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鬼言 Fin

※我愿意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

※bgmいつか帰るところ

 

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折原临也勉强控制着自己飘忽的身体——如果它还算是的话——坐到了窗子跟前的地板上。

温柔的月光透过窗格落下来,像水一样漫过屋子的下半部分,但又凉薄得渗人。

临也已经尝试了好几次,根本碰不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个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笨蛋。金色的头发在夜里显得浅淡许多,熟睡中的气息绵长而平和,连那张总是因为愤怒不满的情绪皱起来的脸也舒展了表情,安静恬淡,褪去了凶巴巴的感觉更显帅气,也更加引人想要捉弄。

慢慢沉住气,或者说只是集中注意力而已,临也尝试着挪动过去,费了些功夫之后落到床边,把自己凹成坐姿。盯着那个睡着的人看了一会儿,临也缓缓弯下腰去,几乎落到了再低一些就碰到那人嘴唇的程度。

僵持了几秒,睡着的静雄丝毫没有动静,似乎完全察觉不到。他抬起头道了声“无聊。”,又飘荡起来,在屋子里随着细小的气流缓慢移动。

临也一边嫌弃地打量着单身男人独居的公寓,一边回想了一下自己做过什么才变成这样,竟然发现前一段时间的记忆他想不起来。明知道中间有一段时间,但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捞不到半点线索。

所以自己这算是什么?灵魂离体,死掉了吗?

死掉之后没有所谓的天堂地狱或者黑白无常勾魂吗?还有他是因为什么才会半夜出现在这里呢,是因为怨念还是仇恨,才要粘着平和岛静雄?

胡乱想了一会儿也没有头绪,他又闲不住的凑过去坐到静雄旁边,伸手往他脸上戳。虽然他戳下去还是碰不到静雄的皮肤,但静雄这次似乎是有感觉了,被他骚扰了几下就皱起眉来,下意识地卷起被子要翻身。

临也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死敌,被他迷糊又不耐的样子勾得心里发痒,忍不住凑的更近,轻飘飘的身体完全趴在了静雄身上,然后那一点点力都聚在指尖,让他能戳中静雄的脸。

不堪骚扰的池袋最强在睡梦中哼出声以示不满,然后一翻身把还在作怪的家伙兜头卷进了被子,顺势抬腿把他牢牢压住,才满意地继续睡了。

被压住的临也就没有那么好的兴致了,他全身僵硬极了,却怎么也挣不开,好像刚才四处飘动根本碰不到东西的情形都是一场幻梦。但是不是,他慢慢挪动手掌想要从静雄怀里退出来,可一不留神就会穿过床板,但是要整个身体都穿过去又做不到,手臂似乎只有一截能保持原样,其他部分,看起来是和静雄有接触的地方就能被他碰到,然后和普通人一样无法穿透东西。

这是个什么道理?临也觉得头都疼了,却没法从这个尴尬的怀抱里逃走,动作大了会惊动静雄,动作太小又使不上力,反而几次惹得睡梦中的人把他压得更紧、缠得更死。在心里暗骂了一长段脏话,临也才冷静了些,照他现在的情况来看,想要碰到东西的话,就要先碰到静雄,又或者说他像是从静雄那里获取了某种东西才能触碰别的东西。

无论如何,这个事情都非常不好。苦着脸的情报贩子小心翼翼地动弹了两下,让自己的姿势舒服一点。旁边的家伙睡得沉了,呼吸缓慢绵长,身上也暖得很,被子里的温度比临也自己睡的时候要高上好几度,竟然让他禁不住有了些困倦的感觉。明明是不想睡的,他试图睁大眼睛,可背后贴着的身体太温暖了,他又挣脱不了这舒服的环境,很快也闭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边已经是黄昏了,临也吓了一跳,直接从床上飘了起来,这次他直接穿过了被子。很显然,原本在他旁边的家伙已经出门了,让临也可以冷静一点平复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是没被发现,还是静雄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对他动手,但不管哪一种听起来都不太美妙。

尝试了一下并不能离开屋子,临也不悦地对着挂在一旁的酒保服做了个撕扯的动作,似乎是把它当成了衣服的主人,在脑子里泄愤。

他没有饥饿感,也没有别的事好做,干脆就在屋子里四处乱晃,反正屋主不在,他肆无忌惮地查看着静雄的私人物品,然后意外地在衣柜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怎么看都是男孩子存放秘密的东西,临也感兴趣极了,但是苦于没法接触,手指总是会穿过盒子,眼睛却没法看穿里面有什么。

