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被嫌弃的静雄君的一生(中)

被嫌弃的静雄君的一生(上)

※主原创人物视角,感情戏份之外讲亲情线


见过了伯父被临也先生找来的大麻烦包围,一个人干翻了近百人;见过了临也先生被伯父用垃圾桶砸倒,还抽出刀来和他相对;见过了他们追打着跑遍池袋的大街小巷,所过之地多处狼藉。

少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继续打下去,以他的年龄和经历没办法理解。因为恨吗?以那两个人的状况,任何一方拿出真正拼命的架势,都有可能把另一方杀死,偏偏耗了这么多年,坐视对手的成长、强大。还是因为爱?毕竟他们后来可是结婚了。但少年无论如何也没法在当前的状况里看出这样的情绪,他伯父本就是极为情绪外显的人,若是真的喜欢,就算不是秀胜在他们家里看到的氛围,也不可能是这样……至于临也先生,秀胜倒是拿不准了,毕竟是狡猾又善于伪装的情报贩子。

起了这样的想法,少年就开始更认真的观察起两个人来。

不巧的是,这个阶段他们似乎接触真的少了一点,场景总是破碎又跳跃,往往秀胜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跟着当事人落入了下一段情景之中。

已经是青年模样的两个人,再在街上遇到之后往往就不会那么容易结束了。混战、仿佛拆迁一样的大规模破坏、好像只有电影特效才能做到的打斗场面……秀胜看着伯父丢出的垃圾桶把临也先生砸倒在地,而临也先生扶着肩膀拉起衣服就站了起来,找出刀子准备迎战,少年看得完全呆滞了。

那两个人似乎后来各自认识了很多不同的人,在他们对峙的时间里,秀胜能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观,情况也越来越复杂。更糟的是,他们追逐打斗的时间变得更长,每次受的伤都更严重。

秀胜下意识地缩了缩,生怕被波及到那两人粗暴又规模不小的战争之中,光是想想都觉得痛到不行,不管因为哪一种原因,那两个人到底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打上那么多年啊?

他看向在繁华路段大打出手的两个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着看临也先生掷出小刀,伯父用路牌打飞的戏码。天色不是太好,没有一丝云影,远处已经没了太阳的影子,整片天空都像是调得明度极高的水彩画出来的,有种惨淡的味道。

那两人追逐着跑过铁道,秀胜感觉自己身边的情景开始模糊,想着估计是要到下个场景了。望了一下已经看不清身影的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低落,他们好像,很久都没有好好的说一句话了。

 

下一回,秀胜在街道上看到了许多人围在一起,其中明显的露出了收音器反光板一类的东西,估计是在录什么街头采访节目。

愣了一会儿,少年才发现被围在中间,正兴致高昂地访问情侣的人,正是他父亲。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秀胜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了一些,二十代初期的父亲,虽然在工作中还有些面瘫的痕迹,却已经能表演出来一个主持人的样子。慢慢走神的少年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父亲工作的情形,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起来。

他也看到了人群外围的伯父,伯父很认真地盯着父亲,大概心情上有几分是和自己一样的吧?注意到父亲采访的对象变成了之前见过的人,秀胜微微有些惊讶,局促的少年跟脸颊泛红的少女,他有一点印象,正是之前围观过伯父跟临也先生打架的来良学园的学生。他们是一对情侣?正在秀胜好奇地打量着那两个人时,他发现伯父悄悄离开了?等秀胜越过人群,发现静雄站在最外围,挡着两个小姑娘不让她们往前。

从衣物上看大概是姐妹俩?秀胜凑近一下,看到面目相似的两个姑娘,发觉应该是双胞胎,随后立刻发觉她们看起来很面熟。思索片刻,秀胜就在她们和静雄的对话里得出了答案——她们是临也先生的妹妹,而且还是自己父亲的狂热粉丝。

怎么觉得越来越复杂了,秀胜皱了眉头,想理清楚哪里不对,就听到戴眼镜的,应该是叫舞流吧,对伯父说希望介绍她们和父亲认识,结果伯父哼了声说,“要是你们的哥哥边笑边跑去给卡车撞死的话……”

秀胜想自己可能表情变得相当扭曲,不管从哪个方面想这话都很有歧义,尤其是他是亲眼见证了四十代男人的恋情,这种话放到未来可是分分钟打脸了。不过说到被卡车撞……秀胜想起之前在看伯父和临也学生时代的事情时,临也先生就故意设计伯父被卡车撞倒。如果被撞的不是伯父而是普通人大概早就没命了。但是换个角度来说,在伯父和临也先生的对峙中,卡车这次还不算特别出挑的吧,而且对秀胜来说场景变得很快,对伯父他们却已经是好几年过去了,到底为什么会计较成这样啊?

