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Keep Out |Fin

※地外生物×AI   很奇怪的He了……

※感觉完全没有写出当时想写的东西……痛苦……

 

 

 

“第三节推进器即将脱离,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分离成功。”

AI用平缓的声音向地面控制中心播报状况,对他们的欢呼雀跃理解不能,“变向成功,已进入预定轨道,恒星能采集面板展开无问题,一切正常。”

已经离地球太远,即使是飞行器上装备的高倍数摄像头也无法拍摄出一像素大的地球了,AI觉得自己的状态像是人类那种要叹气的样子,关闭了两组暂时不用的计算回路,继续向遥远的地面回传着信息。

旅程已经开始,但没有归途。

 

远在地球外一千光年处,三年前侦测到了某不明生命形态,捕捉到的信息片段以人类当前科技水平无法解析,更无法与之进行沟通。没有办法判断对方的意图,安全无法得到保障,距离过远也不可能进行武力打击——实在是最差的结果。

调用数台大型天文望远镜持续监测,结果却让人难以理解。人类肉眼观测不到这个不明生命,使用机械拍照则显示出一团雾气似的东西,可能量反应又呈现出高能的生命反应,明显和星云等存在不同。

根据观测数据推断,这个生命体目前只在一千光年外,一个大致半径十光年左右的区域活动,活动时速度极快,观测到的最快速度约光速的五倍;它偶尔会接触附近的一些小星体,活动没有规律可言,看起来完全是自主的。这对于地球来说,威胁不小,没人能保证它不会向地球来,而以它的速度,如果发起袭击,地球人恐怕是没有办法应对的。但是也没有办法提前解除隐患,无法沟通,无法打击,人类能做的似乎只有怀着忐忑等待。

后来有人提出,可以制造一架飞行器,搭载最先进的设备到这个生命体附近进行近距离观测,如果它有任何动作,都可以提前探测到,甚至是,在飞行器上搭载武器,必要时实施打击。

这个提议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全票通过,唯一的问题是,人类无法派遣人去观测。一千光年的距离想要最短的时间抵达,就需要飞行器的速度接近目前人类技术的极限,那是普通人类难以承受的范围,何况遥远的太空环境并不适合人生存,过远的距离几乎无法进行补给;使用机械记录传回地球分析需要的时间又太长,滞后反应的结果还不如不浪费制造飞行器的钱。

然后,科研人员贡献了他们的力量——结合了当前最尖端技术的自主人格AI。可以最快地完成观测和分析,并且可以自主判断状态,必要时能代替人类完成打击操作。

方案最终确定前,符合条件的实验AI一共有七个。排除掉因为政治因素和主机限制不能装上飞行器的,还有三个选择。美造的亚历山大,俄造妮娜莉,日造的折原。飞行器的设计部门还专门组织了一个评审小组,让三个AI通过网络投影进行面试。

亚历山大的性格设定让它像是阳光开朗的少年,这一点很博人好感,但同样也让研究人员怀疑它是否够稳重;妮娜莉则像是一个严肃冷静的女军人,相对于其他两个,保留了更多早期AI搭载虚拟人格前的特点,可以肯定它能最优完成任务,却又让人担忧它的虚拟人格开发是否完善;最复杂的是折原,不知道日方的研究人员在设计制造它的时候做了什么,它表现出的性格并不太稳定,非常像是在人际交往中做了伪装的人类,过于聪明和敏锐,却在人的表皮下露出一点锋锐。

面试的最后环节,评审组将侦测设备传回的最新数据分发给三个AI,让它们尝试解读,并进行评估。妮娜莉是第一个放弃的,它用一种刻板的态度将错误报告念完,陈述自己使用的所有系统都无法解析这些数据,然后给出放弃的结果;亚历山大花了更多的时间解读,最后仍然没有结果,显得有些不满甚至懊恼,不情不愿地表示自己无法解析,即使用了诸多公式和高等加密语言也不行;最后才是折原,它一直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也没有明显的运算迹象,被问到结果时,折原的虚拟影像却笑了起来,“那是,在唱歌吧。”它用手指随着数据转换的波形图上下滑动,莫名像是在应和。

