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城(中)

※绝对属于胡说八道的架空

※上篇 (

但是次日清晨,还窝在被子里回味好梦的佣兵先生,是被踢下床的。

已经恢复了清醒的精灵表情很复杂,其中的怨恨和愤怒是静雄绝对不会认错的。下一秒,法术凝结的数片光刃扎到了静雄刚刚所在的位置,裹着被子就地滚开的佣兵低低骂了一句,丢开遮蔽物,直接扑到一旁捡起了自己的剑。下一波攻击被重剑尽数挡开,本就带着突然被弄醒的怒气,佣兵干脆什么都不顾了,在精灵停下攻击的间隙丢了剑,肉贴着肉压了上去。

精灵被他完全压制住,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愤,张口就咬在静雄颈侧。若是寻常人被这样一口咬下去,恐怕那被咬之处的肉都要被生拽下来,但出乎意料的,佣兵的皮肤是用“结实”都没法形容的程度,精灵咬得下巴酸痛,才在唇齿间尝到一点腥甜的味道。很快他就被揪着头发拉了起来,佣兵的力量比他大得多,精灵右手火辣辣的像是快被捏碎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但是显然静雄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他不仅没有体会到其他人讲的那种下了床还能是朋友,或者干脆谁先醒了就悄然离开那种情形,还差点在床上被法术袭击——要是他稍慢上一些,恐怕不是没命就是重伤。

看起来简直像,自己强迫了对方之后被报复一样。

佣兵为自己的脑补郁闷地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精灵几遍,最后一个手刀干脆利索地劈晕了他丢回床上。

静雄并不擅长思考这种事情,向来是随着感觉走。虽然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精灵,想着只要他愿意就谈一谈感情,也体会一回硬汉柔情的恋爱,可是实际的状况就实在相去太远了。

佣兵捡回被子,瞥见精灵身上那些看着就很糟糕的红红紫紫的印子,像是被哽了一下,挠着头去叫了旅店的服务员到外面买了消肿祛瘀的伤药回来,细致地给涂了,才塌下心重新搂着精灵睡了过去。

管他什么毛病,先睡觉!

 

被搅了睡梦的男人在中午时才算彻底睡醒,一睁眼就看见气呼呼的精灵手里握着一柄法术光芒凝结的匕首戳他的心脏,不过也只有尖头略微扎破了皮,只微微出血就无论如何也捅不进去了。

见静雄醒了,那精灵吓得一缩,偏偏还被男人的手臂紧紧箍着逃脱不得,像极了被困住还在抵死挣扎的小兽。不过外边看来一点也不像,纵然惊慌,精灵的面孔还是很快恢复了冰冷中带着一丝嘲笑的表情,和他此刻的狼狈十分不搭调。

佣兵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立刻气得笑了,睁着眼睛坐起身来,手就扼在精灵脖子上,随时能让这个脆弱瘦削的美丽生物一命呜呼。

只是终究下不去手,静雄盯着那双红眼睛看了一会儿,就将人丢在床上,自己翻身下去了。

以为会死的精灵捂着脖子咳嗽了一会儿,手里凝起一点力量想要画出空间门,忽然被从后面连人带被单拎了起来,然后被抓进了另一道门。

静雄抿紧嘴唇,把手里的家伙裹好,带着他走进了冗长的通道之中。

到达尽头的木门前,精灵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虽然不是他自己施的法,目的地却是一样的。

佣兵叩门之后,很快传来了年轻男人的回应,“谁呀?”透露着不耐的语气,拉开门之后,此间的主人对着来人愣住了。

“你、你……他……你们???”戴着眼镜的密医一副受了摧残的表情。直到静雄忍不住开口,“新罗,你还想换扇门吗?”,密医才扯了扯自己的白袍子,把外面的人让进来,重新关了插着火把的门。

等静雄简单说明了发生的事情,岸谷新罗的表情大概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简要概括了。

沉默了一会儿,密医岸谷新罗给意外发生了一晚不可描述的两位友人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仿佛很受打击的去给他们找伤药了。

静雄的身份不必多说,大陆知名的佣兵并不是吹嘘,怪力和破坏力都是数一数二的,与密医岸谷新罗幼时就相识的。而另一位,是新罗少年时期的同学,实际上名字本身就可以等同禁忌了,明面上是欧兰德亚城的祭司,暗地里则掌控着几乎人尽皆知的情报屋。

