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城 番外篇【祝福】

※准备上吊


要照顾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实在是够难为静雄了。

更不必说,是要他照顾一个小小的临也。

颇感头疼的佣兵当天就带着临也返回了欧兰德亚城的庄园,并且赶在当天黄昏之前找到开着门的店铺买了一应照顾小孩子的用品,捎带一罐牛奶。

可是眼前的孩子太小,连话都还不会说,静雄研究了半天才勉强给他换上衣服,期间把他弄哭了三次。等终于让临也喝上温度适宜的牛奶,静雄只觉得已经累得要虚脱了。

照顾孩子比让他和深渊恶魔大战十回合更累!

把临也抱到床上,看他用软绵绵的小手抓着被子入睡,心底某个地方就柔软得不可思议起来。静雄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带着婴儿肥和奶香味的小脸,一边傻笑,一边在孩子皱起眉的同时迅速撤手,生怕再把小祖宗给弄醒了。

“晚安,临也。”他吐出胸口压着的浊气,轻轻环住临也,进入了久违的安心睡眠之中。

大概是失而复得的极乐让他彻底失去了警惕,也可能是折腾了大半天真的身心疲惫不堪,静雄睡得很沉。所以他也不知道,当澄澈的月光透过没拉好的窗帘缝隙照到床上,忽然有一只白皙的手拉起被子,将一大半都盖在了静雄身上。

 

对着小家伙手忙脚乱了两天,静雄才终于摸到了些窍门,不会再让牛奶呛到临也,也学会了怎么轻松地帮他换衣服和尿布。心里安慰着自己将来等临也大了可以拿来取笑他,却根本连笑都笑不出来,只觉得酸楚和莫名委屈。

他曾经以为这样的情绪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但是面对着小孩子天真的笑容,静雄就是觉得有些委屈。他不喜欢小孩子,也没有一点自信能带好一个孩子,更不用说是这样还要喝奶的小家伙。可是折原临也现在只有这么大一点。

那个混蛋逼静雄亲手杀死自己,却还要让他将自己重新抚养长大,混杂的痛苦和罪恶感只会日益加重,让静雄一看到临也就辛酸自责,又放不开手。

该怎么说呢,他确实就是这样狡猾又恶劣的精灵啊。

甩开那些情绪,哄着小家伙午睡,静雄揉起脑袋,想着要不要去找些帮佣,至少要有人能更细致地照顾孩子才对。

下午时分,静雄把临也裹好,用布带绑在胸前,以免他乱动乱抓,带他出了门。一是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是庄园里的物资实在少得可怜,一大一小总要吃喝。

小家伙上街见到人没有半点害怕,反倒兴味十足地看着两侧,有时高兴了就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静雄。

“乖一点哦。”静雄在买东西的间隙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小家伙的脑袋蹭了蹭,听见他咯咯地笑,自己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真是可爱的小家伙啊。”卖东西的老板满脸笑意地看着临也,额外送了静雄一个水果,说是小孩子喜欢的类型,可以拿回去榨果汁。谢过老板,静雄揉了一把临也细软的头发,拎着东西去下一家。

转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帮佣,不过倒是有年长的妇人愿意做钟点工照顾临也,静雄简单询问过后决定让她第二天先去试试看,写好地址并且付了一枚银币做订金,静雄拎着一堆东西先带临也回家。

酸甜的果汁真的很受临也喜欢,榨的一奶瓶果汁都被他嘬了个干净。但是与此相对应的,本来应该是“晚餐”的一瓶奶,临也只喝了小半瓶就喝不动了。静雄叹着气给小家伙揉揉鼓起来的肚子,自己帮他喝完了剩下的牛奶。

这种形式的间接接吻,真是……静雄默默唾弃自己,一手托着奶瓶一手捂着脸,放任小家伙在床上和被子滚作一团。

于是这天晚上的睡梦里,静雄得到了一个带着牛奶味的亲吻。

 