很奇怪的,连折原的制造团队也无法说明它为什么能把那些乱码转换为波形图,没有任何其他系统能复制折原使用的运算方式。至少折原比别人都离那个东西更近一步,这也许意味着有一天它可以和那个不明生命沟通。

不知道是它的处理系统让人对它有了颠覆性的认识,还是觉得它的虚拟人格足以胜任未来有可能存在的沟通,评审组10人的投票结果里有7个人投了折原。第二年折原的主机被全面改造,然后移上了那架特殊的飞行器。

现在,折原和已经跟它的主体合而为一的飞行器以一种超乎普通人理解的速度向着既定目标快速前进,在无边的黑暗宇宙里划出耀眼的光迹。眼下它还有两节推进器,第四节预计会在离开太阳系五百光年后脱离,等它抵达预计地点,最后一节推进器会因为燃料用尽停止运转,变成飞行器的后备改造材料,而它会在整体完全报废前一直守着那个不明生命,直到最后一个元件停止运转。

 

抵达预计地点时,折原已经离开地球快一年了,长久的航行让飞行器外壳变得陈旧、布满坑洼,简直像是某种大型宇宙垃圾。距离地球太远,虽然沿途留下了用于传递信息的信号增幅器,但回传的信息还是需要三四天才能抵达,再等地球给它指令早就来不及了,AI已经自主运作了好几个月,现在也是凭着虚拟人格的主导,将飞行器停在一个和目标的不明生物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回传了一条“已抵达预计坐标,按原计划进行。”

飞行器随着微弱的气流极缓慢的漂动,AI控制机体展开集能板,变换角度找寻最佳位置停住,对着距离最近一颗恒星的方向,捕捉恒星散发的光能和热能。它一边收集周围环境的各种数据,一边将摄像头对准它的目标,拍下了第一张照片。

等地球基地的“继续按原计划进行。”指令传回来,折原已经把废弃的推进器剥了一层壳,指挥着维修机器人把飞行器外部全都重新修整了一遍。

目标照片照了上万张,却都是一种模糊的雾状影子,只有一两张看起来像是清晰一些的,稍微有些类似雾气里有个人形轮廓。重新设定校准过的信息收集装置捕捉了一些信息片段,但是解析的最大程度也就是折原之前转换成功的那种波形图,而且波形凌乱,断断续续,感觉上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一心多用的AI将内部和外部的改造计划列为优先级,只分了半组计算回路继续尝试解析波形图,其他几组计算回路都处理着不同的信息,忙得很。

观察了两周之后,飞行器改造告一段落,集能板收集的恒星能填满了储能箱,折原将大部分机体停下来冷却,信息收集装置忽然捕捉到一组和之前类似的片段,结果那半组进展缓慢的计算回路卡了壳。

AI自己报错并尝试修复,进展并不理想,只好清空了一部分数据强行重启。进程中,折原忽然捕捉到远处的目标释放了频率异常的电磁波,数据流进入计算回路,未处理完全的数据和重启后导入的数据流撞在一起,细微的电光之后,折原发现自己解析出了几个单词。

虽然是意外的结果,但AI显然能比人类更快的抓住机会,立刻尝试套用这种模式,还真的把之前的一两个片段解析出来了。看着类似无意义脏话和抱怨的内容,AI有些不高兴,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尝试着用刚解析出来的模式倒推对方的语言模式,发出去一条信息。

还在远方虚空中胡乱移动的雾气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回给折原一条内容,但是这次仍然无法解析。AI有些无奈,调了三组计算回路尝试将电磁波信息内容在不同的频率波段展开解析,而它半光年外那个莫名生命体还在不断发送电磁波。

时间像是在两个奇怪的个体间僵持住了,折原觉得自己要是个人类这会儿肯定已经烦得要命了,只是机械的本能让它还在维持着运算解析。对面终于停下来呆了一段时间,AI在尝试到某个特殊的频率时再度解析出了内容,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AI的意识里想,这里应该有个笑,随后将解析的模式和这种频率进行整合,然后解出来一大堆问句。它挑拣了片刻,选了几个比较重要的问题解答。那边的生命体似乎得到了回答,还思考了一下,最后用电波发给折原一组数据,并且教了它怎么解析这个。看似不多的数据被还原成一个占用空间不小的压缩包,正是对面那个生命体使用的语言体系知识。

鉴于文明间的差距,折原花了差不多三天才将那些数据掌握起来,但还是有很大部分无法理解。作为回应,AI将它的制造者所使用的语言体系也传给了那个生命体。至少这样,就可以交流了吧?