结果秀胜还没来得及叹气,就听舞流回答了,“想要阿临哥的话送你好了。”,然后伯父特别潇洒的一挥手,“才不要。”

少年特别想扶额,但是现在找不到自己的手。如果可以告诉二十代的伯父,你这样以后是要被打脸的,该有多好?你这么嫌弃,难怪被临也先生吃得死死的……

眼看着伯父把发现父亲的两个姑娘带走,挂在远处的门框上,秀胜才松了口气。真是吵闹得头疼,他看了眼人群中还在继续访问那对少年少女的父亲,忽然变故陡生。

一个男人举刀大喊着“羽岛幽平”冲进了人群,“把她还给我!”惊吓带出连串的尖叫,场面几秒就混乱不堪。但是秀胜转过头去,巨大的声响随着被丢过来的广告牌击中了男人,他被打飞,刀也掉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秀胜惊得瞪大了眼睛,和自家父亲一样立刻看向了之前伯父站的方向。喘着粗气的伯父还维持着丢出东西的姿势,发现被弟弟看见就立刻跑掉了。秀胜犹豫了一下,见那人已经动弹不得,父亲也被剧组的人包围起来,转了方向去追离开视线的伯父。

伯父将折原姐妹扔进一间屋子,还用自贩机挡住了门,动作干脆利索、一气呵成,然后掏出了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接通电话。

秀胜站在一边,强忍着那种极度想要剧透却没法讲一样的心情,听完了两个人隔着一条街打电话。

所以刚才那个举着刀冲出来的,是在网上发过威胁父亲安全言论的家伙,因为被身为羽岛幽平粉丝的女友甩了,把一切原因都归在父亲身上,起了报复心。而他之所以能出现在这条街上,临也先生在背后搞了不少事情。

少年自然觉得愤怒,看着伯父和他说完,对视着挂了电话,然后伸手扯了路标开打。但之后又觉得心里换了一种不舒服的滋味,好像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和他的认知,从一开始就是拧巴的,而且越来越纠结压抑,让人光是看着都不痛快。

不过,秀胜歪头看了一眼被挡住的门,总觉得临也先生故意要引出伯父这件事有些意外,明明前一阵子还在互相躲着。另外就是,折原姐妹俩出现的有点太巧了吧?能够模糊听到两个姑娘在里面想办法要出来,秀胜一边去追跑远的伯父跟临也先生,一边想到,总觉得她们俩好像不是光来看父亲的节目,还有点要看临也先生弄的这次事情?

是错觉吗?还是脑补过度了?少年看着伯父用嘴咬住临也先生扔的飞刀,内心感叹着真是凶残,完全不知道自己那过于敏锐的猜测,正是多年前的当事人都没联想过的真相。

而秀胜跟他的伯父还有伯父的合法丈夫都不知道,在那个年代的女孩子中间,粉丝行为并不能单纯的以某一类行为概括。像她们在羽岛幽平面前,就是梦想跟偶像能更加亲近甚至亲密、想要了解偶像方方面面、时常带有一些幻想的“女友粉”;而以狩沢小姐为代表,正好折原姐妹也是的另一种,经常被称为“CP粉”,推崇将某两个人凑成一对发展、或者说让人脑补暧昧甚至禁忌的恋情,比如对象是姐妹俩的哥哥和他的犬猿之仲。

 

激烈的打斗给街道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几方人马的加入更是让场面越发混乱。到黄昏时,在街心围了另一群人看热闹,身上衣服破了多处的静雄和脸色阴狠的临也被他们远远圈在中间,四周竖了数不清路标路牌的残骸。气氛紧张,空气仿若凝固,有那么一瞬间,秀胜觉得心脏被谁捏住了,攥得紧紧的,只有伯父的喘息和临也先生的冷笑声异常清晰。

忽然折原临也先动了,他奔跑起来,脸上仍带着笑,然后静雄也理所当然一般追了上去。秀胜跟着他们,在看清临也脸上的笑意时,隐约觉得这人好像是笃定伯父绝对会来追他。虽然照平时的情形看是这样没错,但是,那种过于肯定的相信,还有因此不自觉流露的笑,都让人觉得有点莫名——即使是犬猿之仲,会有默契到这个程度吗?

