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与食与爱(二)Onsen Tamago

2#Onsen Tamago

清晨,阳光和风活跃起来,穿过窗户进入室内,人类活动的声音带着忙碌的节奏拉开序幕,宣告新一天的来临。

平和岛静雄醒过来的时候,朝阳在屋子里散布开金色的光晕,凉爽的风吹动窗帘微微作响,隐约可以听见外面路过的人说话走路的声音。

他躺在自家的床上,只觉得这张快要睡腻了的床今天躺起来格外舒服。小心挪动位置,旁边还没睡醒的家伙轻哼着表达不满,缩得更厉害,几乎要缠在静雄身上了。怎么想,临也这会儿都是起不了床了,而按照静雄对他的了解,估计得快午饭的时候才能醒。

静雄脸上的餍足感还没退干净,把人捞过来又亲了一口才离开床。临也困得睁不开眼,哼唧着想推开他,可是酸痛的肌肉实在使不上力,被问到想吃什么还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才咕哝了句“想吃鸡蛋。”

他忽然有些呆滞了,分开的五年似乎只是一个晃神,睡一觉起来又回到了他们当年租住的屋子,人还是那个人,关系仍然亲密,习惯还是那个习惯。心底某处像被戳中一样酸软,明明应该是不满、愤怒的——被临也甩掉然后单方面断了联系,离开英国前猜出恋情里恐怕有着比例不低的欺骗,五年前的茫然和痛苦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他也是到了那一步才知道,自己竟然不舍得再对临也生气,哪怕知道了他对自己的欺骗,还是更担心他不告而别的背后有什么原因。以前静雄觉得自己的脾气大概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即使是和临也交往之后略有改善也程度有限,哪会想到反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自己控制住了想要使用暴力的冲动。

昨晚也是一样,怎么想他都应该是暴怒的,连临也都下意识地流露出了恐惧,可惜折原临也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到静雄不仅没对他生气,还把他直接拐回了家。也是重新被抓牢之后,临也才知道他们的重遇竟然是静雄设计的结果。

五年时间原来能将一个人改变成旧爱都猜不透的模样,但细究起来似乎又和过去没什么不同,诱哄的口吻,抚摸的触感,接吻的角度跟下意识用力的指尖留下的红痕,甚至连lubricat的偏好都还是一样的。

静雄忍着想要躺回去的念头出了卧室,一边洗漱一边抓着头发开始想自己的厨房里都有什么。鸡蛋他记得已经用完了,鉴于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多数时间都在餐馆后厨解决饮食,家里几乎不怎么储存新鲜食材。翻箱倒柜一番,果然只找出些干货,哪怕再优秀的厨师也不能凭空变出早餐来。他犹豫了一下,将干贝和木鱼花留下,在不锈钢盆里舀了大米浸泡,又拿碗放了干贝,兑上料酒泡发。

然后又去看了一眼卧室,确定临也还困得不省人事,静雄拿好钱,深吸口气捡走了临也掉在玄关的手机,用钥匙把门反锁起来,去了附近的超市。

担心某人再次跑掉的心情太过急切,以致于静雄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拎了两大兜食材赶了回来,甚至因为一路急跑有些气喘,直到确认临也仍然用他离开之前的姿势好好躺在床上,不安分的心脏才终于落回原位。

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感觉在胸腔里扩散,静雄说不上那是什么,却知道自己去煮早饭的时候一直都在傻笑。

走之前泡好的米沥干水,加了盐跟芝麻油拌匀放在一边。刚买来的活虾活蟹一股脑放进水槽里冲刷干净,花蛤丢进小盆里泡着,等一会儿再洗。从柜子深处拿出一只老砂锅,坐水烧开,拌过的米跟泡好的干贝等水滚了一块儿下进去,用瓷勺搅开之后盖盖慢熬。两只新鲜花蟹被静雄粗暴地掀了壳,去腮后刀斩成小块,蟹钳则是干脆直接捏碎,另起平底锅简单煎过,粥一滚了就放进去。肥美的草虾剪去须尾和爪子,开背去掉虾线,等粥锅里的蟹壳成了漂亮的橙红色,便跟姜丝一起倒进去。香气已经很浓,静雄手里不停搅着锅,竟然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给他跟弟弟煮粥的情形,于是笑意更加柔和几分,掐着时间把花蛤也下了锅。粥汤白稠,滚开之后不停冒着泡,饱胀的米粒在虾蟹和蛤蜊周围翻滚,诱人至极。