折腾了半天,天色已经黑得彻底,又不像前一夜有月光,透过窗子能看到远处的灯火像是一点一点的破碎图案,更显得屋子里凄凉。双手托着腮的临也努力坐在床沿上,晃荡着腿,“都回来这么晚吗?”他小声咕哝着,语气像极了抱怨家长晚归的小朋友。

他坐在光滑冰冷的地板上,出神太久竟不知不觉又要睡过去,直到夜晚的静谧被钥匙开门的声响划破,临也一个激灵飘了过去,好像迎接一般,可是合上门的男人在玄关换了鞋,径直穿过他走了进去。

原来是碰不到的呀。临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觉得不舒服,恶劣的情绪膨胀开来,把乌黑的毒液浇了满心满肺,不甘也不平。于是他也没注意到,静雄在穿过他之后略停顿了一步,回头瞥了一眼才继续往里走。

为什么看不到呢?明明离的很近的时候,还能让他碰到别的东西。临也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等下靠近静雄做下实验。

咬着唇恨恨地追了过去,他穿过磨砂玻璃门又立刻退了出来。啊啊啊啊!要长针眼了!临也捂着脸蹲下来,在空气里打了个滚。毫无准备之下看见了犬猿之仲的衤果体,虽说不至于像女性一样吓得尖叫,但终究是别扭极了。热水冲刷下的身体健康而有力,匀称的肌肉使线条流畅又不夸张,水珠顺着皮肤滚落,立刻就有什么微妙的情绪油然而生。

临也默念着一定是热气熏了脸才让他觉得发烫,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自己刚刚看着那具可以说是性感的身体,竟然生了些莫名的冲动。

后来静雄睡了过去,临也纠结矛盾,坐在墙角画了一夜圈,等到天边都泛了白才想起那个盒子。但是接下来就很不顺利了,再度被卷进被子的临也不仅没摸到盒子,还被迫当了抱枕,最后又昏昏沉沉闭上了眼。

 

第三个晚上醒来时临也已经明白了,自己恐怕真的是灵体之类的存在,而且和静雄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作息时间差,而且他的情况显然不止这么简单,他清醒的时候比正常人短得多,只有夜里那一段,如果想做什么还必须要依靠静雄的“帮助”。他坐在静雄的床上皱眉思索,在听到楼梯那边有动静时就抬起头,仿佛在等着静雄回来,可是一次又一次失望——那些都不是静雄。他不愿承认在等的人凌晨时分才回来,衣服因为暴力活动变得破烂、沾了污迹跟血渍,脸上和手上都带了伤口,衣服下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临也的手伸到静雄手臂旁,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来,飘飘然退开,看着男人动作熟练地翻出医药箱,扯掉衣服咬着纱布给自己擦药。

临也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没有心跳了,可是胸口在这个时候蔓延开某种酸胀,一股一股的,让他觉得快要窒息。

静雄天快亮了终于收拾完睡下,临也在他睡着后又等了会儿才靠近,借着越发亮起来的天光,他抬手摸了摸静雄的头发,然后手指沿着脸颊的轮廓描了一圈却不敢触碰,好一阵子之后,才终于在那破了皮的干涩嘴唇上轻点两下,又叹着气躺下。

之后的两晚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静雄都是白天在家,晚上出去,临也清醒的时候几乎和他碰不到面,最多只能在天亮前看上一眼静雄疲惫的脸,也就到了他必须“睡觉”的时间。而等他清醒时,屋子里早就没有一点动静了。

 

已经是第六个晚上,临也数着日子,莫名不安起来。其实也不是没有预感,他的时间不多了,可他困在这间屋子里,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短暂的间隙里看着他的犬猿之仲,甚至没有半点动手作恶的念头。很奇怪,没有记忆,也没有必须要做什么事的感觉,就好像被凭空抽出了他这么一个灵体,放在这里等着消失。

临也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揣测静雄什么时候能回来,后来又耐不住似的到了窗边,透过窗去看外边灯火璀璨的城市。

