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城(下)

※完全都是胡说八道

※BGM恋人を射ち堕とした日

※一箭穿心(认真的),之后番外发糖(剪刀手)

时隔近三年,静雄再次接了前往欧兰德亚城的护送任务。

将委托人送到指定地点之后,金发佣兵收好报酬,深深吸气,抬头望向了那座塔。

塔壁洁白,纹路细密繁复,顶端光芒一如往昔。

想到那个在回信中做手脚的混蛋,静雄就感到头疼,他生气、愤怒,一想到临也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就后悔怎么当时没干脆掐死他。可是当时的事情,折原临也是真正的受害者,静雄则扮演了一个不知情的隐性帮凶。无拘无束多年的佣兵感到十分窝囊和憋屈,但又没地方把这种邪火散出去。他就是忍不住要想到折原临也,即使被欺骗了也放不下对精灵祭司的那些错位的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就栽到了折原临也身上——他此前可没有带人去开过房间,那件事之后更是像有病一样自觉和人保持距离。那个家伙就像突然划过的流星,把静雄撞的不知所措,也无法应对。

前往旅馆的途中,沉浸在自己想法之中的佣兵偶然抬了下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路边店铺里喝着咖啡的黑发精灵。仿佛一切都停顿了几秒,等静雄回过神来,那人已经灵活地翻上了房顶逃跑。

“等等!”静雄吼了出来,开始竭力全力追赶。临近日落城中已经行人稀疏,但也绝不适合追逐,饶是佣兵体力过人,这样闪避之中一边找寻目标一边去追也太过吃力。拐过巷子寻到一处有坡墙的民房,静雄索性也跃了上去,追着那个身影狂奔。

临也没有往白塔的方向前进,而是带着他往偏僻人少的地方兜圈子,虽然一味逃跑,却只是凭借着体力在跑,半分没有要动用法术的样子。

他在诱导自己追他。静雄模糊地猜出了临也的行为,却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只好加快速度去追。最终他们喘着气停在了一片破落的庄园里,临也转过来,笑得有些邪气,在静雄站定的那一刻双手拍向地面,巨大的法阵莹莹发光,织就出一张网,瞬间就把佣兵困在了原地。

“果然是笨蛋啊。”临也的语气似乎有些惋惜,蹲在倒下的静雄旁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静雄的脸,表情特别像要做坏事的小孩子。

佣兵瞪着他,眼睛里带着怒意,嘴巴被“网”贴住了根本张不开。实际上以静雄的能力并不至于被缚住,这样被绑着也有办法脱身,可是看到临也冲他笑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倒想要留下来看他会做什么。

看样子临也筹备了很久,也许从那件事之后就已经在想着这样对他,静雄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大概这高傲的家伙真是恨自己入骨了。只是念头一闪而过后,心里的憋屈不甘又泛着酸意,暗想凭什么自己就要担了坏人的名头任他报复?等下挣开了也要临也好看。

折原临也缓了口气,一下子折腾这么半天又施法,他也不是铁打的,眼睛瞟到躺在地上的家伙却忍不住带上了笑意,不知道是因为即将雪恨的兴奋还是因为心中的恶意得到满足,他现在倒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

年轻的祭司不是不明白,当晚的事情并不应该怪静雄,可每每在睡梦中回忆起那一晚的事情,他就痛苦得想把这人碎尸万段。他恨那时放松警惕被人诅咒的自己,却时至今日也查不出到底是谁做了这事,一想起自己在男人身下放纵的丢脸模样,冷淡惯了的精灵几乎要呕出血来。

闭上眼,临也身后展开法术凝结的光刃排列成的墙,刃尖瞄准静雄,如同瞄准案板上的鱼肉。

静雄看向临也,前所未有的冷静,夕阳的伴着红光衬在临也身后,也映在那些光刃上,美得无法描述,也残酷得难以想象。

但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光刃消失得干干净净,静雄听见临也轻哼出声,支撑法术的力量消退不见,直接软倒在了地上。