帮佣的事情后来倒是变了个形式。因为不管换什么样的人来照顾临也,一接近他,他就开始哭闹,只有在静雄怀里才肯乖乖的。静雄只好雇了厨娘每天来给自己做饭,再雇两个人隔天来打扫卫生处理杂物,自己全权包揽小混蛋的近身事宜。

瞪着打翻水盆弄湿了他裤子还笑得特别开心的临也,静雄无奈地默念了数遍不生气,把小家伙捞出来擦干,顶着一脸牙酸的神情去换衣服了。

 

呆在临也身边的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月像流水一样过去,静雄才惊觉这竟然是这么多年来他和这家伙相处最久的一段,只是此时的临也还没有他手臂长。

到底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进入夏日最炎热的一段时间,马上就是精灵族最重大的节日,静雄索性给几个帮佣的人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去过完节再来。

小家伙坐在软垫上玩弄着一个布包,静雄躺在他旁边看着,不一会儿就被临也的小手抓住了头发,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Shi——”“Shiz——”小家伙很努力地发着音,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静雄愣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临也的鼻子,“是Shizuo。”

临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怎么样,用力点点头,“Shi,Shizu-o……”“Shizuo!”

“念对啦。”静雄笑着撑起身,把临也抱到怀里亲了一口。

 

为了迎接精灵族的满月节,花朵和装饰几乎遍布了欧兰德亚城每个角落,静雄在夸张的布置中间穿行,时不时抬手护住绑在胸口的小家伙。即使是曾经走过大陆各个城市、见多识广的佣兵,面对这样罕见的节庆场景也有些吃不消,何况还是在一贯冷淡的欧兰德亚。

但十年一次的满月节确实非比寻常,买好东西回家的路上,静雄还是给临也买了个小孩子戴的花环扣上。看他瘪着嘴伸手去抓,小肉手却怎么也抓不到花环,恶趣味得到满足的静雄拎着东西攀上房顶,带小家伙抄了近路回去。

庆祝要持续五天,静雄第一天还带着临也出去逛了一圈,眼看着小家伙被人群挤得哭出来只好回家,第二天干脆就抱着临也沿屋顶溜达了一圈,坐在建筑顶上远远地看广场上的表演。

简单布置出场景,精灵们扮演着对战的两方人马,华丽的法术在保证安全的状况下模拟着战争中的情形,用绚丽的变化代替惨烈和血腥,却没法掩盖故事哀伤的基调。“精灵”们中间站起一个少女,她手中拿着一柄长弓,对准了“魔族”中的一个少年。静雄想到了当日听的那个传说,一时走神得厉害,等他被背景音乐里越发紧密的鼓点扯回思绪,少年和少女已经被蹲下的“精灵”和“魔族”包围起来,少女的扮演者念着台词,不过太远了静雄也听不清,他只能看到那支法术虚拟出的箭矢开始泛着银光,终于朝着少年射了出去。上方的法术营造出大片重叠的云层状的银色,一眼看去仿佛夜空被箭矢带出的银光冻结,那一瞬间静雄抬起了手盖住临也的眼睛,魔族少年被光芒刺中倒在地上,身下立刻一片血红。

不顾怀里的临也咿咿呀呀的抗议,静雄站起来转身就走,多一眼也看不下去了。

浑浑噩噩地睡了半宿,天蒙蒙亮的时候,静雄起身收拾好东西,拎起还没睡醒的临也就出了城。绕着欧兰德亚城躲了两天,在听说最后一晚有盛大的烟火时,静雄揉了揉眼睛发亮的临也,还是带着他回了城里。属于小鬼的第一个节日,他其实不应该剥夺。

带着临也爬上了白塔的残骸,他们坐在堆着碎石块的地板上仰头看向天空,深沉的夜色是最好的幕布,大朵大朵的烟火如花盛绽,颜色艳丽,形状各异,染亮了半边夜空。小东西半点也不老实,看着烟火,手里却攥着静雄重剑的带子往嘴里塞,弄得静雄哭笑不得。