少年还在思索,不知不觉就跟着两人跑过了好几个拐角,穿过巷子。刺耳的刹车声十分短促,但已经来不及了,“轰——”秀胜惊讶的看着伯父被厢式卡车撞倒,想起之前静雄跟折原姐妹俩的对话,默默咽了下口水。走回来的临也已经平复呼吸,站到旁边嘲讽静雄毫无长进——他再一次设计了静雄,而后者再一次中招。

大概在这两个人身上连吐槽都显得很无力了,秀胜眼见伯父掀翻了卡车,和临也先生额头抵着额头,抬手再度开打。因为他们的缘故引发了更糟的混战,而他们俩打着打着就连秀胜也找不到了,还是带着猫耳头盔的无头骑士用影子缚住一条街,勉强稳定了局面。

真是糟糕透了,少年内心为被警察追赶的无头骑士悲伤了一分钟,再转身已经是一片深沉夜色。他抬头时看到临也先生从新干线铁道旁边跑过去,伯父追在后边不远,也脚步急促地踩过马路上方的桥梁。旁边霓虹灯的光浅浅落下来,给那两个人脸上都染了些柔和的彩色光,可以让人产生他们此刻放松又无所顾忌的错觉。

少年沉静地待了一会儿,等到场景再次变化,还是没忍住叹了气。他一开始可能真的太过带入原本世界里的伯父跟临也先生,在看到这样年轻、冲动又剑拔弩张的他们很不适应,甚至还有些排斥。

区别在哪里呢?那种即使和他们相处时间很短也能体会到的亲密感,小细节间不经意流露的温软体贴,不必开口就显露出来的契合。秀胜觉得那才是他们应该有的相处模式,而不是,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每次见面都互相伤害得遍体鳞伤,穷尽一切想置对方于死地。

明明都觉得对方是特殊的存在,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相处呢?

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咽住,秀胜几乎快要哭泣出来了。好像完全不是自己的情绪,但是那么鲜明和尖锐,痛得人快要从中裂成两半,之后随着天空落下的雨幕全都被冲走了。

秀胜看到的东西并不是全部,而且多数时候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场景,但他也能推断出很多东西,也因为状态的特殊可以看到一些别人忽略的细节。

他已经知道伯父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平和,也知道临也先生不是什么亲切的家伙,甚至应该说不是什么好人;还知道他们积怨已深,恨不得随时让对方去死,可是难道不会难过吗?

伤害对方的时候,被伤害的时候,除了打架发泄的畅快之外,那些痛苦真的不存在吗?

临也先生身上那些很久才好的严重伤口,越发阴狠的手段,脸上不经意表现出的冰冷……伯父越来越不加控制的攻击,被枪击倒在雨水中再自己走去找岸谷先生处理伤口的狼狈,被丢掉时越来越破烂的酒保服……

他们看起来根本没有可能和好,也回不到以前相对平和的时候,更不可能一起喝完汽水去包扎了。

 

黑夜低沉压在头顶,秀胜看到伯父和工作的前辈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拿着些便利速食,好像是在解决晚饭的样子。想要扫视一圈看看临也先生在哪,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两个超高的奇怪家伙正在打斗。

被吓了一跳的秀胜退开很多。其中一方看起来应该是外国人,瘦高,浅金的头发压在帽子下,面容严肃冷淡,但是出手很凶狠。而另一方,秀胜觉得那几乎不能称为人吧……简直就是电影特效里才能产生的怪物,衣服也很破烂,还有一截不知道是什么的类似肠子的东西从衣服里露出来。

如果是一般人看到这种场面,说不定已经吐出来了。但是秀胜很快发现自己并不觉得可怕,还津津有味地看他们过了几招,最后伯父单手扯下水泥灌注固定的长椅,把那两个人都打飞了出去。照那个雷鬼头男人的意思和现场情况来看,应该是他们在收债工作结束后坐下吃东西,装钱的手提箱被突然出现的两个家伙拿走,于是暴怒的伯父就出手了。“在这个街区找静雄的茬?”秀胜听着他的话,深表赞同,正想去追离开去买手提箱的伯父,忽然像被什么束缚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前往另一个方向。

