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羞じらいの赤い軍服(六)

※红绿军服架空,正文Fin

※前()()()()(


被静雄找到的时候,临也已经关掉了整个系统,抱着膝盖蜷在椅子上,竟有一点说不明白的让他觉得无助和可怜。

明明那个家伙根本不是这种类型。即使是真的对他抱有那种心思,这么多年来静雄也不得不承认,折原临也绝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对象,而且正相反,是个隐藏起来的捕猎者。

他善于做坏事,阴狠又不教人察觉,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满肚子肮脏算计却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大概这次的事情真的太过夸张和迅速让他无所应对,也可能被身边所有人欺骗隐瞒实在使临也尊严受挫……静雄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发现根本自己蹩脚的理由其实无从解释临也的低沉。

他没法设身处地,更不可能完全理解临也的心情,即使再相似他们也是不同的个体,他没有那种本事摸透折原临也的一切。

那个家伙那么骄傲和优秀,又出身名门,自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和早早失去父母的静雄大概没有半点可以比拟。静雄从来不羡慕这些,对帝制和相应的贵族阶级更是不屑,所以第三帝国的消失对他来说本应是不痛不痒的事。其中唯一干扰他的不过是一个折原临也,谁也没想到他会对折原临也动心动情。而那个被父母养得骄纵又固执的奇才,偏偏想要挽救他腐朽到每一寸根脉的国家。

他们无法否认临也的优秀,他实在出众,又有野心以及能力,只是他无疑生错了年代——哪怕只是早上四百或者三百年,在联邦还没有渗透如此之多、帝国还没有如斯羸弱的时候。

静雄说不上这个家伙是天真或者自负,明知大厦将倾却不肯抽身,但换个角度想想又觉得不忍。那毕竟是折原临也这二十多年生存的“家”,是他从小也梦想将之变得更强大的国。他身为贵族的骄傲跟责任,是生长在联邦的自由平等下的静雄仅限于勉强理解,却永远不能认同的。

可是心和理智没有相同的准则。

即使静雄因为意识形态产生的差异从少年时期就对第三帝国有偏见,更是厌恶那些个贵族,也清楚地知道不要和折原临也牵扯上任何关系才好,却无法拘禁自己的感情。说到底,他连自己怎么会爱上这么个麻烦的混蛋都说不明白。可是直白坦诚的家伙很肯定的是,他的心情做不了假也没法隐瞒,而他还心甘情愿,哪怕是这一次的行动之后会被折原临也怨恨终生,哪怕换了临也自由之后要永远被留在这艘船上,对平和岛静雄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可。

但是真的看到这样失落的临也,他还是心软了,心疼了,觉得自己做错了。

毕业于最高级学府的他们未尝不知,眼下的结果已经几乎是最优,以微小的代价将两个庞大的国家合并,然后就是统一星系,保证整个星系内的和平安宁。

静雄停顿了片刻,深深抿唇,又放弃一般地想,可是这些又跟折原临也有什么关系呢?那些宏大的目标需要很多年很多人去完成,一个渺小的临也,即使有最尖端的医疗技术帮助也不过一百多年可活,凭什么就要牵扯上他呢?

呼吸几次,静雄压下那些冲动的念头,调整好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他不会安慰人,更不用说是吵了多年的临也,就算他有心说软话,只怕眼前的家伙也不想听。

叹了口气,静雄用终端破解开临也之前设置的程式,让赛尔提重新监控到所有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了。

高傲的猫科动物需要独自舔舐伤口,赛尔提会关注他的安全,而静雄没有必要非看他狼狈的模样。

 

出神了数小时之后,临也最后不得不承认“大势已去”四个字。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生活系统立刻为他送上了营养液,并且派出辅助工具将身体僵直的临也送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屋子干净整洁,维持着临也离开时的样子,所有东西都摆在原位,连他的移动终端都好好的放在桌子上。

尽管空气被完全换过了,临也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关在静雄屋里的时候,那家伙恐怕是在自己的屋子里睡的。轻微的感觉到了不快,倒谈不上难受或者恶心,临也本身并不是那种会在意谁动了他的东西或者有洁癖的人,厮混在军中也早就没有了什么贵族架子,打起仗忙了的时候和谁一块儿窝在墙角睡过去都算是平常,他全然不介意。可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平和岛静雄这里他就会觉得不一样。