夏夜的风带着来自南海岸的湿润水汽,加一点烟火散出的硝石硫磺的味道,混合满城浓烈的花香,杂糅出奇异的微醺感。

这是除了欧兰德亚城无处可以遇见的,就像静雄怀里的小东西一样。

眼睛酸疼起来,直到软嫩的小手贴到下巴上,静雄才亲了亲临也的头顶,带他回家去了。

 

有些事情逃避得太久,不代表溃烂的伤口就会自己长好,反而可能是撕扯开遮蔽伤处的衣服,布料就拉扯下皮肉,留下一片鲜血淋漓。

过了满月节,夏天的氛围就急转直下,似乎在奔着秋天加速前进。

临也已经能自己扶着墙走几步,但是说话还是咿咿呀呀的,偶尔蹦出几个单词。

吃完午饭,小家伙伸着手去够站在远处的静雄,脖子上的链子晃悠着,戒指就在小孩儿衣襟处左右摆动,看得静雄心里说不出的纠结。

等过了午后日头还热的那阵,静雄抱着临也出了门,去他母亲曾经就读过的学院。

学院就在欧兰德亚城的北城,经历过一次摧毁,又在原址重新建造。

那位老人很好找,知名的学者,夫人是草药学的权威,即使已经不再专门任教,也是每个学生都认识的学术巨擘。

被带到老人的住所,迎面就是如瀑的蔷薇花,粉色和白色掺杂,让静雄愣了好一会儿。

皆是一头白发的精灵夫妇坐在小院中,大概是已经听说了有人来访,小桌上已经摆好了茶饮和点心。

难得带了些局促,静雄环紧怀里的小家伙,深吸口气才说明了来意。

老人动了动眉毛,看向身边的夫人,被握着手做了什么小动作,于是起身回屋去了。

和蔼的夫人看了静雄一会儿,先是感慨他的眉毛和鼻子像母亲,又是看着他身上的剑说竟然学了他父亲,让不习惯和老人打交道的静雄浑身不自在。

给静雄倒了一杯花草茶,在解答他询问的关于戒指的问题之前,老夫人给静雄讲了一点过去的事情。

比如他母亲年轻的时候特别粗心,曾经做实验的时候出过好多差错,闹了不少笑话,比如他父亲当年也是有名的佣兵,结果接了两次学院的护卫任务,就把他母亲给拐走了。老夫人当年可能是真的很喜欢那个迷糊的学生,如今看着面目和她有几分相似的静雄,目光也温柔又慈祥。

静雄听着她絮絮地说,脑子里才逐渐浮现出一些关于离开他近二十年的母亲的事,喜欢甜的东西,尤其喜欢栗子蛋糕,爱穿素色的裙子,喜欢白色的蔷薇花,兜里总是有绣花的手帕……

说得太久,静雄怀里的临也早就不耐烦地开始闹起来,哼唧着要下去。静雄一边把杯子里的花草茶用茶匙喂给临也,一边听着老夫人说这个花草茶他母亲也很喜欢,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直到临也脖子上挂的戒指露出来,老夫人才像是忽然记起静雄的来意,抱歉地笑了笑,开始慢慢讲戒指的事情。

临也挂着的戒指名字叫做“祝福”,是源于戒指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符咒是用古精灵语所书,大部分意义已经不可考证,除了储物的功能,其中可以被解读的部分,确实是为人带来福祉的祝愿。最初,这戒指是夫人另一位学生、静雄母亲的同窗好友所有,也是她未婚夫的家传宝物。只是那个家族虽然拥有一对“祝福”,却只将其中一枚用作家传的婚戒,另一枚则长期封存在盒子中,据说有缘之人才能打开那上面的封印取出戒指。

那位女士本是精灵贵族出身,与未婚夫青梅竹马,选在毕业之前就举行了婚礼,静雄的母亲作为她的伴娘出席。出乎意料地,在婚礼之前,静雄的母亲不知怎么打开了那被封住的盒子。那时候被吓到的姑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在好友的婚礼后一直躲着她,提前毕业后干脆和静雄的父亲远走北方。无奈之下,那对精灵夫妇只好托老师将盒中的戒指转送给静雄的母亲,而当天并没看清盒子里是什么的傻姑娘,也就把这枚戒指作为了她和静雄父亲的婚戒,一直戴到去世。