出乎意料,静雄零点之前就回来了。不太寻常的是,他进门之后什么也没做,从冰箱里找了盒牛奶,边喝边发呆。临也维持着离他一米左右的距离,看他喝完牛奶压扁盒子,掏出手机摆弄又不打电话发讯息,收回口袋一会儿又拿出来,也不知在纠结什么。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静雄抽了根烟,恶狠狠地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换掉衣服睡了。

临也等他呼吸平缓才靠过去,慢慢用指尖碰了碰静雄的眉头,似乎想把那皱起来的眉峰都按平一样。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临也整个人都趴到了静雄身上,耳朵贴着那温热的胸膛,可以听见里面规律强劲的跳动声。

好温暖。临也连眼眶都热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撑起来,像是贪恋那种温度般不舍地看了一眼,才站了起来。身体短暂地恢复了正常,放轻动作临也走到衣柜边,拉开门找到了那个让他好奇难耐的盒子。牛皮纸的盒子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变得毛糙,还干裂得卷起一点来,很轻松就能打开。

上层零零碎碎的放了几张照片,下面装在卷筒里的大概是毕业证书跟合影,还有证件跟合同之类的东西压在最底下。忽然临也摸到了形状不同的硬物,借着月光掏出来看,竟然是他的小刀。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刀了,刃已经断了,也不知道静雄是怎么捡到的,如果是干架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扔到哪去,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刀收起来。

或者说,临也不敢想。

他们的关系是犬猿之仲,也应该止于犬猿之仲。有些东西不应该越线,他没那个胆量改变,怕受伤也怕被拒绝,怕到头是一场自作多情,心丢了还连带脸面都留不下一丁点。

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折原临也就是个坏胚子、反社会,和平和岛草履虫期望的“普通”和“平静的生活”最不沾边,连变成这种模样都要缠着他,也实在够讨人嫌了。

他把东西悄悄收回去,拉好柜门,转身看了看熟睡的静雄,没有再贴上去,靠在床边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睡觉。

 

七天应该就是极限了,临也黄昏醒过来时在镜子里看了眼自己的模样,简直像印在菲林胶片上的人影,颜色淡得几乎能透过去。静雄坐在桌边吃东西,吃完的空盒子收在一边的便利店塑料袋里,等着拿去回收。临也凑过去围着他飘了一会儿,趁静雄不注意还咬了一口饭团,但咬完发现自己还是碰不到,讪讪地退开了。等静雄喝完饮料再咬饭团,忽然就皱了眉头,不知怎么感觉怪怪的。

临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快要消失了,可是仅剩的时间里他仍然没事可做,只是一直围着静雄看,像偷窥狂一样。只不过他是光明正大得看,却没人知道。

天完全暗下来,静雄刚把抽完的烟头按掉,手机就响了。临也凑过去偷听电话,发现打过来的人竟然是岸谷新罗。

“静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那两个姑娘让我问你要不要过来亲手拔管,她们可以把这个机会留给你。”明明在讲糟糕的情况,新罗的语气却还是带着微妙的笑意,更像是幸灾乐祸。

“哈?”静雄伸手盖住额头蹭了蹭,拿着电话的手抓得更紧,隐约能听见金属外壳轻微变形的声响,“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新罗咳了一声,“你也知道,得了这种病,如果在发芽阶段甚至刚开始长花蕾的时候就去告白还有机会,临也可是已经躺了一周重症监护室……”那边似乎被打断了,片刻后才继续道,“花都要开了。”

静雄啧了一声,烦躁感溢于言表,抓着头发叫新罗报地址,还是准备过去一趟。

仍然飘在空中的临也愣了一会儿,在静雄走出门之前下意识地伸了手,竟然挽住他的胳膊,被静雄带出了门。

去医院的路途并不太远,越来越透明的临也被静雄吸引着跟随,也慢慢想起了被他暂时忘记的东西。

两年前太空探索取得新的进展,从一颗新发现的小行星上采集到了前所未见的植物样本带回地球研究。但出乎意料的,这种植物和地球上的植物完全不同,传播更类似病毒,会在感染者身上开出花来。花有不定的潜伏期,等到环境成熟就会从心口发芽,慢慢长大,直到根系缠满整个心脏,榨干病患的最后一滴心血。它会开出绚丽的花朵来宣告宿主的死亡,然后将成熟的花粉散播出去寻找新的宿主。