“折原临也。”静雄喃喃地重复了出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招惹了多可怕的家伙,只是想着这名字真是拗口,和眼前这个恢复了正常的精灵一样让人别扭。

在新罗诊断过后,静雄才明白临也为何两天差距如此之大——他被人下了诅咒。已经不是密医可以提供帮助的范畴,连神通广大的祭司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做的,但这诅咒足够恶毒,能让最高傲的精灵也屈从欲望,能让最冷漠的躯体也变得滚烫。

“不过是诅咒,也不差这一次。”当事精灵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指甲却暗暗扣在手心,几乎要剜出血来。

昨夜是临也拼着一口气逃出了白塔,才没有被人肆意亵玩,却不想遇到了静雄。

坚持要自己给某个不好启齿的伤处上药,裹着被单的临也霸占了新罗家一间小屋,关门的同时布上了禁制。

脸色不佳的密医叫静雄脱下衣服,看了眼佣兵的身体,后背那些错杂的抓挠痕迹已经在逐渐变淡消失,而他胸口被扎过的地方也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结了痂,连伤药都懒得给擦,干脆放着他不管了。

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死也想不明白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会扯上关系,也不敢告诉静雄更多关于诅咒或者临也的事。

“说起来,幸亏你没有带着折原那家伙乱跑。”密医打了个响指,面前很快落了一杯茶,而静雄跟前多了一杯牛奶。

“怎么?”佣兵皱起了眉。

新罗摇摇头,“祭司是不能离开欧兰德亚城的。”身为密医的新罗,是个不折不扣的贵族精灵,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要靠空间门才能抵达的,但实际存在之处,也是欧兰德亚城之中,岸谷家的庄园里。

金发佣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想着也许这是他们精灵的什么约束或者规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新罗所说的是什么,也不明白之前临也不经意回应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想着,如果那个家伙不能接受的话,自己以后会老老实实绕着欧兰德亚走,终生不再进城。

所幸,上过药之后的折原临也已经冷静了下来,还向静雄询问了昨晚发现自己的一些细节,半点也看不出早上那股癫狂的样子。然而面对这样平淡的临也,佣兵心中反倒更加愧疚,暗中下定决心,除非是必须来新罗这里,以后连会经过欧兰德亚周边的委托都不要接了。

单纯的佣兵单方面产生了同情和歉意,却不知换了一身衣服的黑发精灵脸上不显露,心里已然假想了成百上千恶毒的法子对付他。

因为还有新罗这个中间人在,事情最终确实走向了和平解决,只是原本应该被介绍为友人的两方,如今却意外变得尴尬无比。

新罗重新给了静雄开启空间门的咒印,让他独自原路返回了。留下来的祭司大人撑着脑袋看向新罗,嘴角挂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让密医后背瞬间起了冷汗。

 

返回旅馆的静雄再次躺到床上,放空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叹着气起了身。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静雄背上剑,准备去找田中汤姆商量一下单委托的事。临出门前环视了一圈,忽然看见椅子上那件长袍,心头一跳。挣扎了片刻,想着那人估计不会回来了,静雄把长袍叠好,做贼一般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离开了这间装满昨晚美好至极也糟糕至极的回忆的屋子。

寻到田中汤姆,糊弄过前辈关心的问话,静雄直接问了下一步的打算,决定跟汤姆去接前往北方的护送委托。汤姆准备再找些认识的佣兵一起,静雄点点头,表示都让前辈处理,约定好次日一同出发。

于是佣兵又回到了那间客房,他看着被换过的床单,心情有些复杂。推开窗户,就能见到城市正中的地标性白塔,离得这样远其实看不到塔顶的水晶,但水晶周围巨大的光圈是它看上去宛如第二个太阳。那个家伙就是在那座塔里吗?

如懵懂少年一般忽然有了心事,佣兵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了。一方面觉得昨晚随便在街上带走了临也的自己无比差劲,一方面又觉得前一晚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好像更走运一点。被精灵投怀送抱,水乳交融之后,还抱着软乎乎的可爱的家伙睡了一夜,全然不用抱着今天这样的懊悔跟愧疚不安。

静雄想,明天离开之后,果然还是不要再踏进欧兰德亚了。

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佣兵闭上眼睛吞吐着烟雾,思绪却回到了以前。他幼年时曾经来过一次这里,那时城中还没有白塔,人也没有这么多。而也是那唯一的一次,来这里访友的平和岛夫妇遇上了魔族攻城,和小儿子一同命丧于此,只剩下大儿子静雄一个人活到今天。