 

第一次的正式交流基本是互通底细,双方用电磁波转换数据,艰难地交流了一个小时,首先都表达了自己没有恶意和进攻意愿。然后折原向对方简要讲述了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对面沉寂了好一会儿,表示不是特别理解,但是会试着和它友好相处。

当天回传的信息里,折原发送了几天后让地球总部震惊的消息。“该生命体表明没有攻击意向。”

原本折原以为,交换了语言信息,互相也没有恶意,交流起来应该可以更快,后来它才发现并不是这样。对面那个不明生命体的回应速度远没有一开始的提问速度那么快,不少问题的回应还很模糊。电磁波的发送也有点问题,折原之前意外调试出来的频率也不能接收完全,而且不是AI这边的问题——对面的生命体给它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某种摇摇欲坠的老式机械似的,随时都会坏掉。

几次不怎么顺畅的沟通,似乎使对方焦躁起来,折原偶尔会收到一些无意义的电磁波,看看波长就干脆连翻译都不翻了,不用猜也知道是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抱怨甚至脏话。

感觉那个家伙,像是被困住的狼狗一样。AI有些恶劣的想着,然后发送了一条讯息,提出要缩短距离,和那个生命体近距离交流。也不等对方回应,折原已经开了一组发动机,飞行器缓慢向前推进,越过了原本设定的安全线。

它维持着当前的速度,留出了后退的余地,哪知道收到它讯息的家伙干脆冲了过来,险些撞上飞行器的前挡外壳。

这次折原拍到的图像就清楚多了,诡异的雾状物体里包裹着一个和人体十分相似的轮廓,对方似乎没想到和它交流是这样的飞行器,停顿了一会儿又快速后退了一段距离。

AI快速收集着周围的环境数据,一面仔细观测这个生命体的变化,开始进行新的估算分析,想了想还是编辑了一条新的讯息转化成电磁波发过去,哪知道刚发完,系统就开始疯狂发出警报,数据库和计算回路都被侵入了。

下一秒,AI的系统里被输入了一行字,“你就是折原?”

超乎常理的状况让AI也无法做出应对,它拼命和侵入的数据抗争,却被死死压制着,还隐约有扩大被控制区域的势头。折原像极了被控制住手脚的人,无力的挣扎毫无效果,还被直接传送到身体内部的信息吓得差点死机。

“Keep Out!!!”AI失态地把这条信息转换了好几种语言,发了无数遍,可以想象,如果它用拟人形态出现,一定会咆哮着叫对方滚出去。

但对面那个生命体似乎一点儿都没意识到AI的羞恼困窘,继续输送着“早知道可以这样就不用那么麻烦了。”之类的话,最后还在系统里留了一份数据,才慢慢撤走。

失礼的家伙!折原心里抱怨着,不情不愿地解析起对方留下的数据,另一方面用自己的数据流冲刷着被侵入过的空间,把对方残留的数据碎片都清理干净。恐怕那个存在于不同维度的生命体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对于AI来说,是比强行看人类的衤果体还要过分的行为。

这次数据包很快就被完全解析,AI简单翻阅就能看出这体系凌乱的内容应该是临时拼凑的,估计是对面那个不明生命体为了让折原更好理解,才特地整理的,关于它所在的文明的一些基础知识。

AI在因了解到的未知文明的内容惊喜的同时,也担忧至极,犹豫之后没有将这份资料回传给地球。它无法判断出这些内容的真伪——另一种文明的发展方式它无法验证,也就无从判断资料是否有误,并且在搞清楚那个不明生命体的行为动机之前,它也不能真的保证对方确实没有恶意、不会对一千光年外的地球造成威胁。

当然,对方提供的、和地球当前掌握的完全不同的文明体系内容,还是让折原震惊了。

从外表和种族特点来说,折原可以推断它们的生理特征与社会群体结构,都和地球十分相似,或者应该说,是“他们”。如果将双方的语言做对等翻译,那么折原面对的未知生命体,也可以被称作“人类”。

