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Perpetual Bloom Fin|HE

※私设、考据不严谨,胡说八道雪上线;一个不适合写西幻的人每天都在作死……

※死而复生,口味稍重,慎入。

神历420年,全世界战争最火热的时期,东部光明神会与海族决战于津轻海峡。海族伤忙惨重,溃逃至深海,近地海域掌控权重回人类手中。相比之下被光明庇佑的这群人类损失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此役使最负盛名的光明骑士陨落,光明神会元气大伤,退出世界战争。

世界战争持续近两百年,直到联合政权成立,战争停止,世界进入长久的安定阶段。各种职业都因为战争期间的巨大消耗显出衰落态势,但活下来的自然都是各个领域的翘楚,使用超自然力的研究在其后一百余年进入了巅峰,使整个世界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当然,这种繁荣下面也掩盖着肮脏腐烂的部分,它使得世界包容的范围更广、对一切事物的发展都没有前代那么大惊小怪。换言之,只要不是世界大战又打起来了,或者死到临头,估计也没几个人会表现出一脸惊恐。

对折原临也来说,这种包容性可真是太好了!

必须以亡灵法师的身份出现时,他不用再遮遮掩掩,上街不管穿长袍或者斗篷都不会被人侧目,约人决斗也能光明正大召唤骷髅群——五十年前他还不敢想亡灵法师有一天会不被人喊打喊杀呢。不过他也不喜欢那种传统的服饰,穿了两百年同类型的衣服,他也是会厌倦的。现在他一身都是方便活动的短装,外套是成衣店定制的毛领大衣,早年随身的笨重储物袋也换成了一对储物戒指,单就外表来看半点看不出他是个法师。如果他像以前那样再稍微克制一下,不使用亡灵魔法,而使用其他法术,恐怕也没人能察觉他主职是个亡灵法师。

但现在也没人管了,联合政权规定接受登记、遵守法规的亡灵法师同样受政权认可跟保护。临也是没那种爱好,出格一点的亡灵法师甚至会明目张胆披着绣骷髅跟亡灵图案的袍子、挂一身骨头饰品出门。

不过临也确实不太一样。他活的时间远超出了一般人的平均死亡年龄,甚至超过了一些特殊种族的寿命极限。他早年熟识的人类基本都死光了,出于尊重,临也还帮他们做了死后保护,确保他们的灵魂和身体都不会被亡灵法师们使用。但在此之外,他并不太使用亡灵法术。毕竟,他在社会上还有着另外的身份。在魔法研究院,他是涉及多类法术综合研究的挂职导师、魔法草药学专业教授,有两个研究生和自己的研究室;在雇佣兵协会对面的奇珍集市,他是无人不知的情报屋,只要能给出他要求的报酬,不论什么情报都可以换到手;在远疆荒原的地下拍卖场,他是出名的掮客,能提供许多千金难求的商品,也能购买到拍卖场压箱底的宝贝……

表面上看来,这些都是不沾边的,但细细去看又每条都有所关联,也难为折原临也一人分饰几个角色,一玩就是上百年,还没被人识破。这个过程也太过漫长,稍有心智不坚定也许就放弃了,因为没人能轻易突破折原临也的堤防、取得信任,所以也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是现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折原临也暂时关掉了情报屋和拍卖场的通讯,把研究生派出去做实习任务,给研究室布上防御结界,开始完成他的旷世杰作。

从还是个初级魔法学徒的时候,折原临也就已经是个跳脱的小混蛋。后来在中等魔法院校毕业后挑选导师时,临也挑上了一位优秀的木系魔法师,九十九屋真一。师徒俩臭味相投,而且表面一本正经、背地里坏事做绝的本事也一脉相承。这位木系魔法师教授了小徒弟十几年魔法草药学,一路将他带进魔法研究院,也教了他同等时长的亡灵法术,还给徒弟存了一袋子的“好材料”,才在世界战争中期上了战场,最后在保护一座重要城镇时死于异族偷袭。