也是凭借这一点,花被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带了出来,演变成一种全球性的灾难。但是后来研究发现,一部分人是对这种花免疫的,而另有一部分人是易感人群。易感者多半是心中苦苦暗恋他人,不敢宣之于口,花朵似乎能根据人在这种情绪下的内分泌状况锁定他们,然后在这种人身上疯狂生长。不过在感染后对暗恋对象告白的话,就有极高的几率让花枯萎而得到治愈,专家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只能推断是心态的变化引发内分泌变化,产生的某种物质让花难以存活。

很不幸,折原临也在两周前被感染,但是并没有对人告白,病情加重后进了重症病房,已经昏迷了快一周。

所以是要死掉了吧。临也看着往医院走的静雄,摸不准这人到底要去干什么,是看他死后的模样,还是真的想要替他拔氧气管,把多年的孽缘做个了结。

他不知道。总是游刃有余的情报贩子,现在也就是这样轻飘飘的马上要消失的存在。

 

折原双子和几个静雄不太认识的人因为有感染可能被医院拒绝了当面和临也告别的机会,静雄是免疫者,而新罗是曾经感染最终治愈的案例,因此一同进了重症病房,送某个恶劣的家伙最后一程。

病床上的人苍白极了,像某种瓷器,白得带着透明的质感,又好像碰一碰就要碎了。心口红艳的花朵舒展开花瓣,眼看就要盛绽,也代表着这个不肯吐露暗恋之情的人生命将止。

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飘在一旁的临也已经虚弱得无法动弹,离身体越近他越感觉到无力,此时眼见到自己快要不行的身体,只能苦笑了。

新罗推了推眼镜,到底没说出什么恶语,只是隔着防护服轻声说了句“活该。”就转身出门去消毒了。

静雄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颤抖着的手,最后碰了碰临也身上的被单就跟被烫一样缩了回去。

床头是不停运转的呼吸机和全套监控设备,连着管子接到临也口鼻处,有面罩牢牢罩住。床尾挂着病例,一周时间已经贴了十七张病危通知单;外侧输液架上原本挂的点滴都已经撤下去了,贴了胶布的纤瘦手臂上还有青紫的针孔在。

其实从三天前临也就已经是依靠呼吸机勉强维持生命了,折原双子嘴上说的难听,可是也不忍心开口送临也上路,拖到那妖异的花都要开了,只能让新罗叫个能下得去手的来,在花开之前帮帮临也。

临也飘在一旁,眼见静雄手抖的厉害,怎么都下不去手,最后干脆把防护服都解了,橡胶手套也丢了,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难看。最后那手落到了冰冷的脸颊上,静雄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动都不敢动,手指已经碰到了面罩,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病房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动静和墙壁上挂钟指针不停转动的轻响,静雄屏息呆了一会儿,忽然像是忍不住似的,大口深深喘息,强压下某种糟糕的情绪。

“临也……”静雄低声叫他,用一种临也从没听过的迷茫低沉的语气叫他,“临也……”

他伸手去抓住了临也的手,握着那冰凉的手贴在他脸颊上,然后闭了眼睛。

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手上,临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头再看时手已经开始慢慢消失了,他轻轻贴上去,从后面虚虚环住静雄,靠在他背上,叹了口气。

静雄浑身一震,“临也?”他想要回头,却没来得及,他起身的瞬间,监控上已经起伏得不成样子的心跳线忽然停顿,然后在警报声里变成了平缓的直线。

“小静……我对你……”空气里仿佛有人说了什么,但是太轻太低了,等静雄回头的时候,那里只有清晨的阳光照着尘埃。

听到警报赶来的医护人员把静雄送了出去,检查时却发现胸口那朵花已经完全枯萎了。

 

静雄不知道他是怎么结束消毒走出去的,只知道走回等候区的时候舞流和九琉璃哭着抱上来,好久才放开他。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们,抬手好几次想要打断她们却又放下了,其他人陆续离开,新罗也避开了这个情景,不知去了哪里。

明明身边就有两个丫头在放声大哭,静雄还是觉得医院里太安静了,还有消毒水的气味也太难闻了。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临也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说那只是他的幻想?脑袋浑浑噩噩,静雄只觉得头疼欲裂,一切都很糟,糟得不行……

在两个姑娘终于哭累了,静雄准备带着她们去办手续的时候,重症病房的门被一个惊慌的护士推开了,“折原——谁是折原的家属?!”

第八天的早晨,他们收到了折原临也的第十八张,也是最后一张病危通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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