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云泥 Fin

※云霞像猛兽的长爪,迷乱了恨与爱,泥泞像毒蛇的化身,缠住了悲与欢。——《云泥》

※BGM 月へ、幻想へ

 

犬猿之仲这个词指彼此关系如水火,在现代却被引申出了其他的含义,就像很多词语随着时代的变化有了另外的解释和意义。

很久以后折原临也和人谈起这个词,只觉得语言真是奇妙,末了又带入了他的犬猿之仲,说不出是好笑还是嘲讽地笑出了声来。

不仅仅是水火不容,至少水和火还有隔着炊具烧锅热水的可能,而他们之间,应该说是无法逾越的天壤之别吧。

一个是云,飘在天上,一个是泥,沉在地面。

 

在平和岛静雄看来,折原临也其人可能就是一团惹人厌烦的云。明明是那么轻飘飘的存在,却有着最重的存在感。抓不住又赶不开,总是摆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挑衅,像云把影子投下来遮住别人。而他是一滩泥,逃不了,躲不开,愤怒和抗争都在云影底下。

可能在多数人看来,都是这样的。他们两个,云泥之别。

折原临也看起来就是那种精英阶层的人,从学生时代就是好学生的代表和“别人家的孩子”那种典范,进入社会之后虽然从事着灰色地带的工作,但终究口袋鼓鼓、外表光鲜,和静雄截然相反。

进过监狱,警方黑名单,黑道都不愿意惹的干架机器,工作是替人收债,加上染成金色的头发,“不良”或者“混混”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像是小儿科的词汇。有人形象地说,他就是暴力本身。可是在病态的恐惧跟崇拜后面,平和岛静雄无疑是一种失败的缩影。老师眼中无可救药的学生,正常工作无法接纳的人,古板又无趣,跟不上时代的脚步,本人还坚持着莫名其妙的东西。以普世的价值观来说,这种人也就是社会底层的淤泥了,大概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只能烂到死为止。

可是没人想过,一个人陷入泥里,想要自己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越挣扎,松软的烂泥就会让他陷得越深。无处着力,远比水更大的压力会让力量快速流失,然后压迫四肢,慢慢麻木身体,直到最后没了顶,断了气。

但是折原临也对他来说是例外,那个家伙兴致勃勃地在外面看着静雄挣扎,然后抓住所有可能踩他一脚,让他下沉得更快。

恐怕没人知道,静雄心里究竟有多想把那家伙也拖下来,和自己一起沉下去。

他恨透了这个人,用那些阴暗中的卑微虫豸的名字做外号,在心里妄想过把临也丢进所有肮脏的东西之中溺毕,脑子里反复演练他怎样才能抓住这个混蛋并且弄死他。他痛苦、愤怒、挣扎不已,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一个折原临也。

可是他打不到那个家伙。纠缠了这么多年,相看两厌,恍然却发现他了解临也的一切,甚至比了解他的弟弟更充分清晰。确切意识到的时候,静雄几乎想用头撞墙,却发现即使如此他也抓不到折原临也。

那个最厌恶他、他也最憎恨的人,和他一样,是最了解他的人。

这个认知足以压垮“池袋最强”的神经,厌恶和惊慌切实的表现在生理上。胃袋像压着沉甸甸的东西,肠子也打了结,并不痛,却有种无法形容的滞涩填满了身体内部,如同一团火从内而外地炙烤着。吐不出来的恶心感,混合着陌生的绝望,在此后纠缠了静雄很久很久。

直到他走到绝路。

他知道在多数人看来自己是完全比不上临也的,那个家伙脑袋聪明,一条舌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长得好看又有钱,还通晓人的情绪跟心理,可以随时灵活变通。可是他能怎么办呢?平和岛静雄,就是这么一个人了,没有半点可能变成折原临也那样。他不擅长什么学习和思考之类的事,也厌恶去揣度别人再去迎合。他就是控制不住脾气,也赚不到钱,如果不是汤姆前辈和社长,恐怕下场还要糟的多。很多时候,他都像是别人的负担,可是能被赛尔提这样的朋友称赞,能被弟弟一直记挂,能够在小茜和那几个学生需要的时候帮助他们,能被六条这样的对手认同,每一次都让静雄觉得很得安慰。