身上的压力也消失了,静雄猛吸口气从法阵之中挣脱出来,连忙去看倒在地上的精灵。临也身上好像散开一种特殊的东西,让静雄觉得空气里都染上了莫名的甜味,只能屏着呼吸凑过去。临也咬着嘴唇,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痛苦的事情,白皙的手指抓在地上,用力到暴起了青筋。“别抓。”静雄捉住他的胳膊攥住,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临也手里。再往上看,就与那双红眼睛对上了视线。里面蓄起了水雾,波光粼粼,隐约还残留着一点恨意跟惊恐,只茫然的看着静雄。漂亮的嘴唇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刻静雄觉得自己快拧巴疯了,这样的表情他之前也在临也脸上见过,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该死的,那个诅咒竟然还在持续生效?!佣兵觉得和临也接触的地方都开始发烫了,却怎么也松不开手,而慢慢失去意识的精灵借着他的手臂把大半重量都靠了过来,还在贴着他往怀里磨蹭。

脑子里又什么东西凌乱的爆炸了,呼吸陡然粗重起来。静雄意识到了不对劲,却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想碰临也,想亲亲他,想对他……

后来清醒过来,静雄才知道原来那个诅咒对他也是有影响的,一旦临也身上的诅咒发动,自己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吸引、被蛊惑。

但眼下他什么也想不到了,他的纠结和烦恼都被热流冲到了不知名的角落,略略用力把瘫软在怀的家伙打横抱了起来,静雄凭着残存的理智带他进了破败的屋子里。

这次比上次的状况就更糟糕了,显然保有一丝神智的临也眼睛里带着屈辱,却抗拒不了身体对静雄的渴求。已经有过一次的体验让他一回想起来就全身发热,下意识地抖着手抓紧了男人,把自己完全向他敞开。

静雄扯掉他的袍子垫在了某个房间的床上,然后将临也小心地放在那,如同对待珍宝一般细细亲吻抚慰,把难耐的精灵吻得全身泛红,带着哭腔求他,扣握在一起的手指绞得死紧,连戒指都撞在了一起。这次没有润滑剂或者别的什么,佣兵的开拓做得艰难又仓促,急疯了的精灵已经神志不清,抱住他的脖子小声呜咽,直到被硬热的巨物破开身体,一口气吊在嗓子里,他的呜咽才变作暧昧的喘息和低叫。

折腾到半夜才冷静下来,静雄强忍着头皮发麻的快感才让自己离开临也的身体,哆嗦着找出根烟吸完,他终于冷静下来,看着满身狼狈昏过去的家伙,不由得苦笑出来。

 

次日临也是在旅馆醒来的,身上也被处理干净了。这次不止体表,连难以描述的伤处也被某人上过了药哦,让精灵又气又羞,恨不得直接活劈了静雄。

不过身上酸软的厉害,他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任凭把他抱到旅馆的家伙喂了饭,然后坐到了他身边。

“临也,我觉得我们得谈一谈。”神色不太自然的佣兵耳朵有些发烫,强按下心头纷乱的情绪才维持住平静。而身体还很敏感的临也这样近距离之下连呼吸都乱了,许久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很微妙的,在这将近三年之中,临也的诅咒其实并没有再发作过,昨天乍然在静雄面前变成那样,连带着静雄也失去了理智,两个人其实都吓得不轻,尤其临也心里更不是滋味。

本来就是奔着杀死他泄愤的目的去的,最后却变成了做那种事情。

缩在被子里听静雄干巴巴的说了一些,临也终于开口打断了他,简要说了诅咒的事情,以及这两年多来的一些情况。

两个人都有些不确定,如果他们不见面,甚至是静雄不进欧兰德亚的话,会不会这个诅咒就不再发作了?

躺到夜色再度降临,临也算是攒足了力气,划开空间门回了白塔。

和他约定了会一起想办法破除这个诅咒,静雄把人放走,自己躺在临也睡过的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当年到底为什么要来欧兰德亚呢?每一次来都没有好事发生啊。

 

佣兵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出了城,之后接了个去北方草原的任务,远远躲开了。

这一次他才切实了解到了临也手里的情报屋有多可怕,不管他走到哪里,临也给他写的讯息都能被第一时间送到,而且还能针对静雄所在的队伍之前发生的事情评判一番。

揉着额角把纸条烧掉,负责守夜的静雄坐在火堆边,听着远方传来的魔法生物的嗥叫,下意识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月亮。

