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人间烟火 Fin

※BGM让她降落

 

 

夜晚太过寂静,路灯投下的光让影子拉长,妖怪似的贴伏在地上。这样的时段,空旷的老旧小街好像总该发生点什么,不管什么类型的小说都有几篇经典用类似的标准开头。

不过很可惜,折原临也插着兜慢慢走完整段路,除了远处的一声狗叫让他打了个激灵,一路都太安静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的夜晚走过一段普通的路,甚至连个小混混都见不到。

说不上是遗憾或者什么情绪,临也转了个圈,从街口离开,走入灯光交织的大路。

 

人总是从幼稚得愚蠢的年纪一路长大的。即使是现在能将半个池袋玩弄于股掌的折原临也,小时候也向妈妈要过哆啦A梦,也异想天开过要去火星种地,也在被老师问起理想时说将来要做天龙人。自然,和常人一样,回想起小时候的行为,他觉得羞耻和难为情,所以也不喜欢有人提起。

可是这样的念头真的就断绝了吗?人的一生总是连续的,“现在”正是因为有“过去”的存在,或者应该说“过去”的基础决定“现在”,很多东西都是无法被删除抹消的。

就好像临也现在还是喜欢幻想一切不能被科学证明的存在,他脑子里总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想法,他总是对人类抱着恶劣的想要玩弄、剖析人格与心理的兴趣。

家人以前还会说,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该收敛一下,有些超乎尺度的事情最好不要做,后来因为管不住临也,临也更不会听,等临也自己买了公寓之后,家也不太回去了,干脆连联系都少了。

很奇怪,好像随着年龄变大,家越来越没有了家的样子,国家、社会、城市都变得冰冷又陌生,甚至头顶的路灯投下的光芒,也带不来一丝暖意。正走过的这段路已经走了成百上千次,从国中时期就总要经过,但此时此刻仍然让他觉得毫无熟悉感,甚至因为微冷的空气隐约有些不安。

他在路口等信号灯,细密的雨丝骤落,让他愣了几秒才回神,不由在黏腻阴冷里低声咒骂了两句,信号灯一变就加快步子小跑起来。

可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路都是毫无遮挡的,周围的楼宇建筑无处能躲避,也没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临也有点后悔出门时候穿的外套不是往常戴帽子的那款,嫌弃地拉了拉衣领,仰头眯着眼看了看阴沉沉的夜空。

这座城市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爱它包容着各种各样的存在,又恨它对所有一切都公平得很;爱它白日的繁华,也爱它夜晚的寂静,还恨它白日喧嚣吵嚷,恨它夜晚空旷寥落;爱它充满回忆,也爱它有不可预知的未来,却恨它见证了不堪的过去,恨它前路未卜,甚至没有一个指引的方向。

雨丝落下时,好像在临也的记忆里一并砸起大大小小的涟漪,将带着时光气息的旧事氤氲开,轻柔缓慢,却在触到边界时倏地碰响不可见的丝弦,带出低沉忧伤的音调。

巨大的天地之间,此刻却像只剩下他自己。他总是宣称着自己爱所有的人类,他似乎可以对所有人都抱着病态的热情和兴趣,可不管是被人追捧还是厌弃,他总是一个人。没人理解他自己构建起来的虚无的世界,或者说曾经有人对此抱有兴趣,最终也没有真的走进去。就像他喜欢那些古老的神话和诗歌,但又不想和人剖析分解那些绮丽的语言,他欣赏古典乐,却从不在别人面前拉一支曲。

他的世界就像冰原上孤立的城堡,可以在呼啸的风雪里静默矗立,却不能打开门让人观赏。折原临也就是这建筑里唯一的人,是将自己禁锢起来的被囚者,也是虚假王座上唯一的神。世界的守卫是他自己布置的风雪,关住他自己,也隔开被他漠视的游离在外试图靠近的人。

家人,同学,朋友,信徒,主顾,模仿者……哪怕是关系亲近的人,和他之间也隔着模糊而厚重的东西,随时可以脱身抽离。

 

