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献神 Fin

※套路不太一样……


村后近山的空地上,素服的村民们围成一圈,脸上都带着惴惴的不安,却又掩盖不住眼中混合着疯狂的期待渴望。

被装饰过的少年坐在祭祀的木台上,一身白衣几乎和他的皮肤一个颜色,墨黑的发上戴着花草编织的环,脖子和手腕上都系着挂了勾玉的细绳——他即将被献祭给神明。

这个村子太荒僻,与外面的沟通很少,每年只有固定两三次会去外面的镇子和人交换一些东西。临山的土地不算好,连年的耕种致使那些田地甚至开始变得贫瘠,又赶上大旱的年景,村里人死了好几个,他们却毫无办法。

少年家里的长辈都已经死去,可还有一对双胞胎妹妹,于是为了让村人放过自己的妹妹,他自愿成为祭品,走上了祭台。

坐在台上的少年脸上并没有怨恨,反而似笑非笑,看着逐步进行仪式的村民,眼神里有些不屑和怜悯。

他的父母都是去过外面的,他幼年也是在外面长大,看惯了战后飞速发展变化的城市,从小接触的都是科学进步之类的思想,他对这种古老又野蛮的东西全然不信。直到父母意外过世,他和妹妹们被寡居的祖父带回来,折原临也才知道,课本上那些陈旧的东西竟然离他的生活如此之近。

其实村人想要过的好一点并不难,他们所处的环境不利于耕种作物,却可以依靠大山。山中植被旺盛,物产不少,就算不能大规模开发,野果和野味总是不缺的,只要好好利用,根本不必守着那几亩地辛苦。另外村里人口不算多,完全可以搬到更外面一些的地方,贴近城镇,青壮年去给人打些零工,妇女可以做些东西和人交换,怎么也比现在强。但少年都可以想到的东西,那些愚昧的村民却根本不愿尝试,他们固执又守旧,活像是一群千百年前的古董。

但是以后自己也看不到了吧。少年嘴角开始溢出一丝血迹,强忍着疼痛坐在那里,只希望自己死后他们能对两个小丫头好一点。越发猛烈的痛楚让少年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他坚信着自己学过的东西,老师说人死掉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虽然西方人相信灵魂的存在,东方人常说黄泉彼世,但是科学不能证明这些,死亡让人失去“活着”的部分,只留下一具空壳,最后也会逐渐腐烂消失。

然而在完全坠入黑暗之前,他却仿佛听见虚空中有一声叹息,只是那时身体一轻,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平和岛静雄记不清自己在这片山中停留了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或者更久?时间对他来说无从计量,也没有意义了。

外面的村民将他视为山神,每每遇到天灾人祸便要推送出一个祭品来,令他无比厌烦。他确实是神,却不是应运这里的山而生的神,被强行拘在这里,天长日久融合了山的山魂,才意外掌管了这里的山。

他的神格暴躁而激烈,与山这类存在并不太合适,但他也无意为难那些弱小的人类,只能尽力收敛,将力量分给山中的动植物,让山上生机勃勃。可那些人类不懂神明的局限,除了砍柴很少有人进山获取什么,但凡是遇到困难只想着献祭,简直让神明气得要死。

可他不会死,已经成为神明的家伙,只要信仰之力没有断绝,就永远不会消失。这也是身为神明,无可奈之处。

往年他对那些祭品是看都不看的,献祭不同于供奉,一旦接受就像是被强制要求履行义务般去做什么事情。他常常是从山中叫个木灵之类的,引导未被接受的亡魂去往彼世,早早投胎,嘱咐他们下辈子找个发达的城市,看看越来越急剧变化的世界,不要在这种封闭的环境生长。

可是这一次有些特殊,神明指派的木灵在仪式开始时就隐藏在一旁,看清了祭品之后慌慌张张跑了回去,恳求神明自己前来。

看到那个少年的时候,平和岛静雄意外自己竟然没有生出吃惊或者愤怒,反而心里平静极了。他好像早已预见了少年会出现似的,在这一刻只觉得“终于”,带着某种宿命甚至注定的意味。

于是他叹出了气,在少年断气的瞬间捉住他的魂魄,第一次接受了献祭。

祭成的那一瞬,如同契约被上天认定,雷声骤响,天空中快速聚起大片漆黑的云。那些村民还来不及反应,瓢泼似的雨水已经落了下来,迅速将土地洇成深色。

他们只能看见雨水,狂喜大叫。他们看不见神明抱着那凝出形体的魂魄,意味深长的翘了嘴角。

无知的村民们并不知道他们献上了什么祭品,更不知道这样的祭品能换取的,根本不是他们最初想要的东西。

数日后,范围仅限于这片山的大雨才会停歇,而整个村子都将消失,只在历史文献上留下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折原临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几乎傻住了,他不敢置信似的伸出手看了看。脑子里第一反应先是认为自己被人救了,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回想起死前最后的记忆,确信自己已经不是活人。然后表情变得十分诡异,自己一直不相信的东西竟然在身上切身实现,他受到的冲击实在不小。过了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他离开躺着的位置,发现那是一个类似床榻的东西,而周围看起来像是个房间,不过布置有些微妙的脱离时代的感觉。