秀胜被拽到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小路,而之前被伯父打飞的那个怪物正好落下,狠狠砸中了一台自贩机,滚落下来再没了动作。前方车灯一晃,一辆跑车停在跟前,秀胜看过去才发现那是自己的父亲。哎哎哎?!少年觉得浑身颤抖,吓得不轻,他父亲却蹲下来看了看,还大胆地顺着破开的外皮撕了一块。总觉得有点恶心,自家老爸的脸还那么面瘫。少年想这可不是别人能干的事,随后被幽平把那人抱到车上的情况吓到了,他十分纠结地想了一下要不要接着去找伯父,就意料之外地被迫跟着开走的车子离开了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少年等到他们停下才回过神,感觉自己整个都要软了,跟着飘飘忽忽的进了父亲的房子,然后看他打电话找了岸谷先生。总觉得哪里不对?秀胜跟在自家二十出头的父亲身后转了好几圈,看着这屋子的装潢啧啧称奇,不一会儿就等到了穿着白大褂的岸谷新罗。然后少年在他动手诊断后是真的惊悚了,被父亲收拾了一下那个人,不就是他母亲吗?脑子里瞬间混乱起来,秀胜只听到岸谷先生说“她的伤口愈合速度仅次于赛尔提和你哥哥,真难以置信。不仅没有生命危险,说不定马上就能下床走路了。”一脑袋问号的少年沉下气,继续听他们闲聊,赛尔提就是和岸谷先生同居的无头骑士,和伯父的关系也很好呢。这次父亲拜托岸谷先生,估计有很大层面是看了伯父的面子吧?秀胜听到一声猫叫,侧头发现母亲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有些茫然,看来还没完全恢复意识。

鼻尖有些发酸,看着眼前年轻的父母,秀胜之前被压下去的愧疚委屈都一起翻了上来,但是发不出声,也碰不到他们。

小小的猫咪跳到了母亲的身上,被父亲单手捉住,秀胜回想了一下是在照片里见过的猫咪,“它叫‘唯我独尊丸’,很可爱吧。”随着父亲平淡的声线,猫咪的名字被吐露出来。结果被岸谷先生吐槽了表情好可怕,少年有一点想笑,看着猫咪喵的叫出来,然后岸谷先生说父亲告诉他那是在笑,会被岸谷先生的父亲解剖的,秀胜心情好了很多。他看着父亲给母亲倒了一杯水,用绘了雪山的漂亮蓝杯子装着递过去,心底有些东西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岸谷先生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秀胜听到父亲问,“杀人魔‘好莱坞’,就是琉璃小姐吧。”比起询问,更像是肯定句,只是等人给个回应。听到这个词,少年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一下子又糟糕起来,他母亲做过这么恐怖的事?!也怪不得他没觉得之前那个形象特别看不下去,那个外皮上的某些装扮,他也曾经在母亲的工作室里见过,大概下意识都没有觉得怕。

谈话并不是很顺利,父亲竟然劝她去自首,秀胜简直想扶额,他家老爸真的没有什么情商吧?但是很快就形势逆转,还绑着绷带的母亲翻身把父亲压在沙发床上,姿势特别微妙。少年大开眼界,看着母亲那种冷漠的、举着手要杀人的样子,惊得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受着伤根本无法做什么,却又好像锋利的剑,他印象中的母亲即使面无表情,也总带着一点温柔的、恬淡的气息,让人很眷恋,而不是这样摇摇欲坠,又死撑着逞强。这样的母亲,意外的很像另一个人……秀胜想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但是仍在某个瞬间联想到了受伤时的临也先生,好像也是这样,明明无助脆弱,濒临倒下,却仍然不肯显露出弱势,戒备着一切。

但是接下来秀胜更加吃惊了,父亲不仅毫无惧色,还跟母亲周旋起来,看起来根本不怕死掉,却还说“眼前有个女孩子无助的快要哭出来了,我却帮不了她,怎么能死而无憾。”输、输了!少年从未想过自家父亲还是个情话高手,和父母相处的时间总是不多,更不用说看他们两个人的互动,秀胜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俩以前还是这样的。

看到母亲慢慢放下戒备,秀胜松了口气,却记下了父亲说,因为伯父感情过于丰富,作为弟弟矫枉过正才形成这种性格……

不过,你根本就没说打人的就是你哥哥啊!!!!秀胜看着父亲带母亲换了衣服出门,气得想要摔东西,可惜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父母亲大概可以算是伯父跟临也先生撮合成的,但是其中复杂的关系,少年觉得自己根本理不清楚。

 

再下一次,秀胜见到了栗楠家的大小姐。不同于多年后那个精明干练的女社长,这个时候的栗楠茜还是个小姑娘,像是精致的人偶一样,显得单纯无害。不过接下来,看着无害的小姑娘掏出电击棒,击中了他伯父。