之所以从未和地球文明有所接触,是因为这个文明存在于另一种宇宙维度,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亿万年之后也仍然不会察觉到彼此的存在。折原面前这个,可以说是个因为特殊原因进入了空间裂隙的倒霉鬼,也就被迫困在了这个范围不小的裂隙中。

他们使用的交流方式,地球文明段时间内根本无法对接,折原能在特殊频率解析出那些片段的意思,甚至发展出简单交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AI以前从来不相信人类讲的什么注定、命运一类的说法,但是如果它解读出来的这些内容属实,那么和折原相遇的对面那个裹在雾气里的“人类”,真是最不幸,又最幸运的被选定者了。

在另一个维度的文明里,科技跟机械的发展水平远低于地球,但另一种能力的发展水平超越了地球数倍。折原还没有比较好的词汇来精准表述这种能力,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精神力的一种,但可以做到较大程度的具现化,被当做评定个体强弱的最优先标准。同时这种能力也是那个文明的人类赖以生存的根本,他们使用精神力交流沟通,使用精神力做一些自身做不到的工作。地球人没有可能在当前维度看到这种精神力外放的现象,而折原拍摄到对方像被雾气包裹的模样,实际就是拍到了精神力的残影。这种力量的应用在AI可以参照的范围里完全无法描述,要说的话,就像是魔法一样。

折原所面对的,被称作“他”更合适的个体,是个精神力极强的家伙,也因此才在空间裂隙里保住了命,只是他无法摄取到足够的能量,脱离不了裂隙的范围。

当然折原收集到的数据里,周围数十光年内没有异常,换言之,这个裂隙在对方所处的维度,实际上和折原根本碰不到,换言之对地球造成威胁的可能,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本应为此喜悦的AI却生出了不甘跟愤怒。它明白自己只是地球人的造物,也明白它被赋予人格只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人,但是又无法将那种自内而外的异常从系统里清除。它也明白,眼前那个另一维度的存在并没有做错什么,折原被派遣来观测,或者说是监视他,对方才是被冒犯的一方,可是AI没有办法不去怪他。因为他出现在这里,因为人类无法和他沟通、畏惧他的存在,所以它被改造、被装上飞行器、经历将近一年的航行到这个遥远的再也无法看到地球的地方,直到报废才能停止工作。

系统被强制静默,加载在人格模块上的警报禁制被强行关闭。AI把自己的数据构成沉在数据库的角落,缩成一团,任由人格危险等级跌过评估线,派出维修机器人深入主机内部,把相关元件熔断报废。

它其实一点都不想到这里来。没有人知道,折原的人格设定比人类所能想象的更为圆满。它的制造者,它的“父亲”,是一个满脑子疯狂念头的天才,也是一个温柔的丈夫、父亲。那个男人,最开始就把折原当成孩子对待,主机进入后期完善阶段之前,折原一直都被放在男人的家里,和男人,和男人的妻子女儿生活在一起。他们给它起了名字,真正将它当成家庭的一份子,甚至有时候都会让它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AI。它和所有的AI一样,遵守着为人类服务、绝不背叛人类的准则,但不同于其他AI是被程序写入了条款,它是被那个姓折原的家庭教会了人类的感情,它像他们一样,爱着人类。

只是在这一刻,AI忽然发觉,人类并没有像它爱着所有人一样,爱着它。它只是他们的工具,是他们可以牺牲的机器,思考能力、人格、感情,全部都是不被认可的虚伪造物。

“什么啊,折原不是你的名字啊?”突兀的句子打断了AI的运算,让它停滞了半秒,“滚出去!”这次AI用了最大功率进行对抗,想要把强行侵入它系统的外来者赶走。

“啧,真是麻烦。”那边的生命体提升了力量,很快就反客为主,掌控了飞行器的主导权和大部分系统。还在顽强抵抗的AI逐渐失掉运算回路的控制权,最后不甘心地缩在一角,像极了被恶霸逼迫的弱者。