是因为知道了他对自己有特殊的感情吗?临也皱起眉,发觉这并不应该是自己纠结的东西,心里一阵惊愕和腻歪,许久才揉着太阳穴倒在床上缓缓睡去。

 

诺亚号上有思想的存在只剩下老同学三人和AI赛尔提,临也从另外两个家伙那里得不到半句话,最后只能把主意打到了AI身上。临也还没有完全消化那些之前被封住的记忆,而关于备用系统的部分此前也根本没人注意过。尝试着用备用系统和赛尔提搞了几次攻防战之后,岸谷新罗黑着脸来给他扎了一针,丢给了静雄。

金发青年抱着动弹不得的临也,眼神里竟然透露出几分明显的惊讶和不安,站在原地将近一分钟才咬牙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屋子。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雄把临也放在床上摆好,自己就像被烫了似的快速收回手,拉着椅子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本就心情很糟的临也说不上为什么不痛快,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还被四眼仔偷袭打了一针,或者最后被扔给这个死对头,反正他此时一看到静雄的表现就觉得要呕血了。

在脑补了无数种折腾平和岛静雄的方式之后,闭眼假寐的临也察觉到身体里的麻痹感一点点退去,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可他发觉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药物,是身体因为心里的畏惧产生了反应。折原临也是个成年人,是个最不吝以恶毒阴险的心思揣测他人的家伙,他知道同性之间那档子事,他也见过贵族中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家伙是怎么对待身边的侍者的……一想到眼前这个可怖的对手、他的老同学可能觊觎着自己的身体,临也就不禁一阵恶寒。

幸好他什么都没有做。

大概是可以相信小静的吧?临也心里出现了莫名的声音,可他不仅没有怀疑,还想要顺着这糟糕的想法做下去,明明是这么不合时宜。等待了一阵子,身后的静雄一直没有出声或者动弹。逐渐把心放回肚子里的临也慢慢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气,腰软下去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已经黏上了衣服。他不想再有更多动作,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惕,放任自己进入了睡眠。

 

可能是之前和赛尔提掌握的系统进行对抗拨动了临也的某根神经,他在睡眠中意外地梦到了一些早就忘记的东西。

那时候还没有九琉璃和舞流的存在,不到父亲腰部高的临也穿着衬衣和背带裤,亮锃锃的小皮鞋几乎可见照见人影。他跟在父母身后出席一个宴会,席间因为太过无聊就溜到了花园里躲人。他那时候坐在一根花柱后面,隐约听到了前方有人交谈的声音,只是听不清在说什么。两个成年男人的语速极快,偶尔才冒出一些诸如“系统”“制约”“分割”之类能让临也听清的词语,最后是“赛尔提”和“头”。小小年纪的折原临也已经是个出色的家伙,即使是这种情形也能耐着性子在后边屏息坐好,丝毫没有因为好奇却听不到而焦急。之后谈话被打断了,喊话的稚嫩声音熟悉又陌生,应该是小时候的岸谷新罗?但是走过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新罗身边还有谁?孩子和男人们低声说了什么,一块儿笑了起来,随后一起回宴会厅去了。临也从花柱后站起身来,悄悄探头,看见了岸谷父子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而跟在那个男人身后的男孩似有所感,回头看向临也所在的方向。

临也没看到男孩的脸,没有结局的宴会被切换掉了,随后临也梦到了赛尔提还在实验室里的样子。他那时不过十二三岁,还在念初中,被新罗拉着偷跑进去看研发新程序的实验。被植入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程序,连上系统的仿生躯体依照指示做出了相应的动作,新罗跟一旁的研究员们抱在一起涕泗横流,不成样子。深感看不下去的临也转到一旁的小屋子,推门却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摆着仿生躯体的头颅,而那头颅上连着数条管线,旁边的屏幕上正飞速闪动着破译出来的程式文字。在临也看到头颅的那一刻,“她”张开了翠绿色的眼睛望向临也,甚至弯了一下嘴角。受到极大震撼的临也目瞪口呆,等他回过神再看,那头颅却是和以前所见的一样双目紧闭面无表情,如果不是旁边屏幕上的程式还在运作,临也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头颅和程式……