有些事情转了一圈,到终点才能看出是个圆。

静雄满心复杂,回忆起那年他们一家四口到欧兰德亚城的时候,母亲说要去看她最好的朋友。

“她姓折原,对吗。”静雄摩挲着杯子外的花纹,视线一直盯着怀里闹累了打着哈欠要睡的临也,已经猜了出来。

二十年之后静雄才知道,不管那天是否遇上魔族攻城,他都会见到临也。

命中注定不过是久别重逢。

他怎么欺骗自己呢?几千年前开始,他们就在等这一次重逢。

即使他记不得,也没有人告诉他,隐藏在灵魂里的痕迹也能让他的直觉指向那些事。

也许临也最初并不是不认识他的,那个夜晚,临也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面前,静雄此前从未深想甚至怀疑过。

临也是不是知道那年拉着他跑开的孩子就是静雄,甚至,临也是不是知道,他灵魂深处的某些碎片等了几千年的人,就是静雄。

陪那位夫人待了整个下午,又聊了一些这些年的经历和他母亲的话题,黄昏时静雄抱起还在睡的临也和她道别。走到院门口门,微风掀动蔷薇花墙,她忽然笑了起来,和静雄说,“响子就和你妈妈不一样,她喜欢粉色的蔷薇,连裙子都要粉色的。”

静雄心里一动,想到庄园里大理石走廊,昔年应该就爬满了粉色的蔷薇。那时候,和他怀里一般大的临也,应该是被父母抱着在花间乘凉的吧。

 

夜里又做了梦,不过这一次就无比清晰了,银色的箭矢裹挟着莹白的寒光没入自己的胸口,静雄却如释重负地睁开了眼睛。

指间的戒指微微发烫,静雄像是忽然能看懂那些文字一样,口中不受控制地吐露出陌生的音节。被念到的字发出莹白的光,直到整个戒指都被光芒裹住,那些字排成光链,旋转缠绕着向另一只戒指而去。

他眼前仿佛有情景不断变幻着,刺入胸口的银色箭矢,散着莹白光芒的水晶,痛失爱侣的精灵制造出戒指,摇曳的蔷薇花,漫天流火的欧兰德亚城,混战中取得胜利的魔族少年举起重剑,被他拉着一路狂奔的临也……

不需要把一切都说得过分明白,也不需要判定对错是非,他们的“过去”纠缠了太多东西,跨越几千年,注定再次在欧兰德亚相遇,也注定了会爱上他。

祝福,并不是以己之力为人带来福运,而是祈神赐福。从一开始,它的意义就是,因为心中的爱慕太浓太盛,祈愿神明能让感情归于幸福。

身边小小的身躯被光芒包裹,缓缓显露出静雄已经开始陌生的属于成年精灵的轮廓。

“唔?”临也眨着眼睛转醒,看了静雄一眼又闭上,“又是梦啊。”

静雄却已经透过戒指的光看见了临也曾经变大,又在魔力迅速耗尽后变回懵懂的小孩子,可变化之后的举动无非就是给他盖个被子,换个姿势爬到他怀里之类的。

明明该是让人觉得无聊的行为,这样看来竟然莫名心酸。

摸摸临也的脸颊,看他像猫咪一般在自己手心里蹭了蹭,静雄俯身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轻轻地从他胸前解开链子,把那枚戒指取下,抓住临也的手,套在他手指上。

把自己食指上的戒指褪下来,重新戴在无名指上,和临也一样。

静雄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异常剧烈,像是做了件最坏的事情。

他也确实做了一件最坏的事情,“祝福”又取不下来了,只是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的。

从此以后他也可能被束缚在这里,只不过他的枷锁叫做折原临也。

即使曾经走过荆棘丛生的路途,即使曾经经历过无尽痛苦,即使未来还会面对更多,重来一次也照样会走进欧兰德亚城来。

 

因为有你,

你就是神赐予我的福。

评论(6)
热度(158)

Es ist die Seele ein Fremdes auf Erden

© 慕雪妆也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