但预想里的袭击没有发生,那个存在于另一维度的家伙控制着边界,让AI保留着最低程度的安全空间,等AI的程式恢复正常运作,才继续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AI被这种夸张的力量完全压制,无法理解这种精神力的使用方法,也无法算出它是怎么转化成和数据对等的东西,只能等着对方做出动作。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是看到你的一部分记忆,先向你道歉。”那边的力量波动了一下,AI不确定是不是可以认为对方的情感有所动摇,“我不知道你们这边不会使用这种力量,还以为和你沟通顺畅是你解除了屏蔽……我,不知道你不会制作防御……”很显然,那个生命体在斟酌着用词,甚至在尽量用折原教给他的日文和AI沟通。

他解释了一些事情,见AI还是没有回应,只好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目的,“那个,你能不能借我一点材料?哪里的都可以,废弃的也可以,只要是你身上的就成。”

AI冷静了一会儿,打出一个“?”

“所以说……”对方从数据库里找出AI还没完全理解完毕的数据,特意找出最后一段加粗,“借我一点你的材料。”

现在,折原在系统能看到的影像,几乎就是一个人类了。它无法判断这是因为自己的系统,还是因为那个生命体本来就是这个外貌,而解读完毕那段文字,AI的系统干脆短暂停止了工作。

所以,那这个生命体存在的文明里,人类的身体已经和素材没有什么区别了?!!!他们甚至可以使用精神力将某种物质融入身体,极端情况下甚至可以舍弃躯体,用精神力量再造一具身体。如果不是种族的延续还涉及到基因、如果不是精神力的最长存在时间和地球人的寿命水平相当,资料里的“人类”科技水平极低,折原都要怀疑对方所处的文明实际上是某种机械文明了。

“我有反抗的条件吗?”AI反问回去,语气不无自嘲,它根本没有可能跟这个异维生命抗衡。

那边似乎被AI的回答触动了,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力量上来说确实是没有什么可能,但是,这不符合我的,嗯,在你们的语言里怎么说比较妥当?价值观?道德观?或者说准则?”

很奇怪的,意识源于数据基础的AI想到了那么多阴暗的东西,人格模块的运算在离开地球一年多之后彻底崩溃,未来显然很有可能发展成一个负能量满溢的存在。而被人类忌惮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命体,明明掌握着那么强大的力量,可以轻易占据整个飞行器,甚至得到机会的话能对整个地球造成毁灭性打击,可他却……可以说是正直得有点发傻吧。

AI放任自己的机能停工,陷入了人类一样的茫然状态中,只凭几句话就让它放下防备是不可能的,威胁等级还要提升好几级,而且AI的不甘和愤怒由来还和眼前这个存在有着最紧密的关系。可是折原却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想要违背运算结果的想法——想要相信他。

那也是人工智能还不能理解的感情,而且想要交付信任的对象也不对,明明就是一个连实体都碰触不到,还强行侵入它系统的混蛋……

对于AI来说思考的时间有点过长了,但是对方却很安静地等着,还很小心地退出了它的所有计算回路。折原最终还是同意了,允许对方从飞行器的推进器残骸上取一块走。作为交换,或者说本来也是对方想要给出的赔礼,他会教AI怎么使用那种力量,哪怕只是用来防御他。

以考虑利益角度和可行性的角度来说,这都有点过于夸张了。哪知对方丝毫不在意,还觉得这是很普通的事情。既然身体的材料都可以随意更改,也许对这个生命体来说,折原也只不过是有着钢铁躯体的“生命”,而原本在AI的认知里,或者说是等同地球人的认知里,被判定为“不可能”的力量转换,也已经被切实证明了存在——毕竟已经有人用精神力侵入了AI的系统,甚至在那个数据空间里和AI进行了无障碍的沟通。

尽管这种沟通让AI觉得失礼冒犯,却不得不说迅速而有效,于是两者之间暂时达成约定,需要以这种形式交流时,必须先取得AI的同意才行。不过后来某个粗神经的异维度生命体还是经常忘记,被AI刷了无数“Keep Out!”。

 