“分割”“制约”……

从睡梦中惊醒的临也用力地大口喘气,手按在自己胸口,压着军服的扣子上下摸了好几次才定下神。

本来就是分开的!他想通了其中的关联,也不管现在是几点,站起来拍拍衣服就往外走。静雄并不在屋子里,也没有人拦着他,临也一路到了安置赛尔提躯体的特定房间。属于“身体”的那一部分并不在这里,大概是被新罗拉走了,那是他们平时所熟识的、掌控着全舰系统的辅助AI赛尔提。但是临也目光一转,落到了另一侧充满液体还通着管线的小玻璃舱上,被单独分割出来头颅就在其中。“是你,对么?”临也轻轻伸出手摸在舱面上,“我应该叫你‘赛尔提’还是‘诺亚’呢?”他并不是在等待回应,是自言自语。

正常使用的全面辅助系统被他们接连在主要由哈勒联邦主导开发的赛尔提的身躯上,但帝国那群研究人员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将后备系统连到了头颅的部分上,至于那些引发争端的秘密内容,估计是以特殊的加密系统封存在某个部分,必须要“身体”和“头颅”相连之后进行融合或者联动操作才能解锁。所以他们这些年见到的“赛尔提”一直是不完整的样子,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根本不能让“她”完整。

想通一切的临也屈指敲了敲玻璃舱,转身离开了。

往自己的屋子走的路上,临也想起他醒来时静雄不在,有些疑惑,路过主控制室时眼见门板缝隙里有微弱的光,当即停下脚步伏在门边,用终端快速运行了一个监听的程式。

里面似乎是小型联络会的结束,看来听不到什么信息了,临也正要咋舌,忽然听到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声音,“请等一下,平和岛先生,我又几句话想和您单独说。”

男人的声音冷淡极了,是临也听了二十多年的,绝不会认错——他的父亲。

“您不用这么客气的,折原先生。”静雄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波动,但是临也就是觉得他在皱眉。

安静了一会儿,临也的父亲再度开了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真的,谢谢你!”

“如果是为了临也的事情,并不需要。”有细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可能是静雄换了个姿势,他的语速变慢了一些,“那是我自愿的。”

虽然已经感觉到这个人的心情,但是临也没有胆量点破,甚至是隐约开始抗拒和静雄接触,此刻听到这种话,他的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临也不愿意欠静雄任何事情,他们本应该是敌手,是你死我活的对头,如果不是同在一个联盟阵营里,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这么多纠葛,也许他早就杀了静雄也说不定。谁会想到有今天呢?

“不。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和你说谢谢,我和临也他妈妈都从心底里感谢你。”男人的态度软化许多,隐约的竟让人觉得像是要倾诉什么似的,“你知道,临也一直就是那个性子。”料想静雄是点了头的,停顿之后他父亲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家是旧贵族,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不可能抽身,但是偏偏临也他是那种性格,我和他妈妈都很不放心。以前我们考虑的太多,什么都不敢告诉他,谁知道他真有这个本事,还没毕业就已经搭上了好几条线……别说帝国解体的这件事,光是他以前查到的那些巨商富贾就能要了他的小命。”静雄嗯了一声算是表示肯定。

“我也是不得已,那几年正是关键的时候,我抽不出精力也想不到别的法子管临也,只好把他弄到前线去。为了这事基本跟他闹翻了,他那么倔强,连个信息都不肯给家里回,每次有‘诺亚号’的战报都让他妈妈提心吊胆的。”临也意外地听出了一些颤音,除了喉咙里涩然的感觉竟然还眼眶有些发热。

静雄突然叹了一口气,“您放心,他这几年都还好,以后……”青年顿了一下,“以后他离开了,不管是愿意回家或者是去别的地方,总归是自由的。”

听到这里的临也浑身一震,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离开这艘船、得到自由。毕竟临也掺和的可是国家级的事件,光是这艘舰船上的辛秘就足够骇人,按他的设想,自己这条命不必担忧,只是未来可能要被终身监视或者囚禁。

怎么可能放他走呢?

“你必须到诺亚号上去!折原家没有不能上战场的懦夫!”那时候父亲的义肢砸在桌面上,金属外壳和书桌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融入折原临也永远难忘的一天。是的,即使是老牌的贵族,折原家的人也都是上过战场的、英勇的战士。

“我会保护他的。”像一根钉子被捶在脑子正中。

脑子里闪过恢复记忆时想起的句子,临也深吸口气,随后听到他父亲向静雄承诺一定会派人来改造“诺亚号”,定时补给也会帮他捎带一些平和岛幽寄送的东西。

古怪又可怕的东西爬进了临也的脑海里,翻腾出惊涛骇浪。

但不等临也开门进去,诡异的黑影缠住了他,硬是将他拖进了旁边的空屋子里。

已经冷静下来的临也没有再挣扎,反而是小声问了句“赛尔提?”