痛苦随着爬上眼球的血丝蔓延开,静雄至今都记得,母亲拼死推开自己,叫他快点带着弟弟逃走的样子。女性向来柔弱,更不用说自己的母亲只是个会使一点粗浅法术的普通人类,可是生死关头,她爆发出了堪比大法师的力量挡住凶残的魔族,让她的儿子逃命。

年幼的静雄是硬咬着牙才忍住泪水,扯着弟弟的手臂跑开。即使半途跌倒了,仍然顽强的站起来拉着人继续跑,直到被城中的巡防队救了才停下。但停下来之后,静雄才发现他手里拉的不是他弟弟。跌倒那一下,静雄没有回头看一眼,所以也不知道,他拉起的是倒在路边的一个精灵的孩子,而不是和他一同跌倒的弟弟。

那是被他拉住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他完全不知道。再度睁开眼睛看向白塔的时候,自己甩开那只手的情景,忽然和昨晚圈着他要哭不哭的临也手臂垂下那一幕重合了。

强迫自己甩开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静雄把抽完的烟丢掉,扯上了窗帘挡住那座白塔。

这就是最后一天了,真的再也不要踏进欧兰德亚了。

 

此后两年多时间,金发佣兵真的一步也没有再踏进欧兰德亚城,偶尔途径附近,也是维持在只能看到塔尖的光芒的程度,连欧兰德亚的城墙都看不到边。

有时去找新罗处理些棘手的伤,静雄也想打听一句临也的情况,只是话到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总是干巴巴的叫新罗问赛尔提好或者打听些共同的朋友的消息之类,然后包扎好就走。

因而他也没有发现,每次给他新的开门符咒时,新罗微妙的表情。作为一个水平仅限于正常使用家务类法术的精灵,新罗其实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画出能让外人开启空间门的符咒,而他背后那个画符咒的家伙……咳,新罗不会告诉静雄他走到哪其实都是被人追踪着的。

从不知道自己其实还在被记恨的静雄,自然也没想过,为什么一般护送任务,也会让他遇上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生物甚至凶兽;也没想过,为什么那些最为普通的小任务,也会变得鸡飞狗跳。

但是就算静雄本人不在意,他周围的人也隐约察觉出了不对。直到某次到新罗那里处理魔蜂扎的一排刺,意外听到门田和新罗说起临也做的事情,静雄才头一次发觉出不对劲。暴脾气的佣兵差点再次砸了新罗的门,手抬到半空,片刻后还是放下了。明明愤怒得厉害,但是一想到两年多前那一晚,莫名的心虚和酸软就迅速攻陷了静雄。

犹豫很久,最后用传信的方法给那个住在白塔里的家伙写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委婉的道歉,加上掩饰得不好的询问,再加一点当事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想念。

糟糕极了。把信递出去之后,静雄抱着头撞在桌面上,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糟糟的。忐忑不安混合着愤怒跟不甘,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对折原临也抱了什么心思,也没法坦诚的去见他、去问他,但是无法逃避,他时常在梦中想起那一晚初见的临也。

甚至,还曾经被熟识的人打趣是看上了谁家的小姑娘,以至于魂不守舍。

静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起来魂不守舍,但是一想到小姑娘,他竟然忍不住想乐。那个人可比小姑娘漂亮得多,也厉害得多,唇角因为想起折原临也而带上的笑意竟然怎么也压不下去。

然而满怀期待收到的回信却是另一种状况,与静雄的设想大相径庭,一点也不符合“祭司”或者“精灵族”这样的风格,也没有正面表达对静雄的不满。洋洋洒洒几千字,提到静雄的句子不多,却全篇辛辣中透露着指桑骂槐,语气很不友善,还连带了他故去的父母,看得佣兵青筋暴起,哗啦一下撕了信纸。哪知那恶趣味的家伙就是专门要惹怒静雄,他一撕破纸就触发了暗藏的法术,“嘭”地被炸个正着。

“折原临也!”这次终于是咬牙切齿了,静雄发觉自己那点愧疚显得无比可笑。之后拜托人暗中调查了自己之前那些差点出了问题的任务,发觉那人真是搞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动作,甚至危及无辜的委托人和路人的性命。

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隐隐发烫,金发佣兵气得冷笑出来,攥的拳头嘎嘣作响,只想着怎么拆了欧兰德亚城的白塔会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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