少年自我安慰了一下,现在没有脸,不用抽搐,挺好的。

被临也先生诱骗的茜小姐,认为他伯父是会威胁她家人和临也安全的坏人,于是按照临也的故意引导,找上了平和岛静雄。

不过茜小姐也确实非同一般,即使还是小孩子,也执着得令人害怕。她抱着伯父的腰,跟着他们跑出了好几条街,一直到岸谷先生家也没松手。

伯父在茜小姐面前强忍着各种情绪,没有出手打人,还维持着不生气,真是难得。但是秀胜心里只觉得更加难过,对孩子那么温柔的伯父,被岸谷先生毫不留情地损了好几次。虽然早知道能和伯父跟临也先生做朋友,岸谷新罗本人也不会是什么正常的家伙,而且照之前的一些事情推断,临也先生应该在初中受岸谷先生影响很大,但是被友人这样“开玩笑”,即使是伯父也不可能丝毫不介意吧?何况岸谷先生毒舌起来,大概只有临也先生能一较高下。

更糟的是,茜小姐发烧醒来之后,岸谷先生问出了幕后黑手就是临也先生。秀胜的反应几乎和岸谷先生一样,吓得冷颤,谁知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伯父硬是把额角暴起的青筋压了下去,还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跟茜小姐说自己和临也是朋友,马上去和他“重归于好”。秀胜看了一眼一屋子人呆滞、不可思议的表情,觉得自己也不清醒的厉害,跟在伯父身后出了门。

听了伯父对汤姆前辈的危险发言之后,秀胜觉得已经要绝望了,他真的看得到伯父和临也先生和好吗?感觉这样下去临也先生恐怕很快就要被伯父弄死……

激动的伯父迅速到了临也先生的公寓前,看着搬迁通知暴怒地按了很多次门把手,只是很明显控制着力量,没有弄坏门。秀胜想,伯父其实应该非常想砸开门进去看看有没有人在吧,但是如果真的是搬走了,这栋公寓就是别人的了,以伯父的原则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破坏别人的财产。在伯父转身离开之后,秀胜发现临也先生的秘书开门取下了上面的纸,想着果然啊,然后去追消失在视野里的伯父了。

临也先生大概很了解伯父的想法,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这样精准恶劣地欺骗和戏弄他吧?但是伯父又为什么,要相信临也先生说的话呢?不是应该知道,他都在骗人吗。

可是,伯父怎么会知道临也先生的公寓在哪?还没有在平时过来直接干掉他?秀胜觉得完全想不明白,追在后面看伯父被陷害,又掺和了一下帮派的争斗,追着骑摩托的女杀手奔出去,又意外救了不知什么时候被绑架的茜小姐。

当然,虽然秀胜搞明白了这一场大型争斗都是临也一手推动的,却也发现了女杀手那边应该是另一支势力的人。可惜他没法告诉自己的伯父,他伯父还以为是临也先生的又一个计谋,气势汹汹地追上去,几乎拆了车厢,把茜小姐抢了下来。真是什么坏事都能归到临也先生头上去,秀胜叹着气,猜测临也先生在伯父心里到底是个什么魔鬼形象。不过,看着茜小姐依赖的抱着伯父,感觉也不赖,那么温柔的伯父,不应该一直被误解的。

 

夜晚再次降临,秀胜身边没了别人,但他很快发现了往这边走的临也先生,靠过去开始跟着他走。临也先生举着手机,一个男人快速说着什么,秀胜听不大清楚,但隐约听到他说临也先生牵扯了栗楠茜和什么怪物——临也先生的脸部微妙的动了动,果然白天绑架茜小姐的事情还另有其人,也不仅仅是临也先生在搅乱池袋的帮派。少年愣神的功夫,临也先生一直没怎么说话,而话筒那边的声音却好像越来越近。不是错觉!秀胜看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到临也先生身后,举着电话说话,正是在和临也先生通讯的——一把刀被男人捅到了临也先生腹部,手机掉了出去,临也先生直接倒地。大量的血液洇湿衣服,在地面也染了大片,看起来异常骇人。

秀胜深深呼吸几次,看临也先生迅速联系了人,之后被救护车抬走,才松了口气。他好像大部分时候都是旁观两个人打斗,或者会跟着伯父,倒是少有这样单独跟着临也先生的机会。秀胜觉得临也先生可能对被人刺伤并不太在意,甚至有些兴奋,看他的眼神就能知道,而且次日上午还戏弄了前来询问案情的警察,真是……难以理解的人。不过秀胜意外地在早晨看到了一些不在病院的画面,好像是临也先生被刺伤上了早间新闻,不过那些临也先生认识的人,要么根本没在意,要么看到了也没人关心。少年明知道不该产生错觉,临也先生是个可恶的家伙,并不需要同情可怜之类的,但还是没有来的心软了。没有人来看他呀……

虽然是故意引开警方的视线,但是临也先生给岸谷先生打电话的时候,应该是真心想要被谁问候的吧,自己说出“我昨天被刺伤了。”这样的话,是不是因为受伤所以潜意识想被安慰呢。

可是回复是“你怎么不被一刀捅死算了。”多残忍,多讽刺。因为折原临也这个人,大概没有办法被人当做需要安慰的弱势的家伙,也没有人相信这种恶人需要被温柔对待吧。

秀胜不知道伯父有没有看到新闻,如果看到了,会来医院吗?会杀了临也先生吗?