粥已经煮好,静雄把火关到最小,以保持锅的热度,又将盖子盖上。

另一边的火上放了只小锅,已经煮开了水,这会儿被关掉端到旁边的案台上,静雄接了一碗冷水倒进去,然后拿出刚买的鸡蛋,用漏勺兜着慢慢放进去,忽然有点想笑出声来。临也喜欢吃温泉蛋,以前在英国买不到,只好周末自己做着吃,后来两个人好的那段,他经常折腾得临也起不来床,就换他给临也煮鸡蛋。一开始他总是煮不好,明明是很简单的东西,但稍有一步不合适,像是放鸡蛋的时候力气大了磕破蛋壳,最后就只能给临也端一锅蛋花汤了。那个时候临也应该是可以出言嘲笑或者干脆说不吃的,但很奇怪,只要静雄给他煮了,不管是蛋花汤或者煮过头的全熟水煮蛋,他都吃下去了。

眼下四个蛋安安稳稳地进了锅,静雄看了眼时间,把锅盖扣上,又从橱柜里掏了只小奶锅出来。在锅里冲了一点速溶高汤,倒半勺味淋,再加些酱油调色调味。奶锅上火,将简易酱汁煮沸关火,捏适量木鱼花进去泡开。木鱼花捞干净之后,又切了细细的葱圈备用,酱汁装进碟子摆上桌,海鲜粥里撒上葱末和芹菜末也端过去,盛了两碗放好。还泡着的温泉蛋泡够时间捞出来,轻轻放进碗里晾着。

阳光照在餐桌上,竟然让静雄觉得有些晃眼,他想不起来自己这样开心地做一顿早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其实从心里想要和人分享这种时刻,早餐是一天的开始,对传统的日本人来说也是一个家庭进行交流的、亲密的时间,可是在母亲离开他之后,静雄已经很多年没有过那种期盼早饭的心情,想来也只有和临也在一起那段时间里,哪怕只是一起匆忙地啃个面包,他心里都有种诡异的踏实满足。

最后用几乎和顶花一边大的黄瓜仔拍碎拌了小菜,怕临也还吃不了辣只放了盐跟糖醋,摘下来的黄瓜花被静雄揉开花瓣,做了一角的摆盘。想想也有点好笑,他做饭从来更注重口味跟饱足,在餐馆做菜更是简单,能省的环节一概省略,也只有在临也面前才费尽心思做些带讨好意味的幼稚装饰。

临也仍然在薄被里安睡,前一晚实在被折腾的狠了,最后喊了半小时“滚”“你停下”之类的才被静雄放过。他的意识已经慢慢回拢,身体却因为疲惫不愿意醒来,被揉着脸颊哄他起床时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好不容易缓过太阳穴那阵酸胀,又感知到了更多糟糕的感觉。胳膊酸得厉害,使不出力,似乎已经举不起来;前后腰酸疼,有种被吸着往下坠的感觉,只能在某个微妙的角度挺着,稍微挪动就像是要断了一样。更可怕的是腰部往下,几乎没了知觉,他按着自己的腿,好一会儿才能感觉到温度。临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嗓子丝丝拉拉的疼,又干又涩,只好用红肿的眼睛瞪了静雄一眼,样子可怜极了。

做好早饭的大尾巴狼干咳一声,赶紧端着杯子给喂了半杯蜂蜜水,等临也缓过劲儿来,静雄直接把他抱起来带到桌子边,开始投喂早饭。

勺子敲开蛋壳,流质的蛋落进碟子,软滑的蛋白里隐约露着蛋黄的轮廓,再撒上青色的葱圈,酱汁浇进去就好像是蛋做的小岛浮在汁水上。轻轻一戳,蛋黄便流出来,全部混成一碟。

临也哼哼唧唧地吃了两个蛋,喝了大半碗粥,又靠着静雄睡了过去。睡梦里有海鲜粥的香甜,有温泉蛋的滑嫩,还有平和岛静雄身上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全都混在一块儿,让他的梦圆满而完美,就像五年前他在静雄身边的每个梦一样。

 

附注:

1.海鲜粥,出自一条美食台《How I Cook》2018.01.30更新

2.温泉蛋,出自Nanika Chen 《Just one cook book》,《How To Make Onsen Tamago(Reci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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