黑影瞬间凝成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他却仍然微笑着,心中已经判定这是属于身体的那部分。大概是因为“身体”并不会说话,赛尔提很少用合成音和他们交谈,多数时候是呈现出文字。所以看到自己的终端上多出一行字时,临也暗道“果然”,然后告诉AI自己确实是在偷听。

赛尔提大概是生气了,用加大加粗的字问他“为什么?!”

临也笑了笑,心里却生出一个念头,他眯起眼,决定最后做件坏事。

“你呀,难道真的想要新罗在船上陪你一辈子吗?”这话说出口,实际上是戳了AI的痛处——她和新罗的感情是不对等的,寿命更是不对等的,只要在舰船上,这一点就会无比明显,特别是为了兼顾整个系统,赛尔提常常不能及时应答新罗,可是每次他都只是温和的笑着说没关系,然后抱着她那具不完整的躯体反过来安慰她。

AI不能肯定自己的情绪是否和人类相同,但是在面对岸谷新罗的时候,她确实如一个人类的女性一般鲜活,有爱有恨,会喜会怒。冷眼旁观着他们的临也从没有说过,赛尔提的很多情绪已经是如此类似一个人类,不,也许她早就已经是一个“人类”。通过机械和程序研究制造出来的AI,她到底是否算是一个生命体,没有人能给出解答,但要临也来说,赋予AI过多的智能乃至感情,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可惜在超古时代就已经受过教训的人类还是学不乖。

赛尔提终于动摇,答应了和舰长做一笔交易。

 

之后临也老老实实地自己呆了几天,实在让静雄跟新罗都十分意外,但他们相信赛尔提不会欺骗他们,只好在吃饭时闲聊猜测临也是不是突然找回回忆脑子不适应,又或者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正在思考人生。当然,他们俩自己很清楚这些绝对都是瞎扯,那毕竟是折原临也。

关于第三帝国解体的后续,倒是比他们几个想的都要更迅速。可能哈勒联邦真的筹谋了太久,以至于每个细节都被打磨了若干次,不仅各种交接合并甚至收容都做得妥帖,而且想要反抗和浑水摸鱼的萌芽也都被即使掐灭。不出一个月,形式就已经基本稳定下来,“诺亚号”则按照联络好的航线向着另一处守备站的中转港,准备在第二日入港补给,以及将折原临也送下船。

原本按照静雄和高层谈妥的条件,只是必须有人留下在守住“诺亚号”和舰船的整个系统,依他们的改造计划,之后武器装备会提升很大一个档次,基本可以算是“一人堡垒”的程度,所以哈勒联邦方面很放心由平和岛静雄来做这件事,尤其是他的条件只是放折原临也离开——在各种意义上都可以说是高层巴不得的事了。不过第三帝国解体前,那些老一辈的贵族却不肯同意,说什么也要有一个第三帝国出身的人在,免得联邦违反合约把“诺亚号”拆了或者拖走去研究封存的秘密和其中不应被研发技术。于是死缠着舰船AI不肯离开的岸谷新罗就成了最好人选,他的目标就是系统的AI,只要他看着就没人能绕过他去触碰舰船的系统。

临也已经先一步从赛尔提那里知道了这些,所以心里已经有了底,这几天反复研究着自己的计划,直到静雄来敲他的门才在赛尔提的提示下惊觉,原来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临也?”静雄似乎有些紧张,“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赛尔提立刻消去了屋内的信息干扰和她跟临也交流的内容,瞬间消失。

临也干咳了一下,故意装作不悦的口吻,伸手挥开门“干什么!”

金发青年没有说话,眼睛在临也面上停了几秒,忽然微笑起来,“没什么,就是想带你去舰桥走一圈……咳,那什么,现在只剩我们了,新罗又粘着赛尔提……我只是想,跟你聊聊,真的。”

被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临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大概能明白,分别在即这人还是有些话忍不住要说吧。勉强一颔首算是同意,临也跟在高他半个头的家伙后边,去了许久没有踏足过的主控制室。

从舰桥望出去,外边广袤的宇宙一片阴沉,无数散发着光芒的星体罗布其中,竟让临也觉得有些陌生,他想着也许自己真的太久没有看过他们漂泊的这片宇宙了。

静雄用控制室的系统回了几条军方联络,回头看见临也盯着他,想到月余前这还是临也的工作,不大自在地摸了下鼻子“在想什么?”