并没有人在,临也自己站了起来,发现身体轻得不正常,抿着嘴唇伸出手去碰旁边的桌椅,也没有实际触碰的感觉,更像是不在一个次元。

在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所措时,跟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

临也抬头看过去,然后就移不开视线了。

男人身上披着蓝白交错的羽织,腰间插着烟杆,前襟上却别着墨镜。他比少年高上好多,有一头短促的金发,眼睛也是异于常人的琥珀色,可是看起来又不像外国人,倒有些奇怪。那张俊美的脸孔上带了些肃杀感,显得有些凶,可是临也意外的一点都不觉得怕。

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碰了一下,结果手指真的碰到了男人的脸,吓了临也一跳。

男人皱了眉,但是似乎并不生气,顺势捉住临也的手,“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什么记得多少?”临也抽不回手,面上露出些不快,“从小时候到之前被献祭都记得啊。”

像是没想到或者说有点失望,男人松手放开了临也,小声道“还是没记起来呀。”

转头看见临也疑惑戒备的神情,他忽然笑了一下,轻咳一声对少年说,“我就是你们说的神明,不过我也有名字,我叫平和岛静雄。”

少年愣了一瞬,然后挤出一个恶劣的笑,“那我可以叫你‘小静’吗?”

神明的表情变得有些可疑,不过还是点头应下了。

察觉这位神明意外的好说话,少年便有些得寸进尺起来,“那么,小静,我现在是死掉了?”

“对。”神明诚实的点了点头,“你现在只是魂魄,不过我接受了你作为祭品,所以你不必去黄泉投胎,也不会消失。”只要我存在的话。这话到了嘴边,最后又被咽了回去。

临也思考了一下,然后忽然歪着头问,“然后呢?祭品要做什么?”他直觉祭品既然可以被留下来,应该是要做什么当做交换的吧?

静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了,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没……什么……,反正我现在还不需要你做什么,这件事,可以等以后再说,现在……有点太早了。”他的手掌盖到临也头顶,揉了揉细软的黑发,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于是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暂时不打算去探究祭品的事情了。“那么,我的身体,咳,这么说没错吧?怎么样了?”

神明皱了下眉,“我已经叫精灵去埋掉了,你还是不要看了。”被施了小法术的尸身正加速腐化,很快就会连骨头都不剩,重新归于泥土,那模样可不怎么好。

临也问完问题,就被静雄按下来,这次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真的“坐”到了椅子上,想到之前静雄传过来的暖流,想必是他做了什么。

神明给了少年一个精致的小瓶子,里面有些水似的液体。临也犹豫了几秒,就在神明期待的目光里全都喝掉了。

 

之后的时间变得有点过于无聊了,至少对临也来说是这样的。他无法离开这间屋子,能接触到的只有神明一个,连他口中那些精灵和小妖怪也没见过。而他变成了魂体,休息不是必须的,除了静雄时常塞给他的小瓶子里的“水”,也不用饮食。

他总觉得和静雄相处的时候有种微妙的不自在,不管他在干什么,都好像被人一直盯着看;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会温和甚至耐心地回答或者给出解释。明明感觉可以算得上宠溺,临也却总是某个瞬间脊背发凉,下意识地觉得违和甚至危险。

自己不是已经死透了么,还有什么更恐怖的事?还是说,这个神明真的有古怪呢?

他想到对方经常给自己喝的小瓶子,满心疑惑。

后来又过了一些时候,临也的魂魄能够像原本的身体一样使用自如,神明终于带他去了外面。

那时候临也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房间”,而是在山体内部,由神明的力量开辟出来的“空间”。震惊之余看到外面茂密的植被,已经疯长得几乎看不出地面,临也颤着声问他过去了多久。

过去了多久呢?从他死亡到这个时候。原本临也以为他已经死了,什么都不在意了,可是真到了眼睛看到这已经陌生的山,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急切地想要知道。

静雄皱了眉头,含糊地说很久了,随后招来一个小妖询问时间。那小妖在神明面前瑟瑟发抖,小声回答已经是十数年过去,见神明看着发呆的少年不语,半晌才挥了挥手示意它离开,小妖如蒙大赦,立刻飞一般离开。

临也抿着唇不出声,最后循着记忆往村子原本所在的方向而去,神明也不说话,默默跟在他后面,一直走到当日献祭之处才停止。

植物覆盖了一切,原本的祭台由木头搭成,早已朽得不成样子,散在那里,上面爬满了绿苔和藤蔓,几乎看不出是什么了。

少年停顿了一会儿,像是为了安心,退回一步去扯住神明的衣袖,才拉着他继续走。

……

此处被迫省略1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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