只是这些东西相比起庞大的恶意来说还是太少了,它们在静雄沉重的日常里只占很小的比重,因为所有人都不是绕着他转的。

有人说,人要的往往不是爱意,而是偏爱。因为被偏重,被特别对待,才能感到安心,才能切实满足。可是他又不会讨人喜欢,那些接纳他的人,身边也都有着其他存在。硬要说的话,一直在特殊对待他的,反而是那个彼此憎恶的犬猿之仲了。

想通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静雄沿着命运的轨迹走过去,放开了一切负担,准备亲手杀掉折原临也。

他没有退路,继续挣扎下去也是在烂泥里翻腾,倒不如拼着一口气,和折原临也一同毁灭。

他原本,已经这样想了。

 

静雄不知道的是,临也看他的时候,是很相似的。

在黑暗边沿游走的情报贩子披着一张掩盖一切的皮,下面是种种不能示于人前的污秽跟不堪,而他越是知道的多,越无法抽身。深沉的黑暗既是临也的保护色,也是他挣不脱的深渊。

那也是一块要人命的泥潭。

他一直觉得静雄是个傻子。明明人有那么多种生存的方式,可这个人就是不愿动动脑子,做什么都是凭借直觉和情绪,如同未开化的野兽。偏偏怪力加身,还能遇到愿意接纳他的存在,包括人类和非人类,遇到事情还能顺利解决,安然抽身。

很多时候临也想,这个家伙这样横冲直撞、坦荡肆意,难道就不能磨平棱角吗?为什么他就能这样站在阳光底下,毫不躲闪,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是不是这样的怪物,才能不被拖进污泥里,不用顺应社会、不用迎合别人……

像是一团高高在上的云,永远不懂困在泥里等死的人是什么感受。

临也说不出那是嫉妒或者愤怒什么的,但是他牟足全力,想要让那个不懂人事的怪物覆灭。可是失败了,他根本打不过怪物,即使怪物只剩一条手臂能够战斗,也能叫人类无力招架。

在真切面对着死亡的威胁时,在平和岛静雄前所未有的杀意面前,临也忽然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脆弱的人类。

甚至,因为疼痛就想要在他面前哭泣。

 

他们终于拉开了距离,几年里也各自认识了其他人,经历了不同的事,时不时把对方挂在嘴边。仿佛,犬猿之仲已经是可以轻描淡写翻篇的东西。

但是又不是,临也只要看着自己的双腿,就会想起那种压倒性的恐惧感,有些东西会一直存在,哪怕是到睡梦中也无从松懈;而静雄,即使再怎么想要让一切平和,只要折原临也几个字出现,就是在油锅里溅了水,必然要炸。

在另外的城市再度相遇,他们隔着道路也隔着人群,却有种世界都静止一样的平静和默契。

其实早该知道,并不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像隔着镜面,互为对方的死敌,也互为遥不可及的憧憬。

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从少年初见的那一眼,到未来不知何时结束的生命终点,从自己脚下的泥淖,到对方身后的云端。

但又很近,似乎只要伸出手去,就能碰到。

 

很多年以后,临也还在和不着调的友人数落着某个家伙跟他格格不入。早餐他要吐司咖啡,某人非要吃和食,窗台他想做个飘窗,某人非要保留原样摆上花盆……小到牙刷凑不成对、出门步行还是打车,大到入婚姻申请应该谁入谁家籍、买房应该买在哪个区。然后傍晚来接他回家的平和岛先生翻了个白眼,提着新鲜的金枪鱼把人领走了。

分明这样不合拍,却折腾了一辈子,无名指上的戒指都因为时间太久微微变了形。

有些东西讲不清道理,只是顺其自然,比如泥里的水分挥发会在天上形成云,凝结的云会化作雨,再落回泥土的怀抱里。

爱或者恨,其实不过都是因为那个唯一。

想要的仅此而已,哪管他是云还是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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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觉得我也可以厚起脸皮,后来想想,我去你麻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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