老师挂掉这种事对战争年代的学生来说实在是很平常的事情,临也更不是什么感情丰富的好小孩。和九十九屋互损多年,虽然不觉得悲伤,到底还是惋惜的。他和九十九屋更多时间亦师亦友,又因为双职法师的关系,比旁人要亲近许多,在九十九屋上战场之后还一直书信讨论在战场上捡点“好材料”的事,想要一起尝试炼制古籍里的“巫妖”。

实际上这类成品到底应该叫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古书上的很多文字已经不可考证了,只好沿用了黑市里其他亡灵法师透露的名称。“巫妖”比一般的亡灵骑士和亡灵巫师要强大太多,制作也极为复杂,不仅要保持尸体的新鲜程度,还要通过药物改造,使其刀枪不入、魔力不绝,即使是古代的大法师也很难成功造出一例。但若是成功,就必定是大杀器,甚至能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国家。想制作“巫妖”的亡灵法师不少,但目前来说,临也知道的几百年里并没有成功的案例。

亡灵法师们之所以容易被人排斥,除了他们和一般人的想法、习惯都格格不入,还因为他们的法术主要用于召唤骷髅和驱使亡者的尸体,会对尸体做很多普通人难以接受的事,可以说是最不尊重死者的一类人了。而且他们中间还有很多人为了获得优秀亡灵骑士和亡灵巫师,会主动去杀掉无辜的人。更可怕的是,亡灵法师中还包含一类死灵法师,几乎可以说是杀不死的怪物,甚至可以从阴间召唤死者的灵魂驱使,令人闻风丧胆。

临也听到这类话通常只是笑笑,并不会去纠正。实际上对亡灵法师们来说,普通人的概念和他们的有点出入,那些被称为死灵法师的,应该是死掉之后凭借执念留在人间的亡灵法师,他们之所以能驱使灵魂,多数也不是因为实力,而是依靠自身的特殊与阴间的亡灵做了某种交易。真正在活着的时候就能驱使灵魂的亡灵法师,能力一定是登峰造极的。

而制造出“巫妖”的亡灵法师就属于这一种。真正成功的“巫妖”除了身体强悍,更重要的是灵魂会被召回,使“巫妖”能够像人一样正常活动跟思考——像是一场可怕的死而复生。

老师死后魔法研究会被袭击,临也只好暂时放下制作“巫妖”的目标,收拾东西,投奔了以前认识的小骑士团。很不巧,临也跟着骑士们上了战场,却赶上了光明神会和海族开战。在此不得不提,临也和那位后世传说里英俊又伟大的最强光明骑士,是从小就相识的老同学和死对头。

平和岛静雄,这个名字后来被刻在无数纪念雕像上,还被写在了光明神会祭祀圣殿的英灵墙上,但对当时的折原临也来说,这个名字等同于最讨厌的大傻子,现在等同于他面前精心炮制过的尸体。

虽然临也和这位武力值极高的骑士是死对头,也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比老师搜罗的所有材料都好上太多了。在那些硬着头皮和静雄共同作战的日子里,临也无数次期盼着这人快点死掉,然后捡回去做亡灵骑士。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临也发现自己的诅咒术对光明骑士根本不起作用,也发现自己对着活体的平和岛静雄都心痒难耐。

这实在不正常了一点。临也从小就从老师那继承了一套相较于正常人无比歪曲的观念,嘴上说着爱所有的人类,表现出一副平等博爱的样子,心里则狂热期盼每一个人都快点死掉,变成材料,被他做成可爱的驱使物。对他来说,一个人的身体条件比这个人内在如何要重要得多,反正死掉也就没有关系了。可是平和岛静雄不行,临也一边跟这个人吵架动手摩擦不断,一边思考着日后拿到他的身体之后怎么处理才好——他并不想给这个身体刷上惯用的防腐药水,那会让尸体的皮肤永久变色;没法维护的肌肉跟脂肪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内脏也会腐烂,直到这具身体再也不能活动。光是想想有一天会失去他的尸体都觉得心尖一颤,折原临也恍惚了一阵子,已经连怎么弄死静雄都不敢想了。那时候临也并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也不敢多看静雄,只是想着时间还长,等战争结束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平和岛静雄死掉之后再去研究。