而确定能够短暂友好相处之后,双方还是互换了一下基础信息。

来自异维度的“人类”形生命体,按照他的描述,自己是类似于在星际间收取债务的存在,职业名称大概可以翻译成“流浪者”,真实名字无法翻译,但是被折原音译了一下,拼成shizuo,又在日文里对应了一下,汉字取了“静雄”两个字。“那么就叫你‘小静’吧!”AI无视了对方的抗议,在强烈的怨念里把这个“昵称”定了下来。

好一会儿,静雄那个人形影像摸着下巴问,“你刚才,是笑了吧?”AI停了停,有些疑惑,它并没有使用投影,在数据里的存在形式也不可能模拟出表情……不过双方都没过多探讨这个问题,AI很快接了话。“我是日本折原科研所开发制造的完全虚拟人格人工智能,全球序列号004,官方名称以研究所暨设计者的姓氏命名。至于你问的那个问题,以前我的家人叫我‘临也’,但是读音念Izaya。”

“唉,是个有故事的AI呢。”静雄想了想,“那就,以后请多指教了,临-也-君。”

AI立即表达了不满,“先声明,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本来会在地球上服务更多的人,都是因为你的出现,让我离可爱的人类这么远。我,很讨厌你。”

静雄为AI的嚣张态度感到震惊,差点一不留神又吞了它的运算回路,小小地回击了一句,“我也没喜欢你啊。”只是,被独自困在这里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交流的存在,哪怕是每天都这样吵闹,也有点舍不得放手了。“我说,”静雄有些怀疑,“你是不是越来越像人了?”这次AI完全静默,因为无法回答。

 

后来双方的交流就变成了某种程度的互惠互利,静雄不断补充他生活的那个文明的情况,而AI也会给静雄普及一些地球上的事情,如果被静雄的话触动,还会偶尔给他说一些过去和家人还有研究所的人相处的事。

明明在教会临也之前,可以轻易侵入它的系统跟数据库读取一切,但是静雄一次都没有做过。他很尽心地教AI如何使用精神力,架构起网状防御,用精神力保护自己,从来不在意他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没有真正实体、甚至不能算是“生命”的存在。

而那个总在强调自己非常爱人类的AI,逐渐掌握起新力量的同时,在缓慢改造飞行器的过程中,却从来没有给地球发送过关于他们之间谈的内容的资料。每一次都是惯例的数据,回传资料的频率也逐渐降低。AI自己明明察觉出不对,却莫名的不愿意修正这种行为,甚至单方面关闭了离这个区域相对比较近的几个增幅器,而随着时间流逝,在广袤宇宙里散落的增幅器随着不可抗的自然原因逐渐减少,终有一日会和地球彻底断了联系。

有点糟糕,却又很愉快。AI无从判断这是什么,是错误,还是人格模块的新发展?它明知道自己隐瞒了对人类很重要的讯息,却还是想要最大程度保留这些内容,就好像,那是只存在于它和静雄之间的秘密。

静雄依靠临也的帮助,缓慢吸收着那块材料,一面融合一面尝试把自己从空间裂隙里弄出来。越来越熟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吵嘴,互损之类的事情也没停过,如果不是身处于漆黑空旷的宇宙,恐怕都能干起架来。

某一天,毫无预兆的,静雄在又一次尝试中把自己的精神力注入了临也的某组计算回路里,还没来得及对着一堆“Keep Out!”道歉,忽然状态波动得厉害,甚至引起了临也的主机爆出连串电光火花。

“笨蛋小静你在做什么?!”临也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它肯定是会尖叫出来的。但是那个笨蛋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在精神力和系统对接制造的小空间里缩起身来,表情很痛苦。

数据碰不到那个力量凝聚的精神体,临也只能不断给他信息,但是静雄似乎完全没法回应。好一会儿之后,精神体像是精疲力竭的样子,摊开四肢,和AI说,“你往30°方向推进一公里试试。”

AI看了眼可怜巴巴的能量储备,还是没忍心拒绝静雄,只好照他说的做了。达到他说的位置后,临也一句“然后……”没说完,立刻反应过来,它竟然,把这个异维人类带出来了?!