还有临也先生,是不是昨晚一直那么兴奋,就有在想伯父的事情呢?他看到了,那个自称淀切阵内的打电话的人,说到“怪物”的时候,临也先生下意识地绷紧了,秀胜知道,他心里想到的怪物,第一位一定是伯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晚前来夜袭的不是认识的人,而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秀胜很轻易地听明白了,这个女生是以前被临也先生戏弄过的人之一,就是骗人家要一起自杀,然后又当面反悔、开始大讲特讲神经言论那种。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做了多少次这种缺德事。女孩子显然记恨了他相当一段时间,恨得咬牙切齿,临也先生却是想了一阵子才给出反应。不知道被女孩子的言语戳到哪根神经,折原临也开始神经质地大声讲着他的奇怪言论,因为见多了人类以上的存在,稍微有点蔑视人类了;人类果然还是最棒的,我最爱、最爱、最爱、最爱人类了。

说得激动的临也先生几乎是拆了枕头,踩乱了整张床,神经兮兮地把羽毛撒得到处都是,把秀胜连同那个女生都看傻了。“你真是最差劲的男人了。”女生开口的同时,秀胜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而且看起来就病的不轻。

你真的还把自己当成“人类”吗?临也先生。

 

秀胜觉得也许是跟着临也,心态上慢慢就变化了,他觉得那些原本会觉得惊吓恐怖的事情,这样看起来也没有原来那么大不了。他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只是能明确的感觉到,折原临也身上有什么东西开始转变了。好像再也压抑不下去了。就像他唆使茜小姐对伯父动手一样,很多埋下的暗线都被翻了出来,不管成功与否,甚至是和别人的手段重合或者冲突,都没有让他动摇。

少年隐隐约约觉得,那不是什么好现象,少了之前的那种反复推算谋划的感觉,似乎开始有点急躁和轻率了。

伯父那边也很糟糕,被接连牵扯进无关的事情,还被当做案犯。就像,临也先生在逐渐施加某种压力,而伯父很快就会察觉到,更被增添的东西卷进麻烦里。

秀胜看着临也先生布置出无数计划,也看着他因为疏漏被不同的人套进更麻烦的局面里,甚至是被人掳走、被人潜入公寓、盗取账号和数据。

太奇怪了,秀胜虽然没有那么了解折原临也,但在过去那几年发生过的情况里,也从不觉得折原临也是会犯这些错误的人,而且有些问题,明明是折原临也曾经严防过的。

又或者是,因为他自己放松了,甚至放弃了?少年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可又无法不怀疑,折原临也好像把精力放在了一个需要更多力量的事情上,而且竭力促使这件事尽快发生——以致于他对现有的很多东西都看轻了。

明明见过了伯父和临也先生身上发生的那么多事,也见过了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遇不上的恐怖情景,平和岛秀胜还是在看见临也彻底粉碎前的那份文件时惊呆了。他觉得自己变得僵硬、冰凉,甚至无法呼吸了。

 

池袋乱成一团,各方势力掺杂,折原临也提供过情报的、诱导过的、有过生意合作的、有过更多牵扯的,数不清的人被这极速爆炸开的混战席卷。

秀胜想,要到终结了吧,临也先生可能已经把伯父逼到头了。他挑衅他、陷害他、用他在乎的人威胁他、伤害他身边的人……已经远远超过了伯父的底线。

少年真的不懂,为什么呢?就算临也先生无法接受伯父,就算伯父没法不厌恶临也先生,他们本来可以选择无视对方,或者找什么契机了结这段犬猿之仲的关系吧?为什么会弄成现在的样子呢?