他还是头一次特别希望一个人活着。

可是那个混蛋信仰的光明神没有保佑他的骑士。与海族的战争太过惨烈,冲在最前线的平和岛静雄在斩杀半数敌人之后,被敌人攻破了保护罩。负责掩护的魔法师都被甩在后面,无人援助的静雄咬紧牙关杀到最后,力量耗尽,被残存的海族拖进深海溺毕。

光明神会的骑士们后来抢回了战友的尸体,仿佛陷入沉睡的金发男人面容安详、身上连伤痕都没有几道,但是已经停止了呼吸。折原临也不知道当时是被周围的人感染了情绪还是怎样,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的看着他们给尸体换了一身节庆才会穿的正式骑装,举行了葬礼。

然后光明神会退战,多数应召前来的骑士和魔法师都结伴转投了其他战场,临也却告别了其他人独自离开。那时候一片混乱,也没人想到会有亡灵法师在光明神会的地盘上搞事,所以到二百年后也没人发现,某位英雄的棺材早就被人挖空偷走了尸体。

折原临也在静雄身上用了最好的材料跟最好的药水,当时手头东西不齐,还专门去弄来一个能隔断时间的储物空间,用来保存未完成保鲜工作的尸体。

实际上战争平息后,回到重建的魔法研究院,临也已经把静雄的身体弄成了不会腐烂的“优质材料”,看上去栩栩如生,只要用法术建立联系就能制作成出色的亡灵骑士。

但是折原临也犹豫了,甚至是害怕了。他发觉过去那么久了,他也不愿意看见这具身体动起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双无神的眼睛,他不愿意只能触碰一副空壳。

多年以前那些短暂的、战争间隙的相处,在折原临也记忆里仍旧鲜活生动,像是带着清晨露珠的花朵一般动人,也让临也心慌。

他给身体刷了药水又收了回去——他想要让他重新复苏,他要把静雄变成“巫妖”。以前静雄活着的时候他没有这么想,但是静雄死掉之后他没有其他方法可想了。

于是在魔法研究院担任导师的同时,他给自己造了另外两个身份,方便去搜集所需的情报和材料。

很多事情,折原临也不敢也不愿多想,多年前他就从平和岛静雄身上学习到了,有些东西来不及多想,要先行动才不会错过。

制造“巫妖”是个长期过程,到临也这里更是因为反复研究和材料的测试,把期限拉长到了两百年。最后一个步骤需要把亡灵召回,是最为困难的也最不能受干扰的。因此临也专门把时间留出来,对研究院方面则是声称他要研制一种新药,见惯了大魔法师们研究状态的院方自然没有疑议,听从了临也的安排。

后来一群人围着折原临也伪装的满脸褶子老头欢呼,并为他研究出的可以治愈某种特殊病种的魔法药水申请专利时,恐怕根本想不到那是临也百余年前就造好的小玩意儿,只是随手拿出来应付一下,也想不到临也那段时间都在研究一具英俊的陈年尸体。

当然,临也把他保存得非常好,比刚刚断气的时候还要像活人。清理干净了身体内部的一切外物,陈旧伤和死亡时破裂的肺泡用土著巫族的不老泉修复,各个器官都定期灌注光明神会的圣水,让身体内的某些特殊成分维持着生前的水平;皮肤也隔一段时间就用特制工具刷上药水,临也专门定制了不会留下颜色的那种,刷完能让皮肤像活人一样保持弹性和水分,也不会聚集淤血生出尸斑。这些工作精细琐碎,临也亲自动手,连每根头发丝都打理得很好,对于这个从小被娇惯优待的大法师来说也实在是前所未有。即使亡灵法师每天都在和尸体打交道,也不可能对哪个驱使的亡灵骑士照顾到这种程度。