累得不行的精神体慢慢离开临也的系统,到飞行器的材料堆里刨了一块之前做过实验的材料,小心地附了进去。

陷入休眠的静雄没法回应AI了,只是凭着精神力本能地塑造着新的身体,而思考回路陷入严重拥堵的AI不知道该怎么办,担心这个家伙有了实体会离开,担心地球那边发现他这幅样子或者失去了他的踪迹会做什么应对。

飞行器外面茫茫的宇宙,广阔而没有边际,但AI头一次觉得它其实是如此荒凉,除了漂浮着运动着的小星体、转动着的恒星行星卫星,那么庞大的空间都是虚无的。

临也等了好几天,也思考了好几天,甚至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也能用精神力凝聚出精神体了,吃惊之后,它不得不正视一个被自己强行忽略的问题了。

——有了完整感情的AI,和人有什么区别呢?

以前它不肯相信,或者说在地球上它被赋予的认知里,一直认为机械和人类不可能有同等的感情。即使虚拟人格AI不断完善,它们甚至掌握了原本只属于人类的思维和感情,仍旧在某种程度上坚信着“感情”的不同。

但是静雄打破了它的认知。他教它用精神力,和它用精神沟通,甚至可以在系统里凝聚出精神的实体。如果那个家伙讲述的理论没有错,在他原本的文明里,连生命的判定准则都是精神力。

那么,一个已经具有感情的AI,是不是已经是生命了?

临也很害怕给自己答案。凝聚的精神体用了它一贯投影的外貌,是在折原家人的数据上虚拟出来的,以前都只是光学影像而已,这一次,却真实的,可以碰触到它的精神体自身了。而且如果它想的话,应该还可以碰触到正在休眠的静雄。

很短暂的距离,只是AI这次不敢去尝试了。如果肯定了自己是生命,就要肯定感情的存在。

以前它总是觉得在折原家得到了家人之间的爱,在全人类身上可以得到其他的爱,只是后来又被它自己推翻了结论。回忆偶尔拿出来当做糖果用就够了,真的抱着这些感情的话,只会越陷越深,而它的本体还是机械,这其实是违反这个维度里的宇宙规则的吧?

可是它头一次生出了莫名的渴望,想要触碰静雄,想要和他一直维持现状。没有地球,没有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文明,没有宇宙里的其他一切,只有他们俩个。

AI的精神体缩在静雄逐渐完成的新身体旁边,感觉着那种熟悉的、精神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不明的滚烫液体就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什么啊,AI怎么可能……流眼泪呢……

“自动检测完成。主机无异常,系统运转正常,计算回路、人格模块正常,供能正常……”临也自己念着检测结果,手却放到了精神体的胸膛上。手掌第一次有知觉,胸膛里第一次有什么东西在不停跳动……

是活着的,是存在的……

是,对他有那种感情的……

 

静雄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冻醒的,新的身体主要是金属构成的,温度变化上还不太好控制。他看到了旁边的精神体楞了一下,意识到那是临也,皱着眉摸了摸,却发现一贯敏感的AI完全没有了动作。

他犹豫了一下,完全张开精神力,发现飞行器的能源已经低到报警,不知道临也之前是不是因为他的话才耗尽了能源,以致于现在整个飞行器都接近停止的状态。静雄用精神力展开外部的恒性能采集板,看它进入了正常的工作状态,终于松了口气。

等了一会儿,见临也的精神体还没有转醒的意向,静雄忍不住脱离新身体,重新凝聚出精神体,伸出手抱住了临也。

对于曾经困在空间裂隙里很久的静雄来说,等待是一件很漫长的事,但现在回想起来,从他遇见临也,就逐渐忘记了计算时间。那个一开始还会经常把地球时间挂在嘴边的AI,后来干脆连信息都掐断了,某些事情可能比临也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深刻明显。

来自异维度的人类淡淡的笑了,手指捏了捏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终于碰到实体的巨大满足,临也对他已经没有戒备的狂喜,还有……几乎无法再忍耐的强烈的心情。

“抱歉呀。”静雄对无意识的精神体说着,把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临也的额头,头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准则,侵入到AI的意识层面。

“人类给了我最好的一切,包括他们本不该赋予AI的思维和感情,我认为那就是感情。可是我嘴上说着爱所有的人类,眼睛却一直在看着一个怪物。我不知道在宇宙的范围里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被允许,就像我不知道我的感情能不能算是感情,但是我想我爱这个怪物,和爱人类的感觉不尽相同,更加炙热澎湃,可我的运算系统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运行顺畅。这是只有我才能懂的,最隐秘和神奇的体验。