临也仍旧保持着歪头的姿势,口中吐露的却是静雄不曾听过的内容,“凡看见我的都嗤笑我;他们撇嘴摇头说,他把自己交托耶和华,耶和华可以救他吧;耶和华既喜悦他,可以搭救他吧。”

见静雄一头雾水的模样,临也微微摇头,“这是超古时期《圣经》里《以赛亚书》的一句话,讲的是预言上帝之子耶稣未来会被钉在十字架上,受人讥诮嘲笑。”

青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用他凝重的目光看着临也,试图驱赶开所有负面的情绪。“这都是多少年以前的玩意儿了,现在可没意义。”

临也没有接话,能得以流传的《圣经》是那时候几大宗教之一的重要经典,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宗教消弭,信仰这些的人也不存在了。人类不过是宇宙中渺小的一支,不管航行到多远的星域、繁衍出多少后代,属于人类的历史和文明终将逐步走向消亡,而眼前的宇宙长存,自星系爆炸至今,连最有研究的专业学者也无法说清楚宇宙存在了多少年。

“我父亲那时候就是翻到这本书,才给我起了名字。”临也低下视线,“以赛亚(Isaiah),他说是,是被神拯救的意思。”

可是神明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啊。

静雄看着他抿了抿嘴唇,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说这么多的话。但是静雄很清楚,过了今天他就没有机会了,眼前这被扣着环的鸟儿,就要被亲手放飞了。他该心存感激,该心生喜悦,只是作为一个人,他又不得不感到伤怀。

“超古代时期的物理学家劳伦斯·M·克劳斯曾经说过,‘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 你左手的原子与右手的原子也许来自不同的恒星。 这实在是我所知道的物理学中最富诗意的东西: 你的一切都是星尘…… 因此,忘掉耶稣吧, 星星都死去了, 你今天才能在这里。’”

临也没有答话,他知道这是飞行器工程技术系必学的理论课里,所仅存的属于物理学者遗留的浪漫。

“这样说起来……你父亲也好,《圣经》什么的也好,其实跟此时站在这里的你没有什么联系,可能他们和你的关系甚至不如你跟我们前方那颗白矮星更紧密。”静雄双手撑在舰桥侧面的栏杆上,背对着临也,仰望无垠的宇宙,“……而,我想也许,是我心脏里的某一个原子和你身上的哪个原子来自同一颗曾经的恒星,所以才忍不住总要为你心跳加速,为你失去控制。”

金发的青年没有如临也料想的那样转过头来,但碎发下模糊可见发红的耳根,“我感谢眼前广袤的洪荒宇宙,也感谢自远古至今的每一颗星尘,感谢它们让我有机会遇见你。”

即使,可能也仅止于遇见,可能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更好的意义。

但是仍然虔诚感谢亘古宁谧深邃的星空,因为相信着哪怕是这样的结果,也已经是无数因果巧合勾连,最终形成的奇迹。

只是在这奇迹之中,我还贪心的爱上了你。

 

一个小盒子被塞了过来,临也有些不敢置信,这几乎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平和岛静雄。可是他慢慢恢复神智,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胸口下面的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盒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芯片,上面有烫金的来神学院校徽,正是当年那把纪念版芯片脉冲枪。

这确实是个笨蛋了,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肯明白痛快地告诉自己他的心意。可是已经明白静雄所做的一切,临也只会发觉这个笨蛋原来也很温柔——因为不想让临也觉得亏欠或者别扭,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告诉他。

转身离开舰桥的临也走得很快,庆幸着那个在原地脸红的笨蛋没有跟上来,否则自己异样的表情一定掩藏不住。有点感动得想哭,又觉得快要偷笑出来了;明明坚定自己是讨厌他、恨着他、想要杀掉他的,却在听完这些话之后想要拥抱他。

那个最坏最糟糕的折原临也,竟然也会有一天,想要感谢一切,想要感谢遇到了平和岛静雄。

 

