很明显,不管在哪个时代,将人类身体和机械做这种程度的结合都是违法的。不过也侧面为临也推测的合众航行初期这个制造时间做了证实,将身体和机械结合的研究确实是在那个时期比较广泛,到合众航行初期快结束的时候,医学发展已经可以让人直接用本体基因培植身体部件做移植了。但是更仔细观察下来,临也的神色并没有变得轻松,这家伙的机械设计确实带着军工风,那家伙还是人类时的身份很可能是当时的军人。但这种程度的躯体损毁,以如今的技术也很难保证存活,更不用提接受大幅度机械改造的可能了。可怕的是这个家伙还真的被弄出来了,不管他还有没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残存的肉体已经和机械高度融合,竟然几百年之后还和活的一样,是真的太可怕了。

可是,恐怕这个家伙已经完全失去了身为人时的记忆,只是残留了一部分旧躯的新机械。临也恍惚间想起一个古老的词,“破茧成蝶”。地球时期的蝴蝶和现在的物种区别非常大,那些不起眼的幼虫会吐丝结茧,在茧内溶解身体,只余下少量关键组织,后面再重新长出其他器官,化作蝴蝶破茧飞出。他不知道人型机体是不是和古老的蝴蝶一样得到了更美好的未来,但他可以想象那种脱胎换骨是相似的——极致的疼痛,几乎被替换殆尽的身体,截然不同的完成品。在哲学意义上,他甚至不能判定破茧前后的东西,是否还是同一个,就像他不能判定,眼前的机械体是否还拥有原本人的灵魂。

折原临也对这家伙的兴趣更高了,反正他眼下什么都做不了,身边也没别的存在,这个家伙还包揽了替他维持生命的各种工作。

在和面前的人型机体进行了十分勉强的沟通后,折原临也笑着取得了一组权限密码,然后指使这家伙到废墟里翻了个状况还可以的工具箱出来。工具箱外壳锈得厉害,被机体先生拽了好几下才从遍布废墟的交错藤蔓里扯出来,里面倒是因为双层保护的设计没有受到影响。用于检测的小机械都没有了能源,反而是一些简单而古老的工具保存良好,临也随手抽了改锥跟扳手出来,试试还算顺手。

他对机体先生笑了笑,竟然觉得他从那张面瘫一样的冷峻面孔上看出了一丝紧张,于是笑得更灿烂了些,吸口气念出刚取得的密码,令机体切换到检修模式。

外部装甲的闭合开关早已锈蚀失效,临也用改锥撬开机体前胸位置的盖子,又接连换了好几种工具将机体胸口处的内核保护层层拆开,能源核心外的最后一块装甲外刻着【IK420-S】,和机体之前做自我介绍时说的一样。临也并没兴趣拆核心,要是真的弄坏了以他的技术恐怕还真修不了——他虽然兼任自己的飞行器机械师,但对于人型机体实在没太多研究,做不到触类旁通,弄坏了这家伙恐怕自己就真的要在这颗废弃星球上饿死了。他沿着拆开的缝隙将一字改锥探进去,试探了几下找到合适的位置,把侧面的外壳也撬开,露出了下面线路复杂的面板。部分走向和临也在合众船上的“家里”那台机械管家很相似,但又有一些部分和军工的自动化武器设计类似。折原临也这下是真的兴趣十足了,眼前这个家伙远比终端和飞行机体好玩得多,如果不是没有终端可以用,临也甚至会连人型机体的运算程式都浏览一遍。

折腾了大概一个下午,临也没法准确计时,但金属堆的反光已经从某个位置照进了简陋的小屋,就意味着快要到傍晚了。他看着眼前拆开大半的机体主干,只觉得意犹未尽,但这个荒星的夜晚没有这家伙照明和守卫又实在太过危险,还是要在光源消失前让他恢复运转。

但就在临也准备将部件安装回去的时候,目光扫过一组连接能源和运转回路的面板,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回想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样复杂又独特的面板设计,只是心里有种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甚至堵塞的熟悉感——很奇怪,他竟然觉得自己看得懂那组面板的构成。

前置一块是能源分配,两小块是稳定性辅助,主体有一块计算和一块防御机制,周围有无数细小回路将这部分面板和机体其他部分联结,但是计算板块后面还隐藏着一块暗色的面板。临也发现那块被遮掩住的面板确实没有在运行,它和计算板块之间的线路被人为关闭了,可他直觉有些不对。那个小块的面板和周围所有板块都不相连,设计的样子也完全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类人型机体里的部件,反而更类似老式移动终端里常见的晶核片。

折原临也几乎没有思考,就将被隔开的板块解禁了,然后把拆开的外部逐一装回去。直到最后将外壳也扣好,只差一条指令就能让机体重新运转,临也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心头急促的跳动带来的忐忑。