 

赛尔提小姐被困住,因为她的“马”发出求救,静雄被引到了那个设计好的地点。秀胜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毛,他看到了临也的计划,却什么都做不了。伯父虽然做好了和人战斗的觉悟,却根本不知道临也先生已经拼上一切,还在楼下对持枪的女性说一些劝告的话。

钢筋落下的时候,秀胜完全绷紧了,结果那名女性撞开了伯父,被钢筋砸到了。伯父已经完全愤怒了,熟识的人又一次在眼前被伤害,他看到了楼上站的临也先生,却异常冷静,还接下了之后被临也先生丢下来的挖掘机。好像有骨头断裂的闷响,秀胜抖了一下,看到伯父垂着右臂开始上楼梯。是已经不能用了吗?秀胜看着那边的手臂,随后发现伯父用左手拿了右边口袋里的手机接听。

果然是临也先生,一边嘲讽他庇护人类,不管如何都不会被人喜爱,一边接连对静雄对楼下的两名女性和赛尔提相关的话题。但是没有说完,伯父叫了临也先生的名字,“永别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啊啊,再见了。”

秀胜的心头一紧,知道即将开始一场恶战。他伯父收了手机,快步上楼。而楼下……明明离得很远,但就像之前的几次一样,秀胜看到临也先生找的那个女教练拦住了楼下的两名女性,阻止她们打扰楼上的战斗。

空中,被困住的赛尔提小姐拿回了头,变成身穿铠甲的骑士模样,巨大的黑影盘踞在几栋楼之间,黯淡无星的夜色即使能看见云影也阴沉无比。

静雄打开门的瞬间,油蔓延过来,下一秒就被点燃。而秀胜眼见伯父一秒都没有犹豫,踢出门板,踩着跳过了火海。紧接着是钢筋,不过被相对轻易地用拳头打飞了。

秀胜听到楼下那名女教练说,“这可不是这个次元的干架。”,非常认同。那两个人在火海映衬下的对视,就压得他几乎动弹不得。他听到她们说临也先生在伯父面前可能毫无胜算,不过以前临也先生并没有暴露全部的实力。

临也先生的真正实力有多少呢?秀胜有些颤抖,他此前所见的,这两个人几乎拆了整条街的战斗,还不是他们的全部实力。更何况一切都在变,他们也在不断成长和强大,现在他们的战斗,会可怕到什么地步?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能算计精确地投掷钢筋和挖掘机,掐着时间烧出一片火海,另一个则凭着肉体扛下了能随便砸死人的重物,跳过了那么一大片火焰,单手拦住了又一次被抛下的钢筋。

这恐怕是他们动了真格的要杀死对方。

竭尽全力、无所顾忌,只是要杀了眼前的人。

已经无法忍耐了吧,就算要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的、只要让对方下地狱的战斗。

 

接着临也先生设计的那个东西发挥了作用——伯父因为缺氧开始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喘息着跪趴下来,恶狠狠地瞪视上方的临也先生。秀胜听到临也先生说出了计划已久的事情,他有多想杀死静雄,他准备让这个刀枪不入的家伙窒息而死,诱他进入陷阱。

只能旁观的少年明白,临也先生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他之前的种种脱离常规的举动,他的急切焦躁,都是因为这个——他要杀了平和岛静雄。不管有没有道理,不管自己会不会一同死掉,只要能杀了这个怪物,他就满足了。

点燃的火柴丢了下去,剧烈爆炸升起一大团炽热的火焰,开出十几米高的金红花朵,几乎整个池袋都可以看见。不过只是两三秒,无头骑士的影子就包裹了那些炸开的火焰,又裹挟着迅速消失不见。但是火焰消失之后的空间——没有尸体,平和岛静雄不在那里。可是等折原临也发现地面上的坑洞就已经晚了,脚下踩着的钢架剧烈震颤摇晃,察觉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什么,掉落下去的临也直接被打飞了。

秀胜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狠狠击中了,比刚才的爆炸要震撼得多,他无法估计临也先生的状况,但是肯定不会有多好,再看看伯父身上也好不到哪去。难道真的要有一方去死才行吗?

被带入感情之中的少年暂时忘记了他所见过的未来,只是看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对决,难过万分。

 

垂着手臂的静雄慢慢走了出去,秀胜跟在后面,看着伤得不轻却还坚持走出去,准备继续厮杀的伯父,几乎要痛哭出来。

其实平和岛静雄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演变成这样,他从小到大想的都是怎么能过上和名字一样的平静生活。但是并没有,他的生活一点也不平静,还他妈的一团糟。

对,他就是不想和那些“灰色的普通人”一样浑浑噩噩,不想逆来顺受,有任何忍不了的事情都想挥拳头打回去。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抗争什么。

静雄也从来没想过去做那种“顶梁柱”的角色,他不是那块料,更不想做那块料。说他是混也好,是其他什么都好,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他可没有任何出头的心思。

然而他得不到那种理想的日子,他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也难以控制力量,不管再怎么想要接近一个正常的平凡的人,他到底不是。