那座城里的白塔,塔顶供奉的水晶也会散发出如月亮一般的光芒。而那个人,就住在那座塔里。他其实看不惯临也穿精灵的白袍,静雄觉得那家伙应该会更适合黑色,像他的头发那种。虚张着的手指动了动,静雄想到手指插在临也头发中的感觉,进而想到了数日前那个荒唐的夜晚。

让自己甩开那些糟糕的念头,静雄摸了根烟点燃,眯着眼想了想那处庄园。

带临也离开之前,他无意中看到了大厅挂的巨幅油画,一家五口幸福的模样被画面记录下来。黑头发的男人跟红眼睛的女人显然是夫妻俩,各自抱了一个一两岁大的女儿,是双胞胎,而在他们中间站着的小男孩,和他怀里的临也有八分相似。

那应该是他成为祭司之前的家,但是看那个荒芜破败的样子,至少十几年没有人打扫过了,甚至在建筑物的破损处,还能看到一些爆炸残留的痕迹。是那场魔族入侵的战争吗?

胡思乱想终结在守夜换班的时分,静雄裹好毯子,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阖上了眼睛。

 

又跑了几单远程的委托任务,等静雄和临也都下定决心的时候,佣兵踩着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进了欧兰德亚城。城中的其他种族多半都回到故乡去过年了,而冷淡的精灵族不喜欢过于热闹,即使是庆祝新年也含蓄的很,倒显得冷清很多。

外人进不去白塔,静雄按约好的时间在塔外等着,过了一会儿才看见临也出来。很意外的,他竟然真的穿了一身黑衣,像是要出去打猎的那种短装,外面罩了有毛边的披风。看见静雄的时候临也笑了一下,漂亮的红眼睛里带着俏皮和狡黠的意味,让静雄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虽然是过年,两个家伙都独来独往惯了,也没有什么凑热闹的意思,静雄跟着临也去了他一早定好的房间。

时隔许久同处一室,还是要等着试验诅咒会不会发作,其实还是尴尬得很。静雄沉默地低着头看自己的衣服,临也在一旁用法术张开结界,确保晚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某个瞬间,静雄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荧光随着法术在临也纤长的手指间旋转,几乎让佣兵看得痴了,视线随着他的手上下移动,看到某样东西时,忽然如同被刺了一下。

临也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指,和静雄一直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颤抖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静雄发觉自己头一次感到全身都冰冷了。

“怎么?”结束工作的临也看到佣兵的模样,皱起了眉。

“戒指。”静雄的眼神带着不可置信,“你那枚戒指,是哪里来的?”

临也愣了一下,顺势看了一眼静雄的手,发现戒指的瞬间也是脸色一变。

静雄的戒指是母亲的遗物,在他带着弟弟逃走时按母亲的话从她身上取走的,据说是母亲的老师送的礼物。多年来从未离开静雄过,也不可能被仿制。

那戒指毫无装饰,远看起来就是个银色的素圈,但圈上刻着特殊的符咒纹路,绝对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临也手上那枚戒指,真的与静雄手上的没有分别,是折原家的家传。

手上的戒指微微发烫,两个人的手放在一处,便能发现连纹路上最细微的沟回都是相同的。

静雄托着那只白皙的手看了一会儿,视线就从戒指上挪到了手指上,然后顺着临也的手往手臂上走。

意料之外,精灵什么也没有说了,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静雄发觉出不对,临也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

问题出在戒指上!佣兵想明白了,却怎么也摘不下来,再度被欲望控制的精灵已经软倒在他怀里,是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腾一下就着起火来。

比前两次来的激烈得多,等临也能把结界撤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夜里。

只可惜找了症结所在,两个人却发现谁也无法将戒指拿下来——非常奇怪的,并不是卡在了手指上,往下拔也不觉得疼,而且以前也都曾经很平常的把戒指取下来过,偏偏现在就是如同长在了手指上。

无奈之下,静雄先抱临也去洗了澡,给他上好药,然后郑重地跪坐在他旁边。

“现在已经知道是戒指的问题了,那么,我不会再来欧兰德亚了。”佣兵死死攥着拳头,之前被他自己弄得红肿的手指微微泛起白。既然取不下来,那他们就离得远一点,只要戒指感应不到另一只,诅咒也就不会发作了。