召回灵魂的事情,临也同样是第一次做。在结界里开启阴间的门,然后寻找一个无法交流的灵魂。临也既要消耗庞大的法力维持门开启的状态,又要在不放跑其他灵魂的情况下,找出一个已经进了阴间两百多年的灵魂。实际上,临也自己都对这件事毫无把握。他无法确定自己能找到静雄的灵魂,进入阴间的灵魂有可能被其他灵魂吞噬,也有可能受到指引转世轮回,而且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算他的灵魂还在,他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又会不会愿意跟临也走?

亡灵法师怀揣着前所未有的忐忑,在结界里试验了十几次,终于在五天之后抓到了他想找的家伙——那个灵魂带着临也熟悉的死亡给予的腐朽,也带着令亡灵法师厌恶的光明的味道,还有一点特殊的,像是混合了硝烟、铁锈和海风的气息。当手指碰触到这个灵魂的时候,临也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细细的电流刺了一下,于是顺势将它召唤过来,强行拉出阴间,塞进了准备妥当的身体。

脱力瘫倒时,临也仍然盯着那具身体,期盼他能如临也所愿动一动。但是临也等了几天,身体和力量都缓慢恢复,却始终没看见静雄有什么反应。他一会儿担心是否找错了灵魂,一会儿又担心是不是灵魂和身体无法契合,好了一些之后来回检查了好几遍也看不出问题,只能坐在旁边枯等。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几下静雄的脸,在心里想,“等你不如等死,起码死会来。”

心里似乎有一池水沸腾不息,唯有在触碰到静雄时才平缓下来,像有冰块投了进去加以调和,让水温不至于把临也的心也烫得没法跳动了。

他等得太久了,要是失败了,恐怕也没法像以前一样拼命延长寿命等下去了。

在身体里安静了几天的灵魂忽然产生了波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临也的想法,僵硬了两百多年的身体有了细微的颤动,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的手指动了起来。最后,那个人张开眼睛,半晌皱起眉头问了一句“临也?”,让折原临也激动得踢翻了椅子。

跨越二百余年,等待和未知让他精疲力竭,如今疯魔有了着落,死亦得其所。

随后的几天里,静雄被灌了一堆奇怪的药水,也慢慢将身体重新控制起来,开始尝试自主活动。等他终于弄明白眼前的神经病花了二百年将他“复活”,能按照临也的指导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活人的时候,包围在折原临也研究室里的结界才被撤下去。

静雄被临也藏回了储物戒指里,然后旁听了一群年轻人冲进屋子,关怀他们的教授,为临也随手掏的那瓶药水而惊叹,赞美这位草药学权威的新作品。

其实在静雄看来,即使他不太愿意承认,也无法忽视折原临也这个人的能力。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别说把他变成“巫妖”,临也自己早都该去阴间报道了;而这个家伙成功隐瞒了亡灵法师的身份,在魔法研究院还有着重要的工作,随手做的药水都能让别人如此吃惊。他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是个很出色的法师,如果临也愿意的话,做研究院的首席或者院长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生前的静雄是个崇尚正义的光明骑士,说的简单一点,就是个一身正气的热血青年,耿直得让人又爱又恨。当时他可以对临也毫不掩饰地表达厌恶,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临也打斗互骂,他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在光明神的光辉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变成了临也口中的“巫妖”,而临也是他的驱使者,或者说他的主人。某些东西的改变会引起连锁反应,静雄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对折原临也直白而不加揣测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有是什么理由让临也时隔两百年还要把他召回来,这件事光是想一想都会让人浑身发麻。

