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胧月夜

 ※BGM クルマレテ

 ※报社,有刀有毒不甜,不许哭

 

弥生之月,浅草萌生,虫鸟转醒,无数花朵悄然绽开,群山披上夹杂粉白的青绿外袍。河水化冻,水声清透不绝,更引得一众刚刚离开冬日的动物前来饮水。

不过片刻之后,水边的鹿耳朵微动,听到了不寻常的声响,扬蹄便跑,随后惊了周围胆小的鼠兔鸟雀,全都离开了小河边。

不多时,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持长兵刃打马而过,金属碰撞的声响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在这静悄悄的山林外围突兀极了。但是没有人说话,因为周围动物都刚刚离开,四下里除了这些细碎声响再无半点动静。

整个队伍人数不多,不足五十,只是行动有序,装备精良,一看就知不是普通士兵。

他们绕过这一处,继续沿河而行,赶在日暮前埋伏到预计好的位置。在他们藏身的小山丘下方,几百米开外就是敌方阵营。

连续几年的战事,经过一冬的暂停,在大地新绿之际重新打响。

“大人!”负责侦查的士兵待到夜色初上,返回了多人隐蔽之处,向领头者回禀打探到的情况,“对面营中守卫森严,并无异样,只是西侧粮仓处倒有些混乱,像是故意为之。”

伏在前方的人看了一眼前方,嘴角扯出笑意,琥珀色的眼睛却如猛兽死盯猎物一般,冷静残酷。“果然。”他抓紧了手中长枪,“既然临也君给我们做好了圈套,当然要去钻一钻。”这话说得有些轻挑,但身后众人却知其中意味,各个都拿紧了武器——管他是什么龙潭虎穴,他们这帮人都能去闯进去闹腾一番。

“幽你带两个人留下。”男子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弟弟不要跟上。面孔略显僵硬的青年短暂的皱了下眉,“好。”他深知自己的身体不如这些人,武艺也差些,万一遇上情况便是拖累。“哥哥也注意些,”他看着兄长眉眼间杀气渐盛的兴奋提醒道,“折原临也狡猾多端,又和哥哥打了多年交道,还不知有什么手段等着。”

“知道了。”男人不太在意地应承道,很快摆手示意身后士兵跟上,猫着腰离开山丘的掩护范围,向着远处火把照出轮廓的敌营而去。

然而出乎意料,粮仓处是真的把守松懈,男人带人摸了进去,吩咐手下先行分散,悄悄找到营帐混入。他留在粮仓处观察了一会儿,打昏了几个路过的巡逻士兵拖到一起,摸出火折子,找了个隐蔽之处点燃装粮食的袋子,不多时就将火势延展开,滚滚浓烟升天而起。

有士兵慌乱的喊了几句“起火了!”“快救火!”之类的话,但是模模糊糊,男人竟觉得自己有些听不大清晰。不对!他身体一凛,其中有诈!下意识地抓起长枪就要走,却头脑微微晕眩,有些飘忽。

“真不愧是小静啊。”一人从外面走来,笑着拍手,“实在太让我惊喜了。”说着仿佛很愉快的句子,却没有半分笑意到达眼底。

隔着跳动的火焰,男人把长枪戳在地面站直身子,“呵,死跳蚤,这么久了也不会好好叫人名字。”他当然是有名字的,平和岛静雄,将军手下得力的战将,也是眼前之人多年来的对手。

他们从战争伊始便相识了,打了多年,眼见着对方从青葱少年变成今日的模样,彼此之间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从初次见面至今日。

只是今夜,该有个了解了。

平和岛静雄抬头看了眼天空,只有玉盘似的月挂在空荡荡的天边,安静俯视这地面上的一切。

远处起了喊杀声,刀兵相接的碰撞及呼喝掺杂在一起,却好像离这两人有些遥远。

他一早已经得知此处人数不多,也料想到这绝对是折原临也引他入局之计,所以只带了这些人前来——都是他的心腹,用来对抗此人的近卫倒是正合适。

火光映红了对面人的面容,静雄深吸口气,知道这些被自己烧掉的“粮草”之中一定掺杂了什么药物,才使他这般。

一阵风拂过,火焰呼啦一下拔高,折原临也持一柄刀刺了过来,静雄抬手格挡,眯着眼睛与他过起招来。斜劈的刀被横挡住,长枪想反手上撩却被跳开躲过,顺势抽回刀前刺,静雄侧身一避,起身又是一枪,“咣当”就与刀撞在一处。

他们太过了解对方,一招一式,都在打斗中经历过了,厌恶、愤怒、憎恨,纠缠了多年的孽缘到现在仍是牵绊。双方将他们称为“犬猿之仲”,从初次对战就恨上了彼此。虽然没有实质的仇恨,却屡屡在阵前和对方僵持不下,时常因为对方而导致受挫失败或者遗失战机,加之两个人性格和布战风格截然不同,数年下来,他们俩仇怨愈来愈深,都将杀死对方作为战场上的第一目标。