还难受着的临也躺在被子里,脸被遮了大半,看不出表情,只是在静雄做出决定后,瞳孔收缩了一瞬。“我不能离开欧兰德亚。”精灵的声音还带着些嘶哑,“这样……也好……”

以后不再相见,也就不会再被困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能把戒指取下来。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三次,两个人因为意外纠缠的这几年,其实真的太累了。

这一次他们好好的道了别,临也把静雄送到了城门口,看着佣兵的背影慢慢消失,走回了他的白塔。

他们都觉得这个不愉快的故事,终于可以结束了。

 

静雄几天后接了个深入原始森林的任务,跟着探险队去了东南的深山。等数月过去,他们出来的时候,一条最新的紧急任务排在了全大陆所有佣兵和赏金猎人们的委托榜第一位——欧兰德亚城告急。

隐匿多年的魔族再度攻城,因为部署多年,竟然一举切断了欧兰德亚对外的联系,还设了封锁,将“大陆之光”围作孤城。

金发佣兵觉得心脏被谁狠狠揉了一把,他没法冷静,他牵挂着那个白塔上的家伙,想亲眼看到临也还活着。

于是他接下了任务,和应征的佣兵队伍组成第一批援军,借由城市间的大型传送阵到了离欧兰德亚不远的小城市,再徒步赶到前线。

欧兰德亚城完全被半透明的魔法罩包裹着,连其中的白塔都显得十分暗淡,静雄遥遥地看上一眼,急得锤了地好几拳。

但魔族准备充分,人数众多,一时之间根本无从下手。

由德高望重的大法师指挥部署,佣兵们在后方扎营建立基地,等待着其他国家的援军到达再行安排。

但静雄等不及了。待到半夜其他人都睡去,静雄摸出营帐,找了个隐蔽之处,拿出了通往新罗家那个治疗之处的符咒劈开空间门。

算是顺利地找到了路,静雄跑过通道,见到了熟悉的木门,一脚踢开进去。

新罗和赛尔提并不在,桌面上放着写了大半的纸条,是新罗的笔迹。只说城中危险,他和赛尔提先行离开了,有需要可以通过固定禽鸟传讯找他们。

佣兵看完就把纸条烧了,借着火光看了一圈屋子。他来的次数不少,也知道这里实际就是在欧兰德亚城中,却不知道新罗和赛尔提平时怎么离开这里。焦躁地摸索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其他出口,静雄干脆解了重剑,运足力气将整个空间都横劈了开。隐藏在墙壁内的暗门应声化成两半,露出楼梯,静雄提起剑就往上跑,整个屋子已经开始摇摇欲坠,很快就要坍塌。

一直跑到尽头,静雄劈开顶头的门,才发现他站在了岸谷家庄园的花房里。

城中的居民大多数已经被撤离,少部分没有离开的也都找地方隐蔽了起来,原本就显得冷清的城池变得静悄悄的。静雄看了一眼那座塔,魔法罩之中的塔顶依然明亮,只是现在洁白的塔壁上有银白的光芒在纹路间流转,应该是开启了某种禁制的缘故。

静雄大步狂奔起来,向着白塔而去,一颗心跳得剧烈如擂鼓,指间的戒指也微微发烫。

意料之外的没有受到阻拦,连白塔那一层禁制也放了他通过,静雄一路冲到了最高层,推开雕花大门,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临也。

被吓了一跳的精灵已经排开光刃,见到是静雄眨了眨眼,挥手把法术收了,什么也没说,闭上眼躺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太过莽撞了,静雄摸摸鼻子收了剑,轻手轻脚地进了华丽的屋子,把门锁好。

在这危急时刻,他们睡了最安稳的一觉。

临也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昨夜并不是做梦,风尘仆仆的傻佣兵就睡在他床边的厚毯子上,像极了守着主人的大狗。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临也叹了口气,俯身摸了摸男人长了胡茬的下巴,竟然意外的安心起来。

 