他可能天生反骨,无法跟随这个时代肮脏凌乱的脚步,他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任何人任何事,甚至是整个世界也不能动摇。所以当周围的人示弱、表现出需要保护的姿态,当身边有他看不过眼的恶行,他就一次又一次站起来亲手打倒。即使一并打倒的,还有他每次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和平假象。

也许临也说的没错,即使他有一颗人类的心,也终究是个怪物。

所以这一次,他也没得选择了——折原临也,这个祸害由他亲手宰掉。

 

他们在露西亚寿司店前面的另一场混战的中心重新遇到。临也冷笑着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刀,和以往的是不同型号,更大更锐利,还有放血槽。而拖着自贩机走上前的静雄牟足全力,把那大铁块抡得带风。挥出的拳头很重,大概可以击碎骨头,临也闪身避开,在静雄身前划开口子,又迅速后退避开他的攻击。但是两个人都带着伤,这样高负荷的动作很快就让身体吃不消。

秀胜看到临也先生嘴角的血迹更浓,却没有抬手擦一擦,而他伯父大口吸着气,一身爆炸产生的呛人烟火味儿,衣角发梢都带着烧焦的痕迹。

他听到远处有人说,临也先生是想把伯父当做普通的怪物来贬低。不管伯父怎么憧憬人类,只要被拒绝就好了。

那个人说他和临也先生相似,所以能理解。

虚空中的少年张了张嘴,他好想问问谁,既然现在是要当做“普通的怪物”,那么是不是实际上,临也先生觉得伯父是不普通的呢?

即使费尽心思、堵上一切,连性命都不要了,在这个“不普通”面前都是值得的,这样才对吧?

几轮纠缠下来,静雄的攻击越来越凌厉,临也却因为体力不支出招弱了许多,开始多加躲避。但是远处闪光弹一亮,临也分神的瞬间就被拳头近了身,殴到脸上。再下一拳,随着清晰的碎裂声,折原临也飞了出去,原本挡在胸前的双臂都以古怪的模样摊开,已然骨折。

可他又挣扎着站起来了,“动手啊,怪物。”他很清楚,就算杀不死静雄,毁掉他成为“人类”的希望也一样,只要他手上沾了自己的血,就一辈子都别想洗干净了。这样会被记恨一辈子吧?然后平和岛静雄就永远都是怪物了,他摆脱不了,直到死亡……

但是被打断了,秀胜已经做不出反应,这时才看清是那个名为瓦罗娜的女人一刀扎中了临也先生侧腹。他细微动了动,听见临也先生说那个女人才不是怪物,只是最普通的人类。

为什么?是因为那个“怪物”,应该是他伯父吗?

是因为她的行为阻止了伯父的下一步动作吗?

秀胜没弄明白,但很快有一枚闪光弹落在跟前,有人救走了奄奄一息的折原临也。

 

不难过、不沉重吗?秀胜看着伯父冷静的面容,莫名觉得他其实并没放松下来,甚至可能有些无措——他很清楚,大概再也不会见到折原临也了吧。

少年看着伯父跟随着友人去了另一栋楼的顶层,还依照高中的约定揍飞了岸谷先生。再度被砍了头颅的赛尔提小姐抱着岸谷先生坠落,拥抱和劫后互诉内心。

巨大的悲伤压了下来,秀胜听到自己哭出了声,脸颊都湿了,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眼睛不由自主看向独自离开的伯父,男人满身伤痕血迹,背对着朝阳,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回想起父亲那时候说自己的兄长感情过于丰富——秀胜像被雷击了一样,可能如同他之前那些情绪,这不是属于他的,是在这些时空里他见证的别人的感情。那么现在呢?

难道他伯父不是单纯的恨着临也先生,而是被诸多其他的东西掩盖了微小又不敢正视的爱意,不愿被任何人知晓,于是干脆当做那一份感情是不存在的……

他掩藏的太好,也对自己跟折原临也都太狠。

只是那感情再如何微小,又怎么可能当做不存在呢?

秀胜的眼泪又落出来,伯父大概从没有这么痛苦过吧,明明这么多年都可能忍耐下来,明明确实在搏命的时候没有留半分余地。

可是想到他可能杀死了折原临也,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被苦苦压抑的东西还是爆发出来了。

无法再自欺欺人,也无法重新将心里的洪流压制,就算那个混蛋再恶劣再不堪……他还是,世界上唯一的折原临也。

评论(9)
热度(242)

Es ist die Seele ein Fremdes auf Erden

© 慕雪妆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