不过折原临也更擅长谋略,阴毒计谋接连不断,时常能出其不意;而平和岛静雄则勇猛非凡,强悍程度远超常人,根本无法按正常情况推测。

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本该等待的幽也忍不住带人冲了下来。实际上两方本来也没有在此投入太多兵力,静雄带的一队人胜在比一般士兵强悍,而临也布置这个大营看似人多,手下人数也只是他们的三倍多。二百余人,一个时辰后已经几乎没有人还是站着的了。

只有那一对死敌不在原处了,火焰烧了许久已经熄灭,但仍然泛红的灰烬将周遭熏得滚烫,旁人根本靠近不得。

他们是怎样打得脱离火焰包围,又去了哪里,士兵们并不知晓。

杀红了眼的两个人已经追逐到了远离旁人的林子边,临也善使短刀,飞刀暗器也是一绝,借着地形之利在静雄身上留了不少口子,血流出来,在夜色中将衣服染出条条阴影。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人即使中了药仍然怪力骇人,极为沉重的特殊长枪扫到他两回,被打之处酸痛异常,只怕身上已经青紫,又要养好些日子。

但前提是,他能活下去。

静雄已经发觉,这人可能和自己一样,根本没想活着回去。

他苦笑了一下,即便将之视为最厌恶的犬猿之仲,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他们才是最有默契的人。

这场战争持续得太久了,受波及的几处地区近年都折损严重,甚至无人管辖的小城镇可以说是民不聊生,军中一再征集青年男子入伍,附近几乎没了适龄青壮年耕作劳动,老弱妇孺更是无人保护。原本双方都是打着为民的旗号,最后却使得他们该保护的人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可是哪一方都不肯先认输,僵持多年,大将和朝廷都不会把权利交出来,而眼前这一带对峙的关键,就是静雄跟临也。

实际上,他们这时抱的就是要么自己杀死对方,或者被杀死的觉悟——手握数万人的两个将领,都只带了这么一点人出来,不过是因为有这种觉悟,要以个人的战斗决出胜负,何必要拖累那么多无辜的将士呢?

两个人都是军中的强者,各有优势,这一番下来,彼此都伤痕累累,几乎找不出一块好地来。临也抹了一把嘴角,吐出一口血,对着摇摇晃晃的静雄飞出一刀,被他一口咬住,转回头时临也已经攻到他身前,静雄躲开一刀,下一刀却扎在他腹部,临也握着刀柄向下一转,登时豁开皮肉,露出黑洞洞的内里。长枪立刻脱手,但静雄反手一拳,拼尽全力,近距离打在临也胸口,虽然他回过神以手臂抵挡,却清楚的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剧烈的撞击撞在他胸口,临也登时飞了出去,一口血溅满了衣裳。

双方都瘫在了地上,静雄看起来稍好一些,但那一刀捅的位置很糟,开了这么大口子,里面脏器都搅碎了。临也歪在一旁,和他远远对视,双臂以诡异姿势软在胸前,必然是断了,而他胸口剧烈起伏,带出浓重血气和破碎的呼气声,已然伤及肺腑。

想不到最后会是这个结局。

双方对视了片刻,都缓缓闭上了眼睛。

真的那么憎恶吗?

也许不是的,作为敌手,无人可比的对方都是唯一。只是为了各自的目标和胜利,即便有惺惺相惜或者别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憎恨,可以决绝地比出胜负,可以摒弃一切,可以更无所顾忌地取对方性命。

只是,即使有微妙的默契和熟知,到了临头,他们也没有和对方聊过一次天,没有好好的说过什么话。

 

夜幕由穹顶深沉的浓绀向四下转淡,没有一颗星子。

几团闲散的云分布得毫无规则,像是被谁随手扯出又随手丢弃的棉花团,围绕着月亮的几片云被明亮的月光镶上模糊的浅色边框,越发衬托出那一轮圆月。

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相见之时。

那时候一身白衣的临也笑着说,“亚圣言‘虽千万人吾往矣’,将士们,我们对面不过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又有何惧!”他身后的士兵举着武器大声应和。

对面的静雄撇了撇嘴,挤出一个冷笑,“大家看见对面那个小白脸了吧,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们就揍到他哭着喊娘。”他带的兵哄笑起来,一个个却抓紧了兵刃,只待一声令下上前拼杀。

月色下,两个少年遥遥对视片刻,都露出了嗜杀的笑容,各自拿好兵刃,催马上前与对方厮杀。

一晃数年。

只是今夜之后,彼此记忆中的美好月色,再也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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