魔族在这天的傍晚攻破了城墙,城西侧很快火光冲天,连白塔一边都被染上了跳动的橙红光芒。

临也镇静的坐在屋子里,用精灵语念着温和的诗句,静雄还坐在他床边的厚毯子上,用布擦着重剑。

念得渴了,临也丢下书去拿水喝,偏头看了一眼静雄。那把剑极为厚重,比普通的重剑更宽更长,剑身上附着了一层古朴的花纹。静雄挥着那把剑时的破坏力在整个大陆的排名也是数一数二的,临也现在想想,那时候静雄对他果然是手下留情,不然一剑劈过来他根本逃不掉。佣兵提着那把剑的时候,用剑攻击的时候,除了“霸道”之外临也想不出第二个适合的形容词。

趴在床上盯了一会儿,临也翻身躺着,拨弄起床帐边的一个流苏。“小静,你不应该来的。”

称呼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亲密,亲密得有些让人无所适从。

“嗯。”静雄擦好了剑,将它放下,目光深深地看向临也。他确实不该回来,不管是出于可能引起诅咒发作,或者是因为欧兰德亚即将被魔族踏平。可他已经在这里了,因为眼前这个人和他说过,“我不能离开欧兰德亚。”。

精灵翻滚之间,松松垮垮的袍子就乱了,从大开的领口可以看见奶白色的身体,静雄的眼睛暗了一瞬,飞快地闭上了。

外面的混乱嘈杂离白塔越来越近,临也叹了口气站到地上,张开双臂开始念咒语。从他指尖开始逸散出的光芒飘到房间顶上,包了丝绒的天花板立时变得透明,静雄已经看见了头顶的星空。但是没有月亮,他们头顶上漂浮着的水晶比月亮更明亮,持续散发着光芒。

精灵收回手,却把自己的袍子解开了。

静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那漂亮的身躯上带着一些浅色的伤痕,静雄之前看到的时候并没有在意,此刻却觉得伤痕好像和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

临也招招手,水晶便缓缓降了下来,悬在他身边。刹那间,那些浅色的伤痕颜色加深加重,痕迹也扩大了许多,被光芒照射着忽然如同活了过来,蛇一般扭动着从临也身上脱离下来,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却环绕着临也不肯离开。

“你看,我是不能离开的。”临也的语气像是在无奈地解释一点小烦恼。佣兵却知道根本不是那样,是折原临也根本无法逃脱这些东西。

祭司不能离开欧兰德亚城,并不是出于什么规定,而是他身上带着的这些,诅咒。一道又一道的诅咒形成枷锁,将眼前这个瘦削的精灵捆绑在城中,如同住着精美囚笼的犯人。

喉咙里有音节卡住了,静雄心疼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伸出手去拉住临也的手。

精灵微笑着摇了摇头抽出手,指尖凝起光芒点向身周的诅咒,将它们压了回去,然后托起了水晶——他准备动用水晶的力量了。

开始吟诵咒语之前,临也看了他一眼,“如果最后发生了什么的话,至少我希望死在小静手里。”想也知道使用如此庞大的力量后果不会太好,静雄隐约觉得不安,又说不上来哪不对。最终把剑握紧,点点头算是答应。

冗长的咒语被吟唱出来,在静雄听来和之前的诗句没有多大分别,温柔又低沉的声音带着魔力扩散开,仿佛涤荡着灵魂,让人异常舒服。

水晶的光芒大盛,然后随着临也的咒语开始上升,一直升到空中去,光芒延伸开来,形成一张巨网,而网中每一格里都生出一片光刃。静雄被这情景震惊了,他意识到临也要做什么,几乎不敢置信。

片刻后,布满光刃的大网撑爆了魔族扣在城上空的魔法罩,随即无数光刃如雨一般倾泻而下。被击中的房屋和建筑都破碎开来,可见其力道之大,走在城中的魔族军队更是被光刃片片穿透,腥臭的血液随着尸体倒地涌了出来,染红了无数街巷。

不过几分钟,欧兰德亚城几乎成为废墟,唯有白塔还耸立那里。

脱力的临也倒了下来,被静雄接住,嘴唇动了动,最后深吸口气抓住了佣兵的手,“小静……”他低声叫着,“小静,来不及了。”