他咬了咬嘴唇,呼出一口气,命令IK420-S解除检修模式重启。能源充入的瞬间回路与板块齐齐嗡鸣,机体内部某一处轻轻地响动了一声,只是被机械运转的动静掩盖,临也完全没有听到。就好像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的命运齿轮一样,有些东西在这一刻落入未知的前途。

 

04

后来折原临也每每想起那次莽撞的“开胸”,都忍不住想要叹气,但是实际上他不觉得后悔,反而有些庆幸。

当天晚上倒是没有显现出异样,IK420-S先生恢复运转后和前些天一样给临也准备了食物和清水,协助他完成了日后不堪回顾的如厕环节,然后让伤员躺下睡觉,退到了门口守夜。可是等隔天早上折原临也醒来,立刻被不远处充能发光的粒子刀刃吓住了。机体先生脸上表现出可以称为痛苦的表情,手臂的指示灯不停闪烁报警,部分外壳接缝隐隐冒着热气,勉强让高能武器没有直接对准临也,不过显而易见他坚持得十分痛苦,要是临也再晚点醒过来可能已经被粒子刀切片了。

临也花了几秒左右在脑子里判断分析情况,然后又花了点时间脱离小屋子,很快身后就传来一阵令人牙酸且耳膜刺痛的声响。保护他撑过了最危险几天的简易房屋被切成两半,而明显在死撑的机体散出大量白烟状的热气,缝隙间的细密植物早已经完全蒸发殆尽,锈蚀的外壳层层剥落,露出下面一层颜色瑰丽的特殊金属壳。

根本没好利索的伤员疼得龇牙咧嘴,猜测自己昨天应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隔开的板块果然有问题。在思索昨天行为的同时,他看着正在自我调整的机体,忽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从脑袋顶炸开,一路冲进身体里,在五脏六腑深处层层炸裂。眼前的机体应该是被触发了什么程式,于是将临也判定成了需要清除的对象,可机体本身竟然以某种他尚且不知的东西,压制住了机体本身的程式回路,将极度危险的动作迟缓下来,再次救了临也一条命。

缓过神来的临也君陷入了巨大的兴奋和想要继续研究的冲动里,不时过去“骚扰”还在快速自行调整的机体。可怜的机体先生一会儿被指令影响追着要杀他,一会儿又冷静下来小心检查临也的情况,分裂程度让临也笑得伤口都要裂了。

好在这位IK420-S先生的硬件条件足够优秀,经过一天一夜的调整之后,就进入了相对正常的模式,照着前几天的样子给临也准备了果子和清水。

缩成一团靠在角落的临也被他叫醒,迷迷糊糊地喝水吃东西,等洗完脸泼掉剩下的水才意识回拢,猛然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对,今天的机体先生似乎,呃,似乎更体贴了?摘的果子都是临也说喜欢的那几种,打回来的水还加热过,喝的时候都是恰好入口的温度。

可再度进行检查的时候又查不出什么不对,临也对着大量解读不懂的面板和回路挠头,遗憾自己当初怎么没去资料库灌输一下相关知识。

这样的日子又维持了几天,到某天临也蹦跳着要和机体先生一块儿去树林里逛逛的时候,似乎有点卡顿的机体先生停了一会儿,缓慢回应【储存的食物足够,不过7点钟方向有个旧的基地,你有兴趣吗?】

临也惊讶地看向他,等理解了其中的意思立刻点了点头,于是被机体扛到肩膀上,飞速前往目的地。

IK420-S的后背有喷射器口,高速前进时无法让临也趴在背上,可临也又很抗拒被打横抱着,此刻坐在机体肩膀上还是别扭,却在堪比飙飞行器的速度下心跳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地平线上忽然有了一个黑点,随着越来越接近,临也看清黑点的全貌,惊讶得几乎要叫出来。那就是机体所说的基地,目测面积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市了,外部设计和早期合众船有几分神似,可以看出确实是同一系列的产物——竟然是个军用基地。

站到跟前仔细查看,大面积的金属外壁被植物的藤蔓攀爬覆盖,只余缝隙里还偶尔有反光。临也仰头看着全被绿色包裹的外墙,觉得腹部伤口都被自己后仰的动作抻得开始疼痛,却仍然没有看到顶部。

人型机体在临也身后保持着静默,任由人类捂着尚未痊愈的伤口,缓慢绕着庞大的废旧基地寻找入口。

这颗已经没有其他人类存在的星球,多年来任由绿色植物野蛮生长,旧日的基地所处也变成了广袤荒野,而死气沉沉的钢铁城堡像畸形的巨人残躯,被弃置于荒野之中,经年累月,破败不堪。



注解:

(1)此处G指gravity,重力加速度过大超出一般人类承受范围,飞行中过载可能出现俗称“黑视”(上升状态)和“红视”(下落状态)的现象,随超重进一步加大会产生皮肤渗血、内脏压迫受损,达到临界值会造成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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