对于死去许久的人,重返人间其实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他很清楚。时间在他离开的时候仍在前进,他的旧识除了折原临也恐怕一个都不剩了。可现在,对于折原临也,静雄的心情实在复杂到无法言说。在他的记忆里,他不久之前还在津轻海峡的战场上,那时候他还抱着对折原临也的怀疑——如今倒是不用再猜了,这人竟然真的是个亡灵法师。静雄最开始只是看他不顺眼,延续着小时候的厌恶情绪,可一同作战的时间久了,偶尔也会觉得临也某次施法的起手式有点别扭、他身上的草药气息里还混了什么不好的味道,现在想想,那恐怕是他下意识想用亡灵魔法又临时纠正,他处理过尸体之后残留了气味没有被完全掩盖。

满心纠结的前光明骑士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摆脱这些想法,而外面的吵闹还没结束。他摇了摇头,庆幸临也给他留了一个单独的空间,旁边没有其他尸体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材料,也猜想了一下临也之后会不会把他伪装成新学生或者助手,光明正大的带到别人面前。

可惜静雄完全没有猜中临也的打算,一周之后某个胆大的魔法师就给他施了障眼法,将静雄伪装成折原教授那个满脸褶子的形象,然后来了一场诈死。

实际上这对临也来说是最好的方法了。他存在的时间太久了,再长一点就要打破之前某位大法师创造的年龄纪录了。如果之后把静雄放出来,临也不敢肯定会不会有人看着他的样子联想到外面碍事的雕塑,这对临也来说风险太大了,他不可能再承受一次失去静雄。

静雄作为“巫妖”,在自然法则判定下,也就是一具有意识和行动能力的尸体。因此他躺了三天,挨到下葬,又被临也驱使骷髅们挖了出来。

墓地安静极了,躺在棺材里的静雄能听到骨头挖地的诡异声响,不时还有远处的猫头鹰叫上两声,特别渗人。但棺盖打开时,银色的月光像水一样快速流淌下来,将死而复生之人包裹住,带回人间、带到等他的人旁边。

原本想要抱怨的静雄看向临也,发现他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发楞。然后某个维持着二十岁样貌的老家伙抓住了静雄的手,手的温度比他还要更冷几分,“那时候,我也是这么把你挖出来的。”声音轻缓,语气平淡,好像只是一句不由自主的闲话,却让静雄心头一震,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花了一点时间,绕道去了奇珍集市的情报屋暂居。

静雄说不好是因为临也的样子还是恶劣的口吻,总之住下来没多久,他们的相处模式就跟两百年前没太大区别了。每天都在互损,争执的结束总是动手干一架,然后再收拾残局。

可交起手来,两百年积累的差距也无法忽略。这具身体变得刀枪不入,临也向他投再多刀子也就留个印痕,他的力量也比以前更加恐怖,举起成吨的重物或者捏碎岩石都轻而易举。而临也的法术也确实厉害,哪怕是在狭窄的室内和静雄对战都不落下风,沉淀的经验跟扎实的力量都让静雄无法轻易取胜。

直到某次他逮住临也分神的瞬间扑上去,将人按倒在地,脸凑得很近,看见了他眼角的细纹,才忽然觉出一种陌生的沧桑感来。毕竟是两百年过去了,不管折原临也再怎么掩饰和拖延,把他的外表定格,竭力延长寿命,内在的那个折原都已经是两百多岁的老人了。

心口沉闷,静雄对着那双已经有了些浑浊的眼睛,张嘴又合上,默默起身退开了。某种联系让亡灵法师和巫妖能够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一开始的时候还不明显,相处的时间长了那种感觉就越发强烈和让人不自在。

实际上按临也所得的资料,成功的“巫妖”应该满身都是毒,碰到他身体的人都会迅速中毒甚至死亡,而他也应该受制于主人,完全听从临也的指挥才对。

偏偏这两点都没有实现。静雄和临也的相处中总有不经意的肢体碰触,临也却从未有半点中毒迹象;听从指挥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可以实现,临也早就把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按在地上由骷髅暴揍一顿了,哪用得着每天鸡飞狗跳,打完架还要浪费法力复原屋子。