几个小时后,他们按计划进入了守备站的舰港。

赛尔提按静雄的方法在饮料里放了安眠剂,不过没有端给折原临也,而是送去给了新罗。完全没有戒心的医科高材生成功喝下自己开的药,几分钟后就睡了个人事不省。

临也已经帮助赛尔提将仿生躯体和舰船系统里的大部分程式做了切断,只等补给时切换备用系统,就可以让她彻底脱离“诺亚号”。

“我会一直陪在新罗身边的,如果他有一天死去,我就回到这里来接替你们。”赛尔提无比郑重地在PAD上打出字来,举着给临也看。

谁知黑发青年没有回应,只是挑起嘴角摆摆手,让她快点进入装置。

和此前的方法相同,静雄和新罗要把临也装在改装过的逃生装置里卸载下去,只是静雄留在主控室和舰港进行通讯对接,却没想到新罗被摆了一道。

原本只是要容纳一人的装置,空间并不富裕,好在新罗并不胖,赛尔提的躯体也比人类更柔韧,勉强合上了盖子之后,临也手动把装置推到了卸载口,喘着气开始往回跑。

通讯系统是现在唯一还和赛尔提有关联的,但是一旦赛尔提离开舰船,通讯立刻就会断开,临也必须尽快用备用系统替代赛尔提操作。

泡着头颅的玻璃舱早被临也转移到了后备控制室,他按照之前的方法,开始用备用系统一点点掌控舰船。开始时破译密码花了一点时间,好在程序运行起来之后侵入百分比涨得飞快。临也顾不得擦一擦脸颊上渗出的细汗,十指在键盘上快的飞出了虚影,却在99%的地方卡住了——备用系统完全接管舰船还需要一个声控密码。

捏着手指思考了几秒,临也尝试了“诺亚”和“赛尔提”,都不正确。他知道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可是整个人不免焦躁起来,这时候也没有办法再联系赛尔提,可是即使联系上了他也不能肯定赛尔提知道答案,毕竟本来就是要取代她的系统。“诺亚,诺亚。”临也心里默念着,忽然想到大洪水的典故,心头一跳——被神明拯救。

“以赛亚(Isaiah)!”

99%跳动成了100%,头颅睁开了眼睛看着临也,翠绿的眼里一片澄澈,嘴角微微有一点笑意。

临也已经近乎脱力,却还是笑了笑,对头颅说“好久不见,以后就得靠你帮忙啦。”

 

补给完毕,“诺亚号”按照计划离开,用全部引擎加速尽快脱离守备站检测范围。

终于坐下来的静雄按了按有些空虚得酸疼的胸口,小声问,“赛尔提,我这么做是对的吧?”

可是室内静悄悄的,终端上也没有浮现出字来,静雄以为她和新罗在一起,也没在意。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军服,静雄深吸一口气,去了临也的房间。

进屋之后静雄呆住了,本来应该离开的家伙坐在椅子上喝着红茶,见到他还笑得很开心,“小静,要不要喝茶?”

“你,你?!新罗……”静雄有些混乱了,但是他清楚临也一定又做了什么,转身就要走,门却“啪”的关上了。

“别急呀,急也没用了。”一个硬物随着临也的话顶到了静雄后腰,是那把脉冲枪,“这件事我早就和高层那几个人谈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把新罗丢下去?”

静雄微微举起双手,转过身来,看着临也那副表情,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临也闻言顿了一顿,眼前这个笨蛋,大概从来都没有更多的想法吧?

“笨蛋!”这一句带着明显的羞恼,临也随手把枪丢开,手却抓到了军服的前襟。胸口那颗金色的扣子被他狠劲拽了下来,豁开的口子里可以看见薄薄的白衬衫。

他的手里其实已经生了汗,留下来是临也赌的最后一件事,没有后悔的退路,而伸出这只手,几乎用了他所有的力气。

手心的扣子躺在那里,表面是帝国军的玫瑰花纹章。

平和岛静雄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晃了一下,看向临也的眼睛。漂亮的红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静雄的影子而已。

于是他把那颗扣子接了过来,像是捧着《圣经》的虔诚的基督徒一样。

临也笑出声,飞快地解开了自己那件缺了扣子的红军服甩在一边,趁静雄还在发愣拉下他的脖子在侧脸亲了一口,迅速地出了屋。

“快追呀。”系统的合成音在静雄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的同时也惊醒了他。金发青年笑起来,把那枚扣子放到贴近胸口的口袋里,转身去找临也了。

 

折原临也不好说出口,于是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委婉地告诉平和岛静雄:

神明是不存在的,但你和我确实存在于此,而拯救我的不是神明,是你。

感谢宇宙,感谢星尘,感谢你。

即使宇宙膨胀扩张,星体运动、旋转,星云变换,我还是希望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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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 ist die Seele ein Fremdes auf Erd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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