但凡事总有个例外。

再黑暗的夜幕,也有坠落的小行星撞出花火。

总之等临也需要用“回想”这种字眼来做开始的时候,他已经不太能说明白是如何改变的了。

可能只是在太长时间的纠缠里因为厌倦疲惫,在某个瞬间有了松懈,才让平和岛静雄这个怪物有隙可入。

该如何描述这个人呢?不,说他是人类应该并不恰当,至少临也自己是这么想的。那个家伙除了心里某些部分的坚持,从身体到精神,都是非人类级别的恐怖存在。他就像是暴力的化身,在他面前,桌椅、路牌、自贩机、货车,都只是可以被丢出去的怪异武器。哪怕是临也,站在他面前也会不由自主心生怯意,而这种微妙的情绪在临也设计的“决战”之后一度变成了畏惧,光是听到静雄的低声怒吼都能让他心头猛跳。

就是这样一个家伙,有超过生命一半的时间都和临也有所纠缠。最初是相看两厌,莫名就成了死对头,然后愈演愈烈,在相识的第十个年头积累到顶点爆发。等后来终于能平静地坐在一起谈论时,再说起当年的初次见面,好像也就是少年人的紧张、愤怒和渴望被关注、本能察觉到彼此的不同,等等东西混合催生出来的诡异结果。

可这个曾被临也贬低得一文不值的家伙,于他来说却一直是像风筝线一样。这个人绑着临也,让他没法从现实世界的地表飞走,让他不得不放弃一些糟糕的计划,强迫他睁开眼睛去看这个世界里的光。

对临也来说,钱的多少一度只是数字概念,是他开展游戏的筹码。是通过平和岛静雄,他才真的认识到一个人要工作、要去养活自己、要用钱换取喜欢的东西是什么状况。

他在很长时间里将自己摆在一个类似神明的位置上,玩弄人心,逼迫出人性里隐藏的种种,而平和岛静雄在他的游戏进入巅峰时出现,把他从旁观者、掌控者的位置上拉下来,让他反被游戏里的棋子困住。那个怪物把他掼进土地里,击碎了他的伪装,把一个真实又不安的折原临也剥离出来。

可临也终究还是猜错了一些事,那个人对他抱有的情绪,远比临也所想更夸张和复杂。

当激烈的亲吻撕开临也的故作镇静,当犬猿之仲把他堵在街头告白,现实和自我之间的隔离破碎炸裂,常年和世界脱节的折原先生像是被人狠狠抛进深水里,几乎要喘不上气。

天知道他经历了一段多混乱又分裂的日子,可他越是蜷缩在破败的城堡里想要思考出答案,越是被逐渐迫近的怪物一点点攻陷阵地,只能一再退后防线。

静雄已经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了太多痕迹,他已经熟悉、已经习惯这个人存在,好像只要转身就能看到。旧日的种种不论好坏,这时再去回忆,都像是云烟散去,落花流水了无痕迹。等已经不再能和过去产生共鸣的执念也消失,当年的深仇大恨、不惜性命相搏,原来也都变成了可以笑谈而过的不值一提。

时光流过,往事变作细风微雨,将冰原化冻,将城堡瓦解。那个锲而不舍发起进攻的家伙和临也面对面时,手里有他爱的花,嘴里唱着他喜欢的歌,眼睛里有深沉的光。

某个瞬间,在男人的注视里,“人间烟火”四个字兜头罩了下来。和世界、和自我僵持了这么多年,沉浸在虚幻之中,临也几乎忘记了在现实里和谁如此亲近的感觉,也忘却了身为平凡人类的感觉。

原来除了和世界互斥的固执坚持,他心里还是向往着普通人的身份和关系,还是向往着平凡微小的爱意。嘴上说着平等爱所有的人,内心却还是希望有朝一日做某人的爱侣。

 

雨没有半点变小的意思,倒是在起风之后越发惹人厌,临也啧了一声,拐弯时停了下来。迎面走来的男人举着宽大的黑伞,见到他就傻兮兮地笑起来,迈开步子走上前。确认把临也整个盖住之后,又从怀里掏出手帕给他擦脸。

“回家吧!”

很自然地牵住手,临也脸上也多了笑意。扰人的雨被伞隔绝,仍然不可预期的黑暗前路,因为有人同行,便可以慢慢走下去,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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