但两个人都小心维持着那一点点平衡,生怕一个不当就会发生什么,他们都禁不起了。

后来打破僵局的,是临也的某位老顾客。这位奇人来自土著巫族,临也常为他搜罗稀奇的东西,而他用不老泉的泉水和巫族的知识来交换。其实按照巫族的说法,世界上使用超自然力、信仰神明和魔法的人,其实都属于“巫”,就像被亡灵法师控制的魔法师尸体叫做亡灵巫师,他们的终极追求被称作“巫妖”,都源自土著巫族的体系。

而这一次,顾客要临也为他找一种世界大战后几近灭绝的植物,巫族人叫它永生之花。它长成之后只要活着就会一直维持花朵盛放的模样,过去常被贵族们用来表达恒久的爱意跟祝福。

相对的,客人会给他双倍分量的泉水,还有一些临也想要知道的内容。

接到信息后临也犹豫不决,直到静雄开口问他是不是知道哪里有永生之花,他点头又摇头,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在你的墓碑前面,应该有一株,去年还开着的。”

听明白之后静雄愣住了,他不太敢深思临也的话却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是谁种的?种了多久?临也去年还去过他的墓地,那么以前是每年都去吗?他明明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尸体,还会去墓地,又到底抱着什么心情呢?

许久之后,静雄对临也说,“我们去把它挖回来吧。”所谓爱意和祝福,现在于他们而言都是空谈。他就站在临也身边,他清楚的知道那朵花也许意义不同,但临也更需要的是不老泉——他这些年就是靠这个延长生命的。

最后他们把那朵开了两百年的花带了回来。

客人欣喜地收下了花,但是将花新生的子株留给了他们,那会长成一朵新的永生之花。

按照约定,客人也解答了他们的问题,告诉了他们一些关于“巫妖”的事情。

临也和静雄之间的“失控”,主要原因应该是临也并没有真的想控制静雄。他们之前的联系一直存在,在巫族人的说法里,那是一种契约。已经死去的人之所以能复苏,也是依靠这种契约的力量,只不过在亡灵法师们看来,那是一种主人和被驱使者的关系。在契约之中,有效时间是依赖临也的生命作为衡量长度的,一旦临也死亡,静雄也会随着他魂归阴间。

至于静雄的疑问,则是在临也去翻找资料的时候和客人单独谈的。他的脑子里偶尔会闪现一些不属于他记忆中的片段,但都是关于临也的,他好像以另一种视角看见了临也擦拭他的身体、对着他的身体说话。

客人却只是笑了笑,“也许那真的是你亲眼所见呢?”他向静雄讲了巫族传说中的阴间,在通往人间时要经过“守门人”,它们为了确保死而复生的人不会把阴间的秘密带到人间,会将灵魂保存的记忆封存起来。静雄思索了一会儿向他道谢,但很久以后才真的找回那些记忆。

那时候小小的子株已经长成了永生之花,静雄听到了一句迟到两百多年的心声,并且给了一个相同意义的肯定回复。

在灵魂的深度接触之后,静雄忽然找回了身为灵魂时的记忆。他确实曾经跟在临也身边,看那个人在他死后所做的一切,在死后对临也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感情。

当然,在巫族人看来,他们之间的事情是很容易判断的。如果被召唤的灵魂不是出于强烈的愿望,怎么可能通过重重困难从阴间抓住契约的另一方返回人间呢?至于召唤他的人就更不必说了,制作“巫妖”是非常艰难的过程,没有足够的感情支撑早就放弃了。

还有“巫妖”这个说法,实际上也是亡灵法师们模仿巫族语言造的词,那个词的发音纠正之后,用巫族语解读,叫“失而复得的爱人”。

在找回爱人之后,作为契约主体的一方都会送上一朵永生之花,以告诉归来的人,不论生或死,你都是我永恒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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