上方的水晶已经黯淡下来,不受控制一般坠落,砸在静雄和临也身边,地砖立刻龟裂出不小的坑洞,而砸在中间的水晶显出裂纹,从顶开始碎了一地。

临也周身的诅咒如凶猛的龙一般冲了出来,直奔天空,佣兵抱起临也来,发现他的腿间和手臂上已经开始出现黑色的阴影。

原来是真的来不及了。

想要带临也出去找大法师的静雄停了下来,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将临也抱回了他的床上。

虚弱的精灵扯了扯静雄的袖子,忽然抱住了他,“你,你弟弟的事情,我很抱歉……”

没有时间解释更多了,但是静雄已经明白,当年那个闪念间重合的情景不是偶然,因为他当年抓住的人……就在这里……

可这次他救不了他了。

原本受水晶压制的邪恶从白塔之下逃了出来,向着半空诅咒搭成的骨架而去,隐隐形成了一条长龙,但下方龙尾的虚影,还连在临也身上。

临也杀死了全城的敌人,但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比那些敌人更恐怖的存在。

恍惚间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次战争,父母和两个妹妹被从天而降的火球吞没,只有临也被父亲勉强推开了,摔在一旁。他口鼻间全是血,脑袋也嗡嗡作响,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有人扯住了他的手,把他拉起来使劲跑,跑得他快要断气了才停下。他因此保住了一条命,却在收容所被贵族派出的人发现,选为了祭司的继承人。

于精灵们来说,祭司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没有实权,也不会做什么特定的事。身为半神后裔的精灵这个种族,天生就掌握着祝福的能力。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与祝福相对应的诅咒,隐藏在安稳生活之下的邪恶,其实并不是不存在,而是有人为他们背负了。

如果没有遇见他的话,就会是完全不同的状况了,可是因为遇到静雄得以存活的临也,注定了逃不脱命运。

结局也许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注定。

黑色的阴影在临也身上扩散开,临也的表情变得越发痛苦,抓着静雄的手越来越没有力量,仿佛他很快就要被那些东西吞噬了。

很多念头在静雄脑子里碰撞,但他清楚的知道不行,手握在一起,微微发烫的戒指就碰在一处。重剑倒在地上发出巨响,静雄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无能,却又清楚的知道他唯一能做的是什么,可他不愿意。

“小静。”临也低声叫他,“你、来,动手……”

静雄紧紧抓着他的手,想要摇头,想要说不,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他压着情绪,最后开了口,“临也,再给我画个空间符咒好不好。”声音里带着掩盖不掉的悲哀和温柔,只是临也想再看他的脸,眼睛却已经看不见了。

微弱的光点从临也指尖落下,到静雄手里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符咒,佣兵将符咒按在重剑上,竟从中抽出了一支银色的箭矢。

黑色的气息缠住了临也,开始将他带往空中,与那摇晃着的龙形汇成一团。

静雄却没有再伸手去抓住他了。

 

察觉到城中异动的外围援军开始往城中来,法师们投掷出大片冷焰清路,一时间苍蓝色的火焰遍布,压下了原本的一切。从白塔上看下去,却宛如在暗夜中绽开了无数花朵,在风中摇曳着、吟唱着。

静雄站在那里,抬头开着空中开始和临也交融的大团黑色,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

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父亲留给他的长弓,将那支银箭搭上弦,指向了夜空中。

银色箭矢开始发亮,水晶中逸散的细小光点汇聚过来,在箭身上燃起月光般的莹白火焰,那火焰随着静雄的瞄准变得更加盛大炽热,在夜里化作最显眼的一点。

如果没有相遇的话就好了。

闭上眼睛的瞬间,布满火焰的银色箭矢离弦而去,正中半空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精灵。箭矢穿胸而过,带出一串赤红的血,在上空爆裂开来,银白的火焰如巨大的花朵在天空绽开,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结束了,不管是这座不复存在的城,或者是那个不该遇见的人,从今往后就连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谁也不知道,那个被众人当做英雄的佣兵,在白塔顶端握着他终于能取下来的戒指,哭得如同当年那个失去了家人的孩子。

他也没有杀死任何一个魔族,他只杀死了他毕生唯一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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