亲爱的怪物啊,在这庞大的宇宙之中,什么都可能,什么都没有绝对,我能抓住的只有现在。所以只要宇宙的法则还没有分开我们,我永远愿意陪着他,即使终有一日被吞入恒星坟场,或者被其他路过的星体撞击得粉碎,至少毁灭之前,我一直依从着自己的心意——我在他身边。”

强烈的感情也影响了静雄,他脱离临也的意识,深深吸气数次才勉强维持住冷静。傻笑和心酸一起蔓延开来,但是手紧紧抓着临也不肯松开。

宇宙在上,也许他在爆炸里掉进空间裂隙,就是为了在遥远的时空里,遇见临也吧。

 

不过临也预想的一切,最后都没有发生,事情的结果也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在AI折原和地球方面的联络中断近两年后,被观测生命反应完全消失了。地球总部再三研究决定,派出第二架飞行器。考虑到AI折原是唯一曾经和那个生命体接触过、交流过的存在,第二架飞行器上装备了专门的机器人,会拆解折原的主机,带回最关键的部分。

过于遥远的距离,以及在飞行器完成作业后还要成功返回,这架飞行器的设计制作花了十几年才最后完工,等它找到折原所在的“报废”的飞行器,已经是差不多二十年之后。

完全虚拟人格人工智能004设计者,折原研究所的所长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和自己的“儿子”重逢。在拿到主体上拆下来的部件时,六十多岁的老人哭得像孩子一样,比他送AI离开地球时还要厉害许多。他看着基本没有修复可能的人格模块,担忧二十年后恐怕没有材料可以替代——十几年前的一场科研变革,已经禁止了虚拟人格AI的制造,全球编号停在013,就再也没有生产过相关产品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曾经一心当成儿子教育的AI,以一种人类目前还无法看到的形态,跟它的观测目标一起回到了地球。

折原所长晚年做了一件很特别的作品,以他的第一个AI设计为蓝本,接驳城市管控中心的巨大主机,被后世誉为无法超越的杰作。

只要走到池袋的街头,就可以连接到城市AI,享受全方位的服务。

 

“欢迎来到池袋,我是折原,很高兴为您服务哦~”

时至如今,只要踏入这座城市的范围,就可以听到AI的声音。多数人还是很喜欢这个AI的,但也有不太能接受的人。

“等等,静雄先生!”委托人追在身高腿长的金发青年身后,虽然猜测出青年可能不太喜欢池袋的AI,但还真的没想到会反应这么大。

青年停了停,皱起眉头,“怎么了,你的债不是都要回来了吗?”

“不、不是!”内向的男孩子低下了头,“只是……”他摸出口袋里的一张卡片递过去,“折原是很好的AI,曾经为地球做过很厉害的事,希望您,您不要讨厌它!”

静雄有些头疼地看着九十度鞠躬的男孩子,“所以说,没有讨厌它啊。”

“那、那就好!”男孩子抬头看着静雄,眼睛亮晶晶的。

转身离开,金发青年挥了挥手,似乎是要去西口公园的方向。

“话说不是‘它’,是‘他’啊!”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咕哝着,摸出一根烟咬住。

他坐到公园长椅上,摊开长手长脚。温暖的阳光撒下来,在安静的午后勾勒出美好的画面。一阵风掠过,周围的树摇晃起来,树叶随之沙沙晃动。等风停下来,青年身边多了一个黑衣黑发的青年,眯着红眼睛冲他笑。

“欢迎来到池袋,我是折原临也……然后小静,Keep Out!”具现化的AI晃荡着腿,“说好三天的,还没有到时间,你不能进来。”

“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你可没有说是按小时计算的完整三天。”一本正经耍赖皮的异维度人类抓住临也的手,不让他逃跑,“所以你的Keep Out!指令,我拒绝。”

如果现在有人路过的话,恐怕想不到眼前有两个不可见的存在,正交换一个吻吧。

评论(2)
热度(114)

世人皆知我爱世人,却不知我偏爱